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队伍的副官指挥着骑士们在村庄各处戒备,防范巨狼的再度袭击,并嘱咐村民关好门窗,未完成的例行检查则被完全搁置。艾德隆和科勒在战斗结束后才匆匆赶来,交代一番后,两人又根据林若的意见前去看护商队财物。
“还好,没出大乱子。”
被骑士搀扶起的乌加厄斯来到林若身边。
他将自己的头盔摘下,露出中年人饱经风霜的面容。
“多谢你和你的同伴,冒险者,”战斗结束后的乌加厄斯显得很爽朗,“冒险者……我进骑士学院前也曾想过成为冒险者,十多年前的事了。该如何称呼你们呢?”
“林若,来自谷维城,现在是‘白银’等级的冒险者。这是德莎玟。”
林若简单回应道,注意力更多地用来观察德莎玟的状况。她面容上的血迹非常明显,但少女平稳的呼吸似乎说明了她只是在熟睡,这或多或少使林若不至于那么紧张。
“说正事吧,她是因魔力用尽而昏迷,魔剑士就容易这样,算是常见的情况,不用担心。请允许我为她治疗。”
乌加厄斯说着,再次举剑凝聚银色月辉,顺利施展出神恩术。
黎恩教会的神职人员能够借由虔诚的信仰来调动神祇留存于世间的权能,施展被赞誉为“神迹”的术式,用于治疗外伤的神恩术便是其中之一。
德莎玟笼罩在了一片白芒之中,其中不时有光彩流转。捧着德莎玟的林若能感受到一种温和的气息正在发生作用。
“魔剑士?能使用法术的剑士?”乘着治疗的间隙,林若问到。
他想到了那缠绕在德莎玟双手剑剑刃上的火焰。
“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对对方很了解。”
乌加厄斯一面稳定着治疗术式的范围,一面回答着林若。
曾经在练习剑术时见过德莎玟挥剑时甩出烈焰,但那是林若只以为是元素效果之类的,没想到原来是正经的法术。
“简单来说,‘魔剑士’是能在战斗中使用法术的剑士,这点没错。法术,魔法,明白吗。”
“大概知道一些,”林若回答道。
不同于圣职者通过祈祷而实现的带有强烈宗教色彩的“神术”,“法术”需要施术者先在自身精神与思维海构念散失在臆想中的元素,找到其中对自己较为亲和的种类,再按照被称为“元素术式”的特定规则将特定的元素描摹、重新排列。之后,将自身的“法力”作为牵引,联结那些实像中的游离元素,完成元素共鸣,使预期的元素排列效果得以实际发生,从而实现“法术”的释放。
以上。
先前林若在做寻找元素素材相关的委托时稍微了解了下相关知识,毕竟谁没有一个想随手放出火球术的梦想呢。
“但魔剑士的‘法术’,或者是魔剑士本身是有缺陷的。或是精神力不足而只能记忆一两个法术,或是法力缺乏到难以完成牵连术式,诸如此类的原因使得对魔剑士而言,频繁使用法术是一种奢求。
“尽管如此,魔剑士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乌加厄斯感叹一句,结束了神恩术的施展,“治疗完成,林若,你现在带着她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乌加厄斯离开后,林若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德莎玟扶起,背在身后。脚踝传来的疼痛使林若后悔忘记请乌加厄斯为自己治疗一番,不过这样的痛楚尚可忍受。
“感觉前天晚上才背过她一次啊,真的是……嗯?穿了皮甲之后略显坚硬的质感还不错!”
