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多年的孤高,从今日傍晚的一次特别的邂逅中彻底结束了它的一生。
我曾在车水马龙交错的十字路口边看到了他的身影,也曾在影院看到他的身影,以及很多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时刻看到了他。
今天,我又在胡闹的老太太的旁边邂逅了他,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开始心疼我,那不过是局限于皮肤的短暂苦痛,实际上一点事都没有,他明明看到我不在乎,却还一直在关心我,我可以理解他想为我讨回公道的急切心情,但他后面跟上来,用各种理由和深奥的问题把我拖下来和他交流,就已经暴露了他想和我建立特殊关系的目的。
世界满目荒芜,唯独心灵伴我此刻。世界残酷,但并非一定丑陋。我用着这副无法坏死的身躯,阻止将死之人的逝去、把人们脸上和心中的愁煞一步步地剥离,我在故乡之外的世界流浪了如此之久,看到了如此之多的荒谬和虚伪,看到了如此之多的悲痛和惨剧,也看到了如此之多鲜活生命的逝去。
我期望着文明的颠覆,期望着精神的升华,期望着登峰造极境。
于光芒中,我得以重生。我从淤泥中复苏,我是灼热的青莲,我是,唯一的美。
我们曾一家人平平安安坐在这副象征幸福的长椅上,而如今,我于山顶中孤身一人延续着这段支离破碎的回忆,期望着另一半来填补这副座位的空虚。
逝去的,都在我身边。
那些死去的人和那些无法得到我拯救的人们无需害怕,我与他们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坐落于同一个地球,存在于同一片自然,他们没有死,他们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得到了解脱,我也在这里与他们一同祷告,希望、善良、和平、圣洁、平等、幸福,这些将在未来充斥着人类、充斥着整个宇宙。不会再有人因为意外而牺牲。
但愿如此……
他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他或许和我一样在想,为什么我们会相遇,以及为什么我会答应他。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我不知道他是认真在对待,还是只图个新鲜感。
不管怎样,这都将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滋滋滋~~
手机发来了振动,同时也从社交软件发来了他的问候。
“今晚月色真美。”
他真的是认真的么?
我看向了星空,凝望着通体碧白的明月,它正洒下清辉,伴随着仰望同一个明月的所有人,包括我和他。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同时使用了其人之道。
他或许很兴奋。
——
我在阳台观望到满月后发了暗示的消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我兴奋得整个身体都在阳台上颤抖,或许我们正观望着同一个月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兴奋,明明已经遗忘了爱情。
我曾被抢夺,也曾遭背叛,但我都未曾发过“月色真美”,这一次不仅发了,还收到了相同的反射。十几天前经历第二次失恋的我,这次居然如此顺利。
可我观察过她的眼神,沉稳冷静的她从没开过玩笑,也不可能开玩笑。
到底何为爱?难道我真的在相遇的第一天就把北宸兮叶当作了另一个“她”吗?
——
他不会被那所谓的恋爱蒙蔽吧,几个小时前我还多次强调让他保持头脑清醒。
算了,也不能说不正常,毕竟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会做些春梦。
他肯定知道恋爱和结婚的不同,但他或许不知道恋爱和爱的不同,恋爱>结婚,同时,爱>恋爱,这个爱并不是指广义上的亲情友情温情爱情,如果说恋爱是一对异性相互喜欢、相互开心,那么爱就是两个人如同光与影一般,永远形影不离,一起面对和解决一切的一切,恋爱虽然美好但也需要交往、需要条件。
爱不需要,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们无条件地陪伴对方,我们无法替代,也无法分离,时间和距离无法拆散,因为我们始终都在对方心中。
如同光与影,斋和千弘,你是否也这样想呢?还是你只是想图个新鲜感?刚才还没把你教会吗?以后要多问问我。
“你觉得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吗?”他再次发来消息。
“是的。”
“那你不会再觉得寂寞了吧?”
“我并不害怕寂寞,因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啊?!”
“以后会告诉你的。”
“好吧。”
“那你我觉得我是不是和你的那些朋友一样名存实亡呢?”
“当然不是,你是我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从不骗人,也从不开玩笑,希望你说的也是真话。”
“嗯,我和你一样。”
“挺好的,你现在在家里吧。”
“嗯,你也在家里吧?”
