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后，床上那叠好放起的被褥提醒着林若昨夜发生了什么。
挠着自己尚有晕眩感的脑袋，林若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房间中物品完好，衣柜顶层的钱罐也还在，房间被打扫了一遍，连窗口的盆栽也浇了水。
不错啊，更不错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从宽广舒适的地板上爬起后，直到下楼前，林若都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早安，要吃肉酱焗面还是清汤面？”
穿着带红白方格的围裙，长发束成了两股，少女拿着空碗站在桌旁，并不拘谨，笑眼盈盈地向林若提问道。
“我个人推荐肉酱面，番茄的味道很浓郁，面条的口感也很好，”熟悉的声音从桌子另一侧传来。
佩特老爷坐在那里平静地享用着早餐。
“对吧，伊索特河谷地小麦做出的面条和本地小麦做的就是不一样，更硬一些，也不容易煮烂。”
“不过制作面包一类的还是得用谷维产的小麦啊。”
“那中午就吃面包怎么样，谷维小麦做的那种长条面包，佩特老爷？”
“嗯，可以，再配几样别的菜。”
“那就圆洋葱炖肉配红汤，另外再加份拌时蔬。哦，水烧开了，我去泡茶，不过宅邸里只有红茶了，我之后会去买点，”不等说完，少女小跑着离开了餐厅。
不是……谁能来解释下。
林若望向佩特老爷。
尽管已经大致理解了情形，林若仍怀有一丝期待。
“简单来说，伊娅之后会作为女仆住下来，”佩特说。
“是这样哦，”女仆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随便你这么想，我已经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佩特老爷摊开双手回应林若，“顺带提一句，给她安排的房间是你对面那间。”
对面那间房间......标称的租金高达40银币，拥有盥洗室、储物隔间以及包括双人床、大型方桌在内一整套的家具，面积近40平，是林若房间的两倍多。
好吧，居住环境不错，女仆待遇挺好。
“还有，林若你找个时间带伊娅去买些衣服和日常用品，我看她都没别的衣服。”
“我可是很忙的，还有委托要去完成——”
“红茶泡好了，”女仆伊娅捧着铜制的托盘将茶杯端了过来，“有点烫请小心。
将红茶分别放到两人面前，伊娅双手抱着托盘说道：
“还准备了方糖和牛奶，因为不知道二位的口味就没有擅作主张添加，我现在去拿过来。”
随即，伊娅再次跑开。
“感觉像是多了个孙女呢，”佩特老爷自言自语一般说着，“热闹起来了，挺好。”
“我知道了，会找个时间带她去的，”同样看着伊娅的背影，林若对佩特老爷说。
“这才像话。”
……
几天后。
从早上开始，雨下个不停。幸好只是细雨，对这几天小麦的收割晾晒只是略有影响。而且谷维城的大气学派占卜师认为，本轮降水降水量有限且不会持续。
不影响丰收就好。
已是六月上旬，近夏，但下起雨来，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凉意，何况谷维城算是气候偏寒的城市。
“今天还真冷……..”
雨天，自然没有什么等待完成的委托，埃诺工坊的练剑场也因产地潮湿而无法使用，今天的林若在中餐前就早早返回，并且不打算在下午再出门。
他在厨房找到了工作中的伊娅。
“你明天有空吗？”
稍加思索，伊娅回答道：“应该没什么事，从这几天的工作来看，女仆的工作还算轻松。”
“是吗，那么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买东西呢，之前说过的。”
“诶？”
听完林若的提议，伊娅一脸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停下了手中正在搅拌肉汤的勺子。
喂喂，只是佩特老爷托自己这么做罢了。
自己的行为应该还符合冒险者行为准则吧？即使看着像是自己在刻意找借口约女孩子出门。
“不方便吗？”
“不会，没关系。只是……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呢。”
“……怎样的人？”
就在这个瞬间，林若意识到伊娅似乎是想错了什么。
“装作不在乎可还是刻意找了借口约我出门，这样。”
“......只是去买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衣服、被子，还有其他各种必需品，肯定还是缺很多东西的吧？我可以帮上忙，况且这是佩特老爷拜托我的。”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伊娅拍打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脯，“真是吓了一跳。”
“抱歉，我的提问太含糊了。”
“不，误会的人是我，真对不起。”