背着德莎玟,林若一瘸一拐地向旅店走去。
“能保护这个村庄,当是吾等骑士莫大的荣耀,”远处,乌加厄斯的喊声,引起了骑士们的共鸣。
“噢噢噢——”骑士们举剑叫喊着。
这边,旅店大厅,包括妮萨领队在内的几位旅行商人聚集在一角,交谈着什么。
商人们在巨狼来袭后便躲藏了起来,而在骑士告知他们情况平息的消息后,商人们来到了旅店找妮萨讨论一些事情。
他们并不在意是谁击退了巨狼,也没有在意德莎玟现在情况如何,他们只在意自己的银币。
林若对此并没有心生不满,毕竟商人就是这样的。
“你们的想法我都已了解,明天早上我会给所有人一个答复。现在,我需要去照顾我的同伴了,”妮萨这样说着,打发旅行商人们离开。
在协助林若将德莎玟送回到房间后,妮萨打来热水准备为德莎玟擦拭。
借助室内明亮的灯光,德莎玟的纤细的手臂和面庞上显而易见地带着血迹,这是先前战斗时擦伤的遗留。
你总不能指望神恩术能将这些血迹残留全部抹去。
“真是……”
将德莎玟平稳地放在床上,再将她的双手剑摆在一边,林若仔细看去,剑身其实布满了从剑柄延伸到尖端的黑色裂纹,大概是用于辅助释放法术的设计。
妮萨说起了商队目前的情况。
“鉴于尚未进入谷兰登森林便遭遇袭击,有部分商人已经决定放弃此次委托,我们行程可能会有变动,商队需要修整半天来清点货物,更重要的是,德莎玟现在这个状况也需要休息。不过放心,给你们的报酬仍然会按照委托的约定来支付。”
“我现在更担心德莎玟,报酬的事之后再说。”
“是的,那是明天需要考虑的事,至于现在,”妮萨停顿了一会,“德莎玟女士需要换一身衣服,我想她不会希望你站在这里围观。”
万一呢,这谁说得准。
不过面对妮萨的目光,林若选择了离开。
被妮萨从房间中赶出来后,林若向着森林边缘赶去。
自己那把价值八十银币的短剑还没有收回,仍然在刚才战斗的森林边缘。
走出旅店,林若看到罗伦斯慌张地抱着什么从另一条路走向旅店。
旅行商人被今夜巨狼的袭击吓坏了,林若想。
再次回到村前空地,林若离开时还沉浸在胜利之后的喜悦之中的骑士已再次回归静默,在乌加厄斯的指挥下逐渐聚拢。
看到走来的林若,乌加厄斯将磐岩短剑交还,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林若觉得乌加厄斯面部表情莫名怪异,有种是勉强装出了一副严肃表情的感觉。
拿回剑,林若回到商队马车的堆放处。作为商队的护卫,即使是在夜间也要照看好商队财货,几位冒险者前几天都是这样度过的,今夜自然也是如此。甚至说因为刚才的袭击,今夜要格外注意才是。
至于德莎玟,她是与商队同行的旅人而非护卫。
林若看到有几位旅行商人连夜整理着货物,大概他们就是妮萨说的那些准备放弃这次行程的商人。
生命的价钱还是会比几十枚银币的利润高一些,不过或许比不上几十金币?
“可算找到你了,”显得格外焦急的罗伦斯小跑着再次出现在林若面前,“林若,你有治疗药剂吗,给我几瓶。”
“有是有,不过效果一般。”
林若说着,翻出三小瓶玻璃管,其中装着些红色浊液,不应该出现絮状物在其中清晰可见、上下漂浮。考虑到长途委托的不确定性,30铜币一瓶的各类临期药剂,多多少少,林若还是在出远门时备了一些的。
“多谢了”,罗伦斯抓过药剂匆忙向着村庄跑去。
“有谁受伤了吗,艾德隆应该带了更好的伤药,喂——”
林若喊着,罗伦斯并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此时,艾德隆和科勒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林若向他们问到:“罗伦斯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他刚刚也着急忙慌地要走了我和科勒带着的治疗药剂,”艾德隆摊开双手表示疑惑。
“不管这些了,你休息吧,今天的守夜我和科勒轮流来。”
“行,”林若也没和两人客气什么,坦然接受了下来,“麻烦你们了。”
科勒升起了火堆,微弱的火焰在尚未干透的薪柴上艰难燃烧着,升腾处浓厚的烟雾。
晚春的风恰到好处地刮过,将烟雾吹向远处,并带来了骑士团那边利剑与铠甲的碰撞声响与马蹄铮铮,声音向着森林深处逐渐淡去。
林若看向骑士团离开的方向。
“他们不会是打算连夜围剿巨狼吧”
“应该不是,”调整着火堆的科勒回答道,“我去问过村民了,那头狼某种程度上是村庄的守护兽,被村民称为‘森林的贤狼’。村民会定期向它提供一些猎物,换取‘贤狼’保护村庄免受其他魔物袭击。”
“所以说是骑士团的检查才让‘贤狼’以为是村庄遭遇了攻击吗。怪不得村民和刚才骑士们的反应很奇怪,这真可是……”
“无妄之灾,”科勒顺着林若的话回答道。
火堆终于充分燃起,明亮的火光将会温暖冒险者的身心。
林若靠在马车车轮上,看向双月与群星,回顾了今晚的经过。骑士的到来惊扰了村民,商人和冒险者,以及那巨狼。
现在,一切迎来了结束,曾自以为保护了村庄的骑士们在知晓真实后离开,商人和冒险者会继续前进,新的旅人会继续来到这个被贤狼庇佑的村子。
罗伦斯没有再出现,他的刚才举动又是为什么呢,总不可能也和“贤狼”扯上关系吧,林若胡乱想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