我凝望着长椅上已经化作虚空的家人,虽有顾虑但还是坦白了情绪。
“是的呢。”
“那就好,大晚上的最好别出门啊,很危险的,毕竟日本不像中国。”
“我去过中国,那里的晚上和白天都一样安全。”
“是嘛,那可真厉害。”
“嗯,你也一样要注意安全。”
“没问题。”
“你曾经有考虑过找女朋友吗,在这大好的高中时代。”
“我曾经有过,不过都分手了,目前还有点心理阴影。”
“那都是她们带给你的阴影吧。”
“算是吧。”
“那你还打算找吗?”
“其实还是有点纠结,我跟第二任分手的时候发誓过再也不相信爱情的。”
“看来你很痛啊。”
“害,痛,太痛了!”
“现在还痛吗?”
“当然不,因为今天下午得到了你的教诲,我想开了。”
“你其实早就想开了吧,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跟着我,还找我要联系方式。”
“这个……我是觉得我们有相同的思想,所以或许可以做个真心的朋友。”
“这样。”
“其实我在好几天前就见到过你。”
“我也早就见过你,第一次是在十字路口吧,当时我还救了一个小孩。”
“对!”
“后来又在影院看过一场电影,虽然不在同一个位置后,再后来分别在公园、烧烤店、垃圾场附近见过。”
“啊,你全都知道。”
“你以为你能看得到我、我却不能看到你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惊讶于我们都看到了对方。”
“这样。”
“话说,你身高怎么能这么高啊,我看到的所有女生甚至很多男生都没你高。”
“天生长得高。”
“你这,数值怪啊。”
“这话说得,游戏打多了吧。”
“我确实喜欢打游戏,而且打了好几年。”
“那么我告诉你,我也打了好几年游戏。”
“那以后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时间不早了,我睡了哈,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回了裙口袋里,起身离开了长椅,离开了这座镶嵌于城市的山峰,回到自己的房子,打开了卧室里的台灯,准备洗漱睡觉。
——
我太兴奋了,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经过漫长的躁动后,我还是闭上了眼、躺平在床上、想办法耐心地入睡,毕竟实在不想在第二天早上起不来,把难得的暑假时间浪费在床上。
但我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多多与她交流,她自己明明也很孤僻,但昨晚还是回应了我,意味着以后她都会回应我,这也成为了我们独有的秘密。
——
我躺在床上,朝向台灯的那一边,不停地翻看着我们的聊天记录,他是我重生以来第一个和我深入交流的人,或许也是第一个朋友,甚至可能是恋人。
他也是我第一个开始在意的人。
在漫长的回顾和遐想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安稳入睡了。
——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我打算跳过之前和前任女友有过的交流环节,试着直接和她约会,毕竟她孤身一人,肯定有很多时间,而且昨天我提出了那么多疑问和请求,她也是一个都没拒绝过。
尽管知道一部分事实,但我还是比较委婉地问。
“你最近有时间吗?”
我发完消息后刚打算继续躺在床上眯一下,没想到她秒回消息……
“我一直都有时间,有什么事吗?”
我犹豫了许久,也紧张了许久,最后还是豁出去、死命按下了“发送”。
“要不要找时间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饭啊?”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她回答得这么干脆是认真的吗。
“今天中午可以吗?去丸之内大楼最顶层的蒙娜丽莎。”
“可以,你父母答应你去吗?”
