谓心忧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几乎恐惧地要跳起来。于是,他便用他最大的声音最大的声音质问那个女孩。
“你怎么认识我哥的?”
体育馆里的骚动是骤然没有了。人们都注视着这个男孩和那个女孩。
女孩也是被惊吓到了。她后退了一步,丰满的**抖动了一下。然后她也用她最大的声音回击回去。
“偶然认识的。怎么了?”
谓心忧的手掌开始冒汗了。已死之人的复活,一般都带有复仇性质……难道说,是我做了什么愧对哥哥的事?毕竟我天天和他顶嘴,他一定是来向我报复的……谓心忧不信鬼神,但唯独对他哥哥,他有愧太多了。他甚至希望可以找哥哥道个歉。
不对。谓心忧又想,人都死了,死亡证明已经拿到手了,这是事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可能性?为什么我要把一切建立在她说的是实话上面?
“你怎么可以证明你看得见我哥哥的?他都已经……已经出车祸过世了。”谓心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哀叹。
台下的人们开始议论了。
“可是我就是……”女孩刚开口,紧接着就被一声强有力的怒吼打断了。
“够了!真是够了!”谓心忧怒吼道,“拿别人的伤痕作为演讲内容,这本身已经够恶心了,我不想再听你继续狡辩了”谓心忧还是选择不相信那个女孩。他选择以人们能接受的角度理解这个突发事件。
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有人说,那女孩是真是**。有人说,这男孩真不懂礼貌。但人们都是极小声的议论,像一群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虽然本身发出的音量不大,但当事人听起来却极为刺耳和响亮。
谓心忧面对黑压压的,似乎每个人都想踩他一脚用他不得动弹的人群,终于虑到害怕了。
是啊,谓心忧一直很害怕“惹人注目”和“被人议论”啊。
五六岁时,谓心忧和爷爷住在一起。爷爷现在已经不在了,不过他的声音谓心忧仍记得是什么样的。
爷爷说,孙儿,你想听故事吗?
谓心忧咬着手指,点点头。他五六岁时仍改不掉吃手的习惯。
爷爷接着说,听好了,这是一个牧羊人所经历的故事。
“牧羊人住在大草原上。他养了好大好大一群羊,羊群里的羊都很亲近牧羊人,别乱动了,呵。”
“至于羊群亲近牧羊人的原因嘛,大概是因为他牧歌唱得非常好听吧。那牧歌是美好的,是关于这世间最纯洁的亲情、爱情和人与自然的情结。牧歌仿佛超越了物种,羊群啊,每当牧羊人唱歌时都会停止吃草,围到牧羊人身边来。只可惜牧羊人从未抱过或抚摸过任何一只羊。他只是自顾自地唱歌。”
“羊群不一定都喜欢牧羊人,但它们一定很讨厌牧羊犬。因为牧羊犬种是对它们叫,有时甚至会动口。”
“一天牧羊人有事出门,便让牧羊犬看守羊圈。等他回来时,那牧羊犬已经倒在血泊中了啊。好了,乖孙儿不怕,后来牧羊人拼尽全力找人救活了牧羊犬。”
“牧羊人找了好久凶手,最后找到是谁干的了,你猜猜是谁?对了,是羊群,确切地说,是羊群中的一只公羊。那公羊不同于其他羊一般胆小,它非常易怒,动不动就跟牧羊犬打架。”
“牧羊人找到了那只公羊。他发现了公羊角上的血迹,结合牧羊犬的伤势,肯定是它没错了。”
“公羊见牧羊人过来,好像很自豪地叫了几声,牧羊人立刻拽着它的脚拉它出了羊圈。公羊后来卖给了镇上的屠夫。”
“最后的最后,羊群看见,昔日跟谁也不亲近的牧羊人抱了抱绑了绷带的牧羊犬,并亲吻了它的下颔。故事结束。”
谓心忧紧张地望着人们。他猛然想起爷爷跟他讲的关于羊群的故事
一直以来,他都很同情牧羊犬。但现在他又和公羊有了共鸣。也许公羊不是自豪地跟牧羊人叫唤,而是不安的叫唤,害怕自己受到惩罚的叫唤。公羊只是希望那些对它不利的事物通通闭嘴,这有什么错?我也不过也是希望那个讨厌的家伙闭嘴啊……怎么会有“被人议论”这种堪比酷刑的惩罚施加于我啊!谓心忧这样想着,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在他闭上眼前,他看见一个戴灰框眼镜的人冲到他面前并看了他一眼,然后那人又冲向正在议论的人们了。
谓心忧发现自己躺在校医室里。他似乎并不想让坐在另一头的校医发现他醒来了,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刚才的事情对他来说太突然太猛烈了,他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等到天花板让他感到窒息,并且似乎在挤压他时,他才坐起来告诉校医他醒了。
校医了解后,转头向门口的一位老师说了些什么。五分钟后,谓心忧就已经被那个老师带到校长面前了。他发现,校长面前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了。
那两个人,一个是说看得见他哥哥的女孩,另一个则是他闭上眼前看到的男孩。
校长见谓心忧来了,便停止了对那两个人的训话,转头向他问:“你们认识吗?”
谓心忧看着那两人,摇摇头。
“那事情就奇怪了”校长说,“你哥哥确实已经过世,我问她的动机是什么,她也不说话。不过她的情节不严重,我又不能给她扣处分,就让她向你道个歉吧,你看你能接受吗?”
谓心忧叹息。除了这种赔偿,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了。于是他选择点头。
“别这样就同意了啊喂,那个混蛋是在拿你过世的亲人博眼球啊!”另一个站在那接受训话的男孩大喊道。
“相较之下,他的罪行就更大了”校长指向那个男孩,“他在看见你晕倒后,冲上去把学生拎起来扇了一巴掌。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就那家伙骂你最难听。我还以为你们俩认识呢 ,原来只是这小子头脑一热干出来的事。不过吧,他后来又把你送到了医务室,我也不能说他是小流氓了,哈哈”
谓心忧不明白,于是看着那男孩,郑重地问他:“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当然是看不顺眼的家伙啊!怎么,你也认为我是在逞英雄啊……”男孩一下睁大了眼,因为他看见,那个他帮助的素不相识的人突然跪了下来,深深地伏下了身子。
无论校长怎么让他起来,无论那男孩怎么慌乱的拉他起来,谓心忧就是跪在那不动了。
最后,那个男孩被扣了处分,女孩则从头到尾保持沉默,一直不向谓心忧道歉,这也让她挨了不少来自那个男孩的咒骂。一出校长室,女孩便扭头走掉了。:
那男孩和谓心忧走了好长一段。谓心忧想,还没问他名字呢,但现在再问着实令人尴尬。那男孩倒爽快,先挑起了话头,谓心忧终于是了解到这个看着清瘦,但打人骂人不心软的人的名字了。
“我叫白米,请多关照。”那男孩笑着说,“另外,那个**叫白狐初雪,似乎还是个大小姐嘞,听说是靠她父母的家世才进了这所学校。切,长成那样,却没想到她这么酸臭。”
谓心忧现在已经不怎么记恨这位大小姐了,他对她只有不屑,一种因其从小宠到大而产生的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蛮横的不屑。
不过,经此一事,他们三人已经在人们口中联系起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经常讨论的“怪人与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