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房间内的摆设非常朴素,或者说是简陋。
一张衣柜,靠墙摆放;一张单人床,靠另一侧墙摆放;两者相距不到五米。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比床头柜大不了多少的木桌摆在床边。
房间里原本就带有床和衣柜,而那张制造年份看上去比它们更加古早的木桌是林若先前花40铜币买回来的,除了略有开裂和少了半条桌腿之外一切都好。在林若将几块砖头垫在桌下后,它用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给室内增添了几分生气的是那几盆摆在窗边地板上的盆栽,紫山藤和浆酢草靠着顽强透过这狭小窗户的微弱阳光活着,在简陋的陶土盆中向着阳光生长。
放好装备,林若踮起脚将今日赚得的那枚银币放到衣柜顶层的铁皮盒子中,又从中点出些铜币,连同口袋中剩下的铜币一起放在桌上备用。
圆形的铁皮盒子中钱币叮当作响,其中的32银币15铜币便是现在林若的全部储蓄。
六个多月能有这样的积蓄,还算不错。如果不是最初那段时间购置各项物品花费了不少,现在的银币还能再多些。
“多攒几个银币,换一把好点的剑,买套防具……接一些报酬更加丰厚的委托……”
至于委托的危险性?有什么比生活本身更加危险。
转而想到了后天的护卫委托,林若再次将盒子从衣柜顶取下,从中拿出了两枚银币,将之放在桌面,又用桌上的杂乱物品加以遮掩。
“还是需要做些准备……要买些干粮,剑也得修理。”
收好钱盒,浇完花,林若坐在床边,摊开桌上的日记本,望着浆酢草盆栽上滴落的水珠出神,思绪从追忆似水年华延伸到对明日早餐的考量。
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个多月,林若对于自己今后要做什么还是没有方向。
曾经所学的那些理论知识并没有他们所宣称的那样有用,那是关于文法哲历,商财管理,社会心理还是别的什么的?林若已经记不太清了。
“林、若、开、门……呜。”
少女带着醉意地柔和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将林若从担忧未来的内心剧幕拉回到现实。
“给你拿了洋葱肉饼和黄油面包,还有小麦酒……诶,小麦酒……杯子空了……大概是我喝掉了吧,嘿嘿。”
“给你拿了洋葱肉饼和黄油面包!”
打开门,是抱着托盘靠在门框处的醉酒德莎玟,她此时的面容有着与她赤红长发相似的鲜艳色彩。

“德莎玟?”
很明显喝多了,上楼前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林若拿过托盘放到一旁,顺带接走了少女手里的玻璃杯,轻放在托盘上。玻璃杯中还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酒液。
转身回到她身边,林若扶住德莎玟的手臂,小幅晃动着。
“喂喂,德莎玟,听得到我说话吗。”
“……呜,精酿小麦酒。”
“......”
“佩特老爷,埃诺大爷!”林若向楼下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吧,情况完全不对,她上次喝酒也是这样。要先把德莎玟送到楼下去,不然感觉会非常不妙。
这样想着,林若尝试将德莎玟搭在自己右肩,酒醉的少女没有抵抗,软塌塌地靠了过来。
并不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其他味道充斥鼻腔。而从右侧传来的那份难以置信的柔软触感使下楼过程中的颠簸变成一种享受。
软,好。
不过很快,林若心中的欢愉变为了对一楼大厅景象的震撼。
从自己回来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祥和的晚宴已然不是它应有的华丽场面。
埃诺大爷坐在一桶尚未启封的麦酒上,和半躺在地毯上的佩特老爷隔空对峙。
佩特右手还提着半空的酒瓶,似乎是会即将向着埃诺投去。
林若还注意到了埃诺大爷脚边堆着一摊玻璃瓶残骸——这些并不廉价的玻璃制品当然不应该被用作老头子们胡闹的工具。
“呜……”
背后的德莎玟短暂地恢复意识,睁开明黄眼眸,看到了眼前长辈的失态景象,注意到了自己正趴在林若肩上。
景象过于荒唐,德莎玟便认为自己还在沉睡,半梦半醒之间,她心安理得地蹭了蹭眼前林若的侧脸。
“嘿嘿林若……我,嘿嘿……”
“喂,把话说完啊,”林若摇晃着背上的德莎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身后传来的触感和自己心中的某些冲动更为强烈了。
是想分别给这几个家伙浇一盆冷水并把他们丢到门外的冲动。
“什么破事。”
花费一番功夫,林若清出一块相对整洁的区域,将几人扶坐在椅子上。
望着三人,再看一眼大厅角落那时针逐渐指向午夜的座钟,林若啃着桌上剩下的肉排与土豆块,为应该如何善后而发愁。
在深栖于座钟深处的木质报时鸟儿再次啼鸣、宣告凌晨到来前,门外响起了改变现状的马车声。
埃诺大爷的夫人以英雄的身姿登场,指挥着一同前来的、德莎玟的父母,以稍显粗暴的方式将许久未归的祖孙两人带回。
埃诺夫人一面向林若说些亲善和蔼的话语,一面拧着埃诺大爷的腰间。离开时,明明马车内尚有空间,夫人却以“便于醒酒”的名义将埃诺大爷丢在了驾驶位旁,一路吹着谷维城半夜的冷风。
被父母拉走的德莎玟则是胡乱说着些“小麦果汁不是酒”一类的话语。
“抱歉,临时有工作安排,要是我晚上在场也不至于这样。”康涅·埃诺,德莎玟的父亲,他在离开前向林若解释着,尽管两人并不熟。
就此,今日佩特老爷的家中晚宴宣告结束。
至于佩特老爷……
尽管佩特房间的钥匙就放在佩特老爷上衣的左侧口袋,林若并没有将他搬回房间的打算。
佩特会理解的,喝醉后的他当然不应该和那些昂贵的花瓶与工艺品摆件待在同一个房间。
在返回二楼房间前,林若往睡在大厅的佩特大爷身上丢了条毛毯。有毛毯和地毯,加上谷维城五月初尚可的气温,林若认为佩特不至于着凉,最多只是今晚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