“他们暑假不管我的,那就这么约好了啊。”
“嗯。”
我头一次见到还不是恋人的女孩在约会问题上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母亲也很果断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毕竟丸之内大楼就在我们所在的千代田区,不过为了避免拥挤,我十一点就出发了,她应该也差不多吧。
日本社会还是有点乱的,尽管管控枪支和刀具,但小混混和黑社会依然遍地都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从数据上也显示了日本每年都有无数高中生离家出走,无数女高中生离奇失踪,很多都被小混混和黑社会绑架了。
但只要不去荒无人烟的角落,一般就不会有事。
我准备前往丸之内1丁目的东京站找个座位等她,恰巧就在一条狭窄的小巷注意到里面有个高中生正在被一群小混混打劫,我当然想帮他,但小混混有数十人……
于是我准备报警,但又看到那群小混混开始群殴那个高中生,估计高中生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然后他们就开始揍他、抢他。
“你在看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高冷女音,一听就知道是她,我立马转身回应道。
“你来得这么快啊。”
我注意到北宸兮叶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礼服连衣裙,但随身携带的皮包还是跟昨天一样黑色的,看来她并没有把这次约会当成玩笑。
“我不是说了我一直都有时间么。”
说完,她也转身看向了这个小巷。
那个高中生快鼻青脸肿了,但我还是不敢去,主要是去了也是白给。
兮叶二话不说,把随身带着的皮包递给我。
“你帮忙拿一下,我去去就回。”
“诶,他们人很多的。”
她貌似没有听进去,只是快速步行、穿过了这条小巷。
虽然她上次在十字路口救小孩的时候展现了强大的体能,但他们毕竟是数十人的粗鲁壮汉啊,她一个人招架得住吗。
我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联系了附近的警察。
——
他貌似在这里当了很久的唯一的观众,不过他还很理性,选择了报警。
他虽然在之前目击过我的能力,但他仍然在担心我,昨天虽然被一个老太太打了一巴掌,但那不过是短小的疼痛,连一点轻伤都造成不了。
我一边前行一边思索,小混混们注意到了我,开始把目光转向我。我看出他们把我当成了自己的玩物,他们已经无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我在他们面前并不显得矮小,粗鲁壮汉们看似可怕,实则一无是处、啥也不是。
“开什么玩笑,这个女的比我还高?”一个壮汉嘀咕道。
看出异样后,那群小混混开始成群结队地朝我这里扑。
再多的蟑螂也不过是蟑螂罢了。
你们无法看到我真正的秘密,病魔已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外界的一切伤害都无济于事,我能感受到的疼痛也有限度,你们甚至不能擦伤我。
你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却不愿去相信自己理解的。
他们的路线和方向全都被我拿捏了,再加上我本来就快的速度,我轻轻舞动着,完美错过了他们的围剿,就算被他们打到了,我也感受不到过于剧烈的疼痛。
我甚至可以迅速恢复,可以无上限地变得更加离谱。
左右夹击的两个壮汉分别被我单手旋转,相互碰撞、再扔到地上。
我看到剩下的小混混不敢再上前,于是靠近那个被揍的高中生,示意他离开,等到他跑到小巷之外人多的地方后,我才打算回去。
——
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这么一想,昨天她被老太太用力打一巴掌的时候也是完全没事,那么响的一记耳光,我还想看看她的脸变得有多红,结果还是白皙的,但她当时又抚摸了一会自己的脸,说明疼痛还是能感觉到。
“你没事吧?”即便如此,我还是担心着问了。
“没事,我们走吧。”她接过了我手上的皮包,和我一起前往了丸之内大楼。
“我发现你有点神了……”我只是轻声地惊叹道。
我们徒步走向东京站的丸之内南口,足足37层的丸大厦就在那旁边,35层和36层是日本料理、西餐和中华料理一应俱全的美食区。这栋大楼是丸之内地区的地标建筑,这里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更不用说东京站本来就是日本人流最大的车站。
她一直都保持着和昨天傍晚一样的高冷模样,但却在乘坐电梯的时候突然说出了一句令我颤抖半天的话语。
“我们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对约会的情侣。”
“是的啊……”我只是默默地答道,不敢直接目击她的表情。
只承载我们两人的电梯仍在不断上升,我们仍没有很轻松地日常交流。
为什么我又变紧张了,从昨晚到今天早晨我一直都是很兴奋的,可现在又变得和昨天傍晚第一次和她交流的时候一样,我貌似又被她的沉稳高冷打回原形了。
“有什么紧张的?”
“额,我没紧张吧。”
“不用隐瞒,如果你是因为我在旁边而觉得紧张的话,就把电梯内想象成只有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那怎么行……本来就是……约你……出来……一起吃饭的……”我本来就含糊不清的话语越发变得结巴了。
“明明约一个女性出来吃饭,结果弄得自己跟坐牢一样。”
“啊这……”
这就很尴尬了。
她突然拍了我肩膀两下,这让我脸更红了。
“不用紧张。”
正好我们也到36层了,由于过于紧张,我甚至一度差点要迷路,忘记了蒙娜丽莎餐厅的所在地,之前我和第一任以及第二任经常来这里的,要不是她拉着晕头转向的我找到了那个西餐厅,或许这场约会将会变得更加难堪。
貌似所有尴尬的场面都是她撑起来的……
感觉这也很正常,之前和两个前女友来这里吃饭的时候都是已经确认关系后才来的,所以才不会紧张,而现在,是两个才相识一天的异性在一起吃饭。
为什么我结识她的第一刻就妄想着把她当作恋人,她可是先知一般的至高存在,她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女性甚至所有人类都完全不在一个道上,可我却偏偏和她相遇。
我明明放弃了爱情,放弃了坠入爱河的欲望,为什么偏偏会遇到她那么多次。
我一边思索一边和她来一个角落的座位上对坐着,旁边服务员礼貌地问候了一声,递给我们一本宽大的菜单和一支圆珠笔后离开了。
“想吃什么尽管点吧。”
“诶,不是我约你来的吗?”
