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房门,林若站在走廊上,楼道的烛灯也只剩下楼梯口处的那盏,摇动的烛火将边上那盆常绿叶兰投出疏浅交叠的影子。
楼下商人与旅者的交谈声已经停歇,但夜晚并不是无声的,不知名鸟类的沙哑啼叫声响彻,还有身后房间中妮萨和德莎玟的交谈声,附近房间中的鼾声,以及,对面房间中的细微声音。
窸窣的声音至少说明那人还醒着,忽视了门上请勿打扰的挂牌,林若上前敲门。
“您好,请问——”
伸出去轻扣房门的手毫不费力地将那扇老旧的木门推开了一些。
一把椅子正抵在门后。
将椅子移开后,林若再度推动房门。
锈蚀的合页作响,接着是木门碰撞墙壁的沉闷声音。
稍加等待后,林若走进了房间。
房间的规格和对门妮萨订的那间大致相同,两张床并排放着,一张木桌靠墙摆放,还有一张放在角落的衣柜。
一个木盒与几个小号玻璃瓶摆在桌上,将苍兰和甜橙花的清香味道散布到房间中。
屋内的烛灯点着,并不明亮,旧款花纹的灰色窗帘被完全拉上,几件衣服杂乱地铺在床边,红白格子裙样式很新颖,而那条灰色外袍看着像是某类制服。
如果不出意外,居住在这间房间的是位年轻的女士。
不过……
“人呢?”
环顾房间,不见踪影,林若的目光便逐渐停留在了角落近两米高的衣柜上。
总不会有人躲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吧……林若想着,退后几步,打算离开房间去收拾行李睡马棚。
“嘭!”
“喔呜——”
清晰的碰撞声和少女磕到头后发出的声音从中传出。
怎么可能会有人躲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并磕到了自己的头呢……
不会的。
林若很自然地上前打开了衣柜。
“请问——”
拉开衣柜柜门的瞬间,理应紧闭的房门,拉上的窗帘与床上的换洗衣物这三者之间内在存在的联系稍显混沌地出现在林若的思维中。
而下一刻,逐渐在意识中勾连的这份联系变得无比明确。
绷,这是林若在开门后的第一个想法。
典,这是林若的第二个想法。
确实是这样的,早该想到的,这种有够经典的剧情就应该在这种场合发生。
狭窄的衣柜中,白发红眸的少女揉着自己的脑袋,抬头望着林若。
灰白长发束成两股,如月辉般纯净,如同暖云般轻柔,随意飘散在她优雅的肩后;银发相衬之下,更显眼眸的深红,昏黄灯光在眸子中映出流转着火焰般的光芒,如同在宣显某种神秘的存在。
烛光从侧面映过来,可以看清少女正靠在衣柜内侧,只是身穿了一袭白色衬衣,轻柔纯净如流水,衣料轻盈飘逸,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虽说扣错了纽扣的衬衣看上去不是那么整齐。
少女倔强地保持着傲然而独特的表情,轻咬下唇,双颊却因为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呈现出淡淡的红晕,若隐若现地,勾勒着她玲珑有致的面庞。
“看够了吧,滚啊!”
将胸前作为挂坠的指环拽下并向前抛出,有着细腻繁复花纹的指环闪耀着金银的亮光,宛如星空中的繁星。

繁星在下一刻迸裂。
流转的光线随之溢出。
破碎的轰鸣声在光芒冲击林若眼眶后响起。
眩晕与迷离的感觉挥之不去,林若视线中仍是一片苍白,身体因自保的本能而后退,直至摔倒在走廊的地面。
左手撑地,右臂则艰难地支起在半空作出防御姿态。
“林若?怎么了!”
艾德隆他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在闪光与烟雾之中,林若感觉到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正向后拖动自己。
乐,这是林若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想法。
等到从眩晕中恢复,眼前是略显熟悉的天花板,林若环规四周,意识到自己仍在对侧房间中。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刚被换下的那把导致这次不幸事故的旧门锁。看着是插销因年久失修而断裂,只是插销断面没有任何锈蚀,呈现出异样的平整。
两位卫兵站在门外,他们对林若的苏醒并没有什么反应。
走出房间时,林若注意到了他们其身上衣物的橘色纹样。这代表他们隶属于王国骑士团。
返回德莎玟的房间,林若眼前是捧着一袋曲奇的德莎玟,以及坐在另一侧谈论着天气之类寻常话题的妮萨和那位有着灰白长发的少女。
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形完全在林若预料之中。
“依姆·兰泽,向您祝安。”
换好黑色裙装的少女站起,带着转瞬即逝的笑意优雅地拈起裙角行礼,举止端庄,气质高贵,绮丽的碧蓝瞳色摄人心魄。
碧蓝瞳色?
在刚刚苏醒的林若意识到某些偏差之前,兰泽已坐下继续和妮萨讨论着谷维和道兰卡气候的季节差异。
德莎玟则是继续吃着她的怪味曲奇。
“喂……”
林若喊道,出于冒险者的直觉,他隐约觉得不安。
“没事可干的话去楼下应付圣骑士,乌加厄斯,那位骑士刚才带人来查看爆炸的原因,我带你下去。”
妮萨放下茶水,随即起身带着林若离开。
兰泽双手搭在膝上,端庄优雅,不置可否。
一旁,德莎玟吃完了曲奇,接着拿出了之前没吃完的面包干。
“喝点水,别噎着了,”兰泽好心向德莎玟建议到。
“哦,谢谢。”
......
另一边,楼梯口处,妮萨拉住了林若,压低声音对他嘱托到。
“那位会法术的兰泽小姐可能有问题,但这和我们没关系。”
“听好了林若,我只想安安稳稳做好一位商人,安安稳稳赚我的银币,不想惹上任何麻烦事。”
“我们明天就会回谷维,所以别多生事。应付完检查赶紧回来,就说你先前不小心走错了房间,那位女士需要赔偿的话我可以替你垫付。”
“我明白的,”林若点头称是。
可以想象,这个事件在兰泽的说明下已经变成了自己恶意闯入之类的,至于事实和兰泽的说辞有何不同……
大概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