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异世之人,越过了时针与远星的湛蓝色界隙,高洁的灵魂便从躯体的束缚之中分离。
由而,对身体的感知不断消退,先是无法继续向前行走、无法向后转动头颅。
而与此同时,风与其他微小事物的存在突兀地出现了,如同纷繁的直线交错在身侧,满布空间各处。
自身被固定住的视角不断上移、脱离了它按照常理所应该在的地方。最后,躯体的存在与否也成了一个疑问。
想要说出什么,这种时候一定会想说出什么的吧。对生命的渴望也好,向那伟力存在的哀求也好,总之是想发出自己作为“林若”这样一个人类的存在的最后声音。
但是做不到啊,失去声带、没有躯体之后应该如何发出声音呢?
恍惚间,已能从一种第三人称的角度看到自己的躯体,他正在下落,它掉在了地上,看上去似乎状态还算不错,哦,不对,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么。那一团温热的、红黑交错,深浅斑驳,却又理所应当地充斥在视线之中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视线?怎么还会有视线呢?
对空间的感知明明已经退散了,就像是病重时双眼闭合后所见到的景象,再怎样天才般的联想能力都无法将至与真切的存在相联系。
双眼……那是什么东西?
但通过这个视角所见的确实是这样的画面:红、绿、蓝、紫,各种光点微粒在以黑色基调的背景下毫无规律地晃动着,就宛如是一场悠久漫长的幻梦,不知何时能够解脱。
灵魂沉浸在脱离实境的泡沫中,在那些光点微粒所无法触及的边缘穿梭着,并未受到任何约束,就像是在证明自身残余的思想并不存在。
事实也是如此,人的高贵精神正毫无价值地散溢在虚空中。
仿佛一切的存在都会像这样回归于虚无。
似乎一切的存在都在注定在这样的虚无中失去意义。
恰在此时,不知意义的柔和语言传出,呼唤自己向祂奔去。
祂真的在呼唤我吗?祂是善意的吗?
不知道呢,但祂的确向着自己发出了无需有回应的提问。
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于是就向不可知的祂靠近吧。
虽然已经不再有辨识方向的能力,但确实是在向祂接近。而向祂的接近也确实有效果,至少这些通过某种方式汇入到意识之中的景象开始变得浅薄清晰。
白色,金色,灰色,说不上来是怎样的色彩涌现出来,像是闭着眼望向太阳时所见的情景,逐渐适应,逐渐看清。尽管还带着那种使人晕眩的刺痛感,并且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残存印象完全不同,但再次恢复作为“人”的感知这件事本身足以使人欣喜。
所见,云遮雾绕之间,广阔的殿堂金碧辉煌,两排纯白立柱上雕刻着纷繁复杂的史诗传奇,将造物的过往永恒铭刻。
昭示着时间之延续的立柱不断延伸,通往尽头的阶梯,九十九阶之上,女神端坐于黄金神座,庄严伟岸,岿然不动,如同已经历了十个千年。
女神在上啊!
祂素白衣裳纯粹无比,不加任何纹样点缀,而那垂于地面的完美金发却用纷繁复杂的饰品加以修辞,比如,一顶知性的桂冠。
祂背生洁白羽翼,羽翼张开,同椅背上宏伟、瑰丽的黄金炬火一道伸向穹顶,而金色的光芒环绕其上。
同样的光芒将祂的面容遮掩不可见。
“不可直视神”,辉光的箴言戒律宣告着祂的威严权柄,而执掌无上权柄的祂不会在意一份微茫的恩赐。
祂右手举起,轻触知性的桂冠,降下恩赐的福祉。先是祂缠于手臂、绘有某些纹饰的织物微微摇动,随即,金色的光彩在殿堂间流转。
“异世之人,现今可明吾之言语。”
收回目光,尚未意识到自己的躯体已经重构、双脚已坚实地踏在殿堂那泛着光斑的方砖上,林若却已因女神的发问而点头称是。
女神继续提问,语言之中不掺杂任何情感。
“可知实在?可知虚构?可知原初?”
“可知秩序之外?可知混沌之中?可知权柄之所在?”
“可知己身从何而来?可知我等将往何处?可知此间前路为何?”
林若茫然地凝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嘴唇微动,想要回答,想要质询,总之是想说出些什么话语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最后却只是沉默。
“无用之人。”
女神用一贯的平淡语气判明了林若的价值。
祂将挥出的右手下压,带着星芒光彩的法阵便浮现在林若脚下,下一刻,光耀从法阵的端点翻涌浮现随即又快速消散,残余的光粒仍跃动着,只是殿堂之中再无林若的身影。
空洞虚无之中存在浮涌,光芒长存之处阴影伴生。
异世之人,穿越无归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