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呃……”
在谷维城深处,一处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林若瘫在路边排水沟旁。
结束聚餐后,科勒要将完全醉倒的艾德隆送回家,因而在酒馆中自觉状态尚可的林若决定自己回去。
“林若你这样没事吗?”
“完全没事,放心。”林若这样回应道。
然而刚从冒险者之家出来,冷风一吹,林若立刻就把刚才所吃的肉类和蔬菜吐了出来。
“没事,现在感觉好多了,”将那这肮脏的糊状物倾吐到排水沟中后,林若对科勒说道。
“好吧,路上小心。”
和两人道别,林若独自沿着宽阔整洁的谷维大道走着,然后在本应继续直走的路口拐入了边上一处不知名的巷子。
稍微走了一阵,在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的同时,林若再次在排水沟吐出了不少带有酒臭的刺激气味的液体,但口腔中干涩作呕的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可恶……要往哪边走,这种地方为什么没有路灯啊。”
林若完全忘记了谷维城这种地方并没有路灯这种东西。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后又开始反胃。虽然胃里剩下的只有酸水,但翻滚着的不适感难以遏制。
受着头晕与恶心,艰难地向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见到周遭熟悉起来的环境,林若才安心了些。
看来自己是在城中绕了一圈。
印象中,这边有条小巷……啊,在这里,从这边绕过去,马上就能回去了。
带着茫然的限神,林若凝视着小巷。尽管是醉酒状态,他还是立刻就注意到有股突兀的感觉。
有人靠墙蹲坐在那里。
得益于谷维城的繁荣稳定,因贫困而蜷缩在路上的人并不多见,至少林若尚未在这个街区见到过如此景象。
这是林若是第一次在这一带遇到这样的情况。
林若靠了过去,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对方的尖耳和长发。
所以她是精灵的种族而非人类。
裹着一条破败的外袍,她抱膝蹲坐在一堆杂物边上,穿了双冒险者中常见的廉价皮靴,看着眼熟,似乎自己有双相同款式的。

对方看着年纪不大,不过确实是精灵,而精灵出现在偏僻的路口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常见的现象。
林若在瞬间做出了如此判断。
看上去如此年轻,一副十几岁模样的精灵真的很年幼吗?
恍惚间,林若想起了关于长寿种族的一些传言。
所以合法也说不定呢,林若胡乱地想着。
话说回来,都这么晚了,这精灵是怎么了?
不对,绿色头发的是叫做森精灵吧,佩特提过的……他什么时候提到的来着?不管了,反正是精灵这一点不会有错。
“喂,发生什么了吗,需要帮忙吗?”
酒精会麻木神经,而麻木的神经会使人更加冲动。等到林若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开始了与那位精灵的交谈。
精灵抬起埋在膝盖之间的脸庞,茫然地望着林若。
林若隐隐觉得,她那双湿润的眼睛正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说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快回家去吧,回家。”
“可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你要在这待到早上吗,这几天不冷吗?”
五月底,不管在什么地方都称不上是盛夏,室外露宿显而易见的不合适。上次佩特老爷好歹是在室内的地毯上过夜的。
“确实很冷……不过没什么别的办法。”
精灵低吟道,歪着头,呜咽起来。
仔细一看,长得还挺可爱的嘛。尽管面庞沾着灰尘,还是能看出她精巧的面容,等下,为什么看着挺眼熟。
醉酒的林若费劲地回忆着。
歪着头的精灵,在察觉到林若目光的偏移后悄悄地把自己脖颈的角度挪了回去,继续仰头盯着林若。
“难道会有好心的大哥哥让可怜的精灵借住一晚吗。”
“不要用这种称呼啊真的是……你……”
精灵全都是这副德行吗?之前遇到的森精灵不是挺不错的么……哦,想起来了,就是那家伙啊。
“那就跟我走吧,森精灵。”
“说真的啊?我可什么都给不了你,还是说,其实是对我这样贫瘠的身体感兴趣?”
“别开玩笑,偶尔想做点好事罢了,我们之前见过的吧,在谷维大道。”
“是的,感谢您赠与的银币,还有这双皮靴。”
“还记得啊……那么,要跟我回去吗?”
而精灵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抬头,回答道:
“那多有打扰。”
稚嫩的面容在抬起的时候正对着银白月辉,纯粹洁白,而她琥珀色的眼眸则如闪动着水光般扣人心弦。
“......”
林若哑然无语。
真的很好看啊,这家伙。
带着她回到了红枫林路十六号。佩特老爷大概还没回来,屋内关着灯,门厅处也没有看到佩特的钥匙。
“难不成你是什么有钱人吗?”
在林若开灯后,看着大厅中种种过于精美昂贵的家居装饰,精灵感叹道。
“不是,只是租住在这里而已,况且这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回房间吧。”
在回到房间后,面对站在自己身前、身体枯瘦、身高勉强到自己肩膀的精灵,林若被酒精麻痹的思维意外地清晰起来。
他回忆起了特泽科恩帝国法律和谷维城处罚条例中一些的条文的细节,嗯,长期劳役,终生监禁,上绞刑架,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听好了,是你要我让你住下来的,”林若指着森精灵说道。
“嗯,是那样没错。”
“我没有强迫你过来,所以这不是绑架,不是囚禁,更不是什么别的更加奇怪的犯罪行为,我还指着在谷维城呆满一年拿市民身份呢。”
“是的,我明白。
明白就好。林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用于替换的备用被褥,因为前段时间忙于委托,这套被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清洗过了,一直被堆放在了柜子中,有股霉变腐朽的味道。尽管如此,它尚能让人感到温暖。
给她这种被子合适吗?合适,那这床被子又该放在哪里呢?林若混沌的脑袋思考着这个问题,显得反应有些迟钝。
在精灵看来林若就是突然止住不动的样子。
“怎么,要睡一起吗,还是说你想做什么别的事。”
“啊?!”
听闻少女的话语,林若显得非常慌张。
她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望向林若,林若则侧着头避开她的视线。
少女凑近几步,追问道:“怎么样呢?”
“当然是你睡地板。你也看到了,这只有一张单人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佩特曾介绍过的关于森人的境况浮现出来,那种种灾害,饥荒,压迫,流亡。
“当然,要是——”
“没事的,没事,”精灵接过那团被褥说道。
她跪在地面,将被褥在地上仔细铺开。说实话,有段时间没有清扫过的地面不可能干净,林若完全可以想象她的双膝沾染灰尘后的景象。
但又怎么样呢……不管她迄今为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不管她曾经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来到的这里,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情。
让她借住了一晚,仅是如此,林若想。
林若直接躺在了床上,连外出的衣服都并未换下。
发生太多事情,一路的劳累加上晚上的酒精,今天身体的疲劳早已到达了极限,林若的意识很快朦胧起来了。
“喂,你要睡了吗?”
称呼别人“喂”很没有礼貌啊,精灵。
“对,你也赶快休息吧。”
“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之后再说吧……”
林若模模糊糊地回应,同时,少女轻轻地坐在了床沿。她似乎说着什么。
睡意逐渐支配了精神,就在林若闭上双眼,即将抛下意识之际,她的轻柔嗓音再次响起了。
不过听不清,酒精将思想彻底麻痹了,唯一能知晓的是,随着窸窣的声音,手臂处传来某种触感,这种坚硬却温暖的感觉是什么?已经无法理解了,算了。
实在太困,感官已经无法正常运作。
随便吧……抱枕很不错呢,除了有点硬。
不过我真的有闲钱买抱枕这种东西吗?
林若的意识中断了。
意识中断前听到一声非常清晰的“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