伊娅说着，恰到好处地将头低下些许，又拘谨地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右手还提着把大号铜制汤勺。
女仆尖长而纤细的耳朵微微泛红，摸上去的话应该会很温暖。
空气中，除了肉汤的味道外，还弥漫有一种难以说明的微妙气氛。林若隐约感觉到伊娅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青涩，事实上，林若觉得伊娅现在的样子有些瑟琴。
毕竟众所周知，道歉的话就要这样那样。
“……”
“很感谢你邀请我，但我现在并没有多余的钱，事实上我完全是身无分文。至少要到我拿到薪水，在那之前……”
“不要紧，买东西的钱我来出。”
从不知何时起就站在厨房门口默默注视着两人的佩特说道。
“怎么能让您出，太不好意思了……”女仆低着头，小声说道。
“没事的，就当在自己家，把我当成亲近的长辈就行，”佩特老爷摆手，转而一改温和的面容，例行公事一般向林若问到，“差不多也到交房租的时间了吧。”
“额，对的对的。”
“来，林若，把你的房租给我。”
原本计划是在晚餐后再交的，不过这也没差。于是林若将腰间放着二十五枚银币的束口包裹交到佩特手中。
不过为什么现在赶着收租呢？
接过包裹，佩特转手将它递到伊娅手中。
“伊娅，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出来的钱拿去明天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万分感谢，佩特老爷。”伊娅回答道，灿烂地笑着。
哦，原来这样，林若想。
“说起来，伊娅你来自哪个森精灵部族，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佩特随意地问到。
“是在珐文地区，珐文的‘霜枝’，具体位置说不明白，大概是在荆棘堡附近。”
女仆思索一番，自然地回应道。
“不用在意，只是有点好奇罢了，继续做饭吧，”佩特说着，双手背在腰间离开。
林若和伊娅又闲聊一阵便也离开，将厨房留给女仆。
大厅中，佩特正翻看着一本黑色封面的册子。
拉开椅子，坐到佩特对侧，林若问到：“在搞什么，伊娅身份有问题？”
“都说了随便问问，”佩特放下手中的册子，“怎么，对她这么关心吗。”
他将手中的册子倒转，推到了林若面前：“自己看吧，哦，忘了，你不怎么认字。”
在开口解释前，他又将册子收了起来，指了指林若身后。
“之后再和你说吧，该吃饭了。”
带着巨大防烫手套的伊娅正捧着大号陶锅，晃悠悠地从厨房向餐桌挪动。
见状，林若问到：“需要帮忙吗？”
“请不要抢走伊娅的工作，”女仆回复到。
好吧。
“下午替我驾车，我要去近郊确认小麦收割工作的准备情况，”午后，佩特对林若说道。
啊，又是小麦，佩特老爷是只会用这一个借口吗。
“可以，我下午有空的。”林若微笑回应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没问题吧？”
林若摊开手臂，指向大门，“您先请。”
“两位要出门吗，”伊娅从厨房间探出头来，“雨天路滑，请注意安全。”
“放心，”两人回应道。
……
等到林若驾马车带着佩特走出一段路后，两人开始了之前未尽的对话。
“简单来说，精灵王国伊芙斯诺的那些金发的精灵贵族很早以前就开始限制对森精灵领地出售粮食，尽管森精灵理论上也是伊芙斯诺的一部分。”
佩特缓缓解释着他对伊娅有所怀疑的理由。
“而森精灵领地的贫瘠使得他们或多或少要依靠外界提供部分粮食，这几年主要是在靠特泽科恩帝国供应。”
“所以森精灵私下里在和帝国进行粮食贸易?”林若插话问道。
“没错，并且荆棘堡有一些高精灵粮食商人也在参与，但这种私下的贸易事实上是违反特泽科恩帝国与精灵王国的同盟协议的。”
“这要是被查证的话对谁都不好，森精灵没了粮食，而人类没了闪闪发光的银币，高贵的金发高精灵贵族却能借机发挥指责帝国，并加强对森精灵领地的控制，落下实在的好处。”
佩特老爷继续说道，“要不要再猜猜看，谷维城的哪家商会占了从特泽科恩往森精灵领地出售粮食份额的两成半。”
“所以你觉得伊娅是那些精灵贵族派来的，为了收集情报？可她是森精灵啊，”林若有些疑惑。
“种族代表不了什么，不过谁知道呢，我会派人去查的，你也多和伊娅深入交流。”
“或者，”佩特刻意停顿了一下，“过一阵子商行会把今年的小麦卖到珐文地区，你可以跟着妮萨过去，去问问荆棘堡的精灵，看你能不能发现什么。”
“当然可以，如果您愿意支付护卫委托和调查委托的费用的话，”林若回答道。
“那我还是祈祷伊娅只是个普通的森精灵吧。雇佣合同都签了，提前辞退她的话我可要付违约金——前面左转，我们先去北麓镇。”
“什么？”
林若停下了马车。
“去北麓镇确认小麦收割工作的准备情况啊，我可有三百亩小麦在那等天晴后收获晾晒。”
“不是……我们不是只是找个理由出门么。”
“你在说什么。先去北麓镇再去鹈鹕镇，尽快赶到，时间够的话再去趟埃诺的工坊，回去后我给你一枚，不，两枚银币。”
“那您坐稳，我驾车出了名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