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漫天的火光。
睡梦中的艾丽卡被隐约的呼喊声吵醒,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揉眼睛看向窗外,她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末日景象。
她生活的庄园被大火点燃,远处高耸的建筑在冲天的火焰中汹汹燃烧,偶尔有人尖叫着从高处纵身越下,生死不知。
白天还趾高气扬的庄园仆从尖叫着逃跑,却被一群穿黑斗篷的人轻松追上,一脚踹翻后,拖回来绑在一起。
眼前的庭院也有手持火把的黑斗篷在灌木丛里四处穿行,本该守卫安全的卫兵不知所踪,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吵醒艾丽卡的呼喊声正是他们发出来的。几个人影不时隔着老远相同招呼一声,又钻入树丛中继续寻找。
看清他们在做什么之后,艾丽卡一下子睡意全无。她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把自己藏进单薄的被单里,心里快速思考。
这是显然一场袭击,专门针对伯爵府的袭击。一直庇护她的庄园此刻终于自身难保,她这个小园丁也得赶紧逃跑。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闯进庄园放火,现在又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艾丽卡知道,哪怕他们的目的跟自己完全无关,自己也不能被他们发现。
只因为自己是只混种。
她曾见过一只混种在街道上暴露了身份,瞬间被兴奋的路人疯狂追赶,被围追堵截,最后被抓住后绑在柱子上火火烧死。
眼前这些冲进伯爵庄园放火的暴徒,肯定不会吝啬顺手弄死一只碍眼的混种,根本不会在乎她的身份。
已经有人到园丁房这边来了,我最好快点藏起来,艾丽卡冷静地想。一想到这点,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滑下来,身上还披着那床被单。
她不敢起身,只能俯身蹲着前进。注意到被单的四角拖在了地上,她停了一下,飞快得把它扯下来对折了一次,紧接着又披回到身上,透过上面预留出的两个小洞方便观察。
除了这身被子,她又在角落处拿了一些水和食物,然后径直往另一面移动。
感谢庄园里的那些一直欺负她小孩子,自从上次他们故意反锁房门把她关在屋里三天三夜之后,她就悄悄给自己开了一扇隐蔽的小门。
要不是他们让自己差点被饿死,她不知道还要什么才能明白储备食物和安排后路的重要性。
至于那些小屁孩?应该现在正和他们可恶的父母一起在火里哀嚎吧?
艾丽卡想象着那些嘴脸可憎的家伙痛苦挣扎的样子,内心便一阵愉悦。
走到一个箱子前,手上动作不停,直接将其移开,露出后面一片略显干净的木板。她三两下将其拆下,放进刚才的箱子里。
木板后面是屋外漆黑的夜,艾丽卡趴下瞅瞅周围,又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都没有异常。
时间不多了,那群人随时可能冲进来。想到之前看到正往这边赶来的一个人影,艾丽卡心里略显慌乱。
她先把食物和水扔出去,又扯下身上的被单送出去,最后抓着箱子后的暗槽,倒着身子钻了出去,把手里的箱子堵上了洞口。
……嘶,好疼啊。
艾丽卡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头上的耳朵刚才似乎被什么狠狠刮了一下,现在正委屈地向下面的脑袋传达火辣辣的疼痛感。
她生气地搓了搓它,反而疼地更加厉害,眼角也泛起泪花。
艾丽卡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披上被单,稍微整理,便牢固地穿在了身上。伪装是必须的,不能被人发现身份,
她怀里抱着食物和水,弯腰躬身,低头快步走向房子后面高耸的篱笆墙。
这是庄园的篱笆迷宫,被人欺负时她经常躲进这里。一开始还会在里面迷路,但次数多了以后她就熟悉了,所有道路全都烂熟于心,没有人能在这抓住她。
她一边艰难地往篱笆深处钻一边想,悄悄有些放松。
等到好不容易钻出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常熟悉的绿色高墙,而是一些同样手持火把的人影,高高低低站在植物焚烧后的残渣上。
他们正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面面相觑。
手里的食物和水直直掉下来。瓦罐摔碎成渣,迸出一地水花;食物接着砸到水和灰烬的混合物里,打个滚落在地上。
艾丽卡扭头就跑。
拿火把的斗篷们一愣,也跟着追了上去。
随着熟悉的道路消失,环境越来越暗,眼前的道路也渐渐变得陌生。前方突然出现一面高墙,她咬咬牙,转弯顺着墙壁延伸的方向跑去。
之前只顾得逃跑,完全不管方向,现在终于迷路了。艾丽卡对周围毫无印象,只知道不是在庄园里面。
为了自己的安全,艾丽卡一直很少离开庄园。虽然庄园里的孩子们经常欺负她,但因为她的身份,好歹仆人们都不敢对她做什么,远比外面安全。
艾丽卡已经跑不动了。
她听见自己每一处血脉筋骨的悲鸣,浑身上一,无一处不疲惫。心脏渐渐没力气,四肢的力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累。
你该停下来了,身体告诉她,我们已经到极限。
平时能轻易摆脱同龄人追赶的艾丽卡的确运动神经发达,但那也仅仅相当于同龄人。跟成年人完全无法相比——她已经在强撑了,可后面人依旧紧追不舍,根本看不出有疲惫的意思。
能袭击伯爵庄园的家伙为什么非要追我?
又跑了一会,看见前面的道路依旧宽广直畅,一个转弯都没有,艾丽卡有些忍不住了。
怎么一个转弯也没有?一个就好,只要稍微摆脱他们的视线……
前方突然多出几棵树,笔直粗壮,高出墙壁。她耳朵一竖,一个想法紧接着从心底浮现。
她抿了抿嘴唇,用意志聚起最后的力气,脚下开始加速,朝着最近的一棵冲刺过去。
三步,两步……到了!
看着不远处与她相比无比高耸的树, 艾丽卡用力蹬地,径直跳向树干,抓住树干后又三两步窜到树顶,纵身一跳,扑向墙外。
在半空中,突然然身上一凉,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是被单被树枝勾了下来。她一惊,扭身伸手,却抓了个空。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伪装,艾丽卡心里终于开始慌了。
她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后背着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望着漫天的星星,她突然有些不敢起来。寒冷的夜风今晚第一次吹拂到她的身上,让她的心也一片冰凉。
在陌生的地方失去了伪装,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谁在那!”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还真有。
她有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