“是的,你先点自己的,后面我再点。”
“额,好吧。”
在我17年人生当中,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她怎么能这么稳重、这么高冷呢。
我圈完自己想吃的美食后把菜单和圆珠笔递给了她,她仍然保持面瘫,用灵巧的手圈点了几下,仿佛她只是看了一眼菜单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见我依然紧张,准备独自一人暂时离开座位、拿着菜单和圆珠笔去另一侧的柜台找服务员,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声。
“你先稍等一会。”
等我回过头来时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我忘了跟她说平摊费用,她只是轻声表示让我在这里等待,对于费用问题也不吱一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很快又回来了。
我仓促程度丝毫不减但我还是赶忙问了。
“那个……费用是多少啊?”
“6800(日元)。”
“我跟你平摊吧。”我掏出手机准备给她转账。
“你确定?”她依旧冷静的眼神凝视着我。
尽管我看出她想全部垫付,但这点良心我不能没有。
“嗯。”
“随你便吧,我已经付完了。”她避开我的眼神说道。
我给她转账了3400日元后关掉了Pay,她貌似一直在避开有关钱的话题,昨天傍晚和她的对话中就发现她比较讨厌钱这种东西,可没想到她比我还反感。
眼看她刷短视频还是紧绷着脸,我终于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说……马上就要吃西餐了,能不能开心一点。”
她再次面向了我,眼神稍微亮了一些。
“你觉得我在生气?”
“没有,但是你的表情……让我怪害怕的。”
“唉,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她叹了生气、嘴角突然再次弯曲,和昨天傍晚问她哲学话题的时候一样,又露出了微弱的笑容,“不要只相信自己能看到的。”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的表情真的让我很害怕,你有点过于严肃了。”
“你觉得我很严肃?”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背地里就不知道了。”
本来死气沉沉的气愤突然活跃了起来,我不再紧张,她也不再面瘫。
“你觉得我背地会干什么呢?”
“这我哪知道啊,我们才认识一天。”
“你之前不是遇到我几次了吗?”
“那个时候也没干什么啊,反而觉得你很离谱,尤其是第一次。”
“我觉得你更离谱。”
“啊?为什么?”
“别的男性和可爱的女生走在一起时会很兴奋,而你一直在害怕。”
“这个……”我懵了一会又忍不住说,“别的男性也就那点出息了。”
“哦,你开始自恃孤高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想得那么歪,更不会因为一个女生而青春期发作。”
“那你为什么紧张?”
“因为……”我想了一会后还是随口编了一个理由,“就算换作男性,表情那么严肃冷静,我也会感到害怕的。”
“我让你感到害怕你还要约我出来,看来你跟我这个所谓的真心朋友相处得并不自在啊,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这个……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胆小了,而且我现在已经不紧张了。”
“好了,这种流程图式的相处我早就已经参透了,我看穿了你的心理和真正目的,不过我不说出来,你已经暴露了你的小聪明,不用再隐瞒了也不用再紧张了,尽管把我当成你想的那个人吧。”
依她的话,她说不定看出来了我的真实想法想把她当作恋人一样交往,这个真实想法连脑袋一团浆糊的我都不敢相信,以后是否会成真也说不定。
“额,你认真的?”
“嗯,不然你一直都在紧张,约我出来吃饭跟军训一样。”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蚌埠住笑了,服务员也恰好端了一大碟子的几盘美食来到了我们座位边。
“看来你不紧张了,先趁热吃吧。”她一边笑着说一边接好了服务员手上的几盘菜点,之后越来越多的美食端到了我们餐桌上,在由死寂转为活跃的完美气氛中,我们一起享用着这些美食。
她的微笑从刚才带给我轻松欢乐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消失过,同理,她的高冷也再也没回去过,对我而言,此次午餐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昂扬。
——
我看到他开始轻松开始高兴,我也很高兴了。
他一直在为我的表情而紧张害怕,可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持续好几年了,成为了一种常态,他才认识我第一天,感到紧张也是正常的,我可以理解。
为了让他轻松一些,我破戒展露了自己积极的模样,希望他也能为此积极,希望他能放心,让这每个情侣都会经历的流水线般的约会顺利进行下去。
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我和他一样。我早已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其实我也一样,我和他都想与对方成立那样的一种特殊关系。
他现在一直蒙在鼓里,我也故意不说出来,要是提早说出来的话,他或许再也不会紧张了,其实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只要我承认了“恋人”这一个简单的关系,他就可以彻底放心地和我相处,但很多人在放心之后都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心,异化了“爱”这个其实很深奥的概念,柴米油盐的金钱生活很快覆盖了他们,使得本来圣洁无暇的一对小情侣迷失了纯正的方向,开始永无止境地吵架,其中能坚持下去的变成了白头偕老的夫妻,不能坚持下去的迟早会分开,以不欢而散为结局。
那种真正完美的“爱”在当今这种资本与流量共同支配的快餐式社会中,已经几乎几乎不存在了,我见过了太多因为各种原因而分手或离婚的恋人。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昨天傍晚,他找我解答他心中的疑问,一边确实是有想跟我交流甚至交往的欲望,一边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跟他类似的哲学思想,这样他就能放心摆烂,无条件地得到我这个可能的恋人了。
结果令他很满意,我也确实有。
虽然他表面上很懂,但我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在最后把“爱”这个概念给异化了,又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想品尝一下新鲜感,把那些深奥的问题当作一个玩笑。
总之,先让眼前的事情顺利结束吧。
在蒙娜丽莎吃完午饭后,我们乘坐原来的电梯离开了丸之内大厦,从东京站的丸之内南口出去的时候,我还是郑重地问了他一句。
“斋和千弘,你把爱当成了什么?”
“额……突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
“你昨天都问了我那么深奥的问题,今天换我来问你了。”
“呃……让我想想啊。”
“不必紧张,我也只是问一下。”
我们一边行走一边等待着他的答复,大约三分钟后,他开始回答了。
“真正的爱……”
“是两个人无条件地在一起,一起自由、一起开心、一起活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秘密,其中的一方不会让另一方感到不适,永远都不会。他们就如同光与影一般,形影不离、一心同体,吵架与代沟不过是人世间各种因素杂糅到一起使得被人类社会束缚的两个人发生关系时的必然产物,但真正的爱,就如同自然和宇宙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受外界任何负面的影响,真正的爱,是唯一的美,也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唯一的纽带。”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认真地倾听。
“没有沾到任何经济和物质的因素呢。”
“真正的爱,岂是用物质和经济能换来的。”他的情绪稍稍变得昂扬,看来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不枉我昨天傍晚喝醉酒一般魔怔地吐露自己的内心。
正当我为他的心声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我突然感知到了后面不远处正在急速奔腾的汽车,汽车正沿着道路的边缘行驶,而他也魔怔地把半个身子移到了马路上。
我意识到他有危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左侧,把他位于道路边缘的左半身往我这里的方向用力一拉。
“诶?!”
飒~~~
汽车掠过产生的风浪使我的浅蓝色连衣裙微微扬起、随风飘扬,我能感受到这股力度,要是没能把他拉回来,至少是个十级伤残。
等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差点被奔驰的汽车撞到。
“不要忘记珍惜自己的生命。”
“抱歉……”
我转过身来面向他,拍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
“希望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他也笑着回应,但眼神依旧严肃。
“嗯,看得出来。”
“我们……”他停顿了一会后又说,“既然已经出来,不妨就玩一天吧。”
“你和我?”
“嗯。”
“好啊,我本来就没什么事。”
“那我们走!”
他越来越高兴了,我也……
在吃完午饭后,我们先订了两张电影票。
我们上次就看过电影,只不过同厅不同位,这一次我们是真正的一起看。
我和他一样,一边进行着流程式的相处,一边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订的电影票是四点多钟的,在这之前,我们分别去了网吧、超市、咖啡店、音乐厅和KTV,还去了动漫周边商店买了一些周边,虽然买的东西不少,但他并没有抱怨,我也给他分担了不少,一路上我们都很高兴。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观看的电影恰好是一部恋爱题材的动漫电影,这似乎已经彻底暗示了我们未来的关系,甚至可能已经默认了。
虽然全程没有流泪,但还是挺有趣、挺感人的。虽然结局是好的,但看完后还是有种莫名的心酸,我跟他都是如此。
离开影院后我跟他交流了一会电影的内容,与剧情合理性和连贯度相比,他更倾向于男女主最后是否走到了一起,其实我也一样,我们都喜欢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傍晚我们又在影院旁边的一个餐厅一起吃完了晚饭,回家的时候也走着同一条路,今天这一下午,我们都未曾分开过。直到现在我们即将要回家的时候,他仍在刻意跟随着我,甚至为此错过了自己的家。
今天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为我凛如霜雪的表情而感到害怕,而现在,他在为我即将与他分别而感到害怕,我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对他恋恋不舍。
“要分开了啊。”
我们在一个靠近我房子的十字路口四目相对着。
“嗯。”
“我有点……不想和兮叶分开。”
他直接说出了我的名字,我也回以其人之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今天和千弘玩了这么久。”
“昨天你还在疑惑,为什么我要缠着你这个陌生人不放呢。”
“是的,今天我没有这么想。”
“以后还一起吗?”
“嗯,想叫我的话随时说,我秒回。”
“谢谢你。”
“没必要现在伤心,回去接着用手机聊便是了。”
“是的。”
“那么我要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嗯,回见。”
我们同时转身离开,根据步伐的节奏,我知道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没过多久,我也回头看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等到他消失在了夕阳的迷雾中,我才转身继续离开,回到了自己这已经变得空旷的房子。
我开始主动等待他的联系了……
——
回家的途中,我回头望了一下她,她可能也回头望向了我。
这一路上我的心越来越酸痛,我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对这个昨日的陌生人恋恋不舍了,以及自己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再一次联系。
这跟之前放弃恋爱欲望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真的和其他所有的女性、甚至所有的人类,完全不一样。
有一说一,她的境界比我还要更高,我只是单纯地会口嗨罢了,而她仿佛是真正地看透了情感、看透了人类、看透了宇宙,看透了这一切的一切。
她曾告诫我,让我不要永远相信那些由陌生人转化而来的所谓的朋友和恋人,可我却在不停地相信她,她也一直在相信我,仿佛我们都把对方视为自己心目中最特殊的那一个人,她昨天和我说了那么多,我今天中午也跟她说了这么多。
我们都对人类极其失望,对爱有着近乎完美的追求。
我们已经心有灵犀了。
回到家后,我妈当即就着急问我。
“交到女朋友了吧?”
“啥?”
“不是吗?那就是有了喜欢的人。”
“确实是和一个女的,但还不是那种关系。”
“是同学吗?”
“不是。”
“别到时候又让你失望了。”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能不能成都是个问题。”
“要是成了,然后变成了第三次失恋。”
“不会的,我本来打算放弃找对象,只是碰巧又遇到一个,我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哪个,下次带回来看看吧。”
……
支开母亲后,我回到卧室、打开了电脑、登录了常用的社交软件。
“你吃了晚饭没?”
“吃了。”
果然是秒回消息。
“今天下午玩得开心吗?”
“当然,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是吗,那你以后要多开心点啊,别老是那么严肃了。”
“OK。至少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谢谢你啊。”
“那你下次要不要来我家玩玩?我家里有电脑跟街机。”
“啊,我很社恐的,碰到你父母怎么办。”
“我父母不在家,你可以放心地过来,甚至住在这里都可以。”
“啊?你这几天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嗯,具体情况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吧,你说你一直都有时间吧。”
“对。”
“我明天就过来可以吗?”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嗯。”
我又一次欣喜了一晚上,才短短两天,就进展得如此之快。
仿佛之前那些禁欲誓言全部都被瞬间遗忘,我再一次燃起对爱与未来的希望,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成功的概率极高,我期望能早点与她建立这种特殊的关系。
我看了一下日历,后天就是我的生日,那一天一定要向她表白,在那之后,我们将摆脱这种流水线般的相处方式,真真正正地作为一对地球上、一对宇宙中的恋人,自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不会再被勒索,也不会再被欺骗。
因为这一次我遇见了一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