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晚照行舟 更新时间:2022/7/28 8:02:34 字数:5760

“对不起,我知道的,你是关心我对吧。可是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就感觉不到自己活着。没有你的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所以对我来说,你不在了,就没有照顾自己的必要了。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杨子轩的话让墨泠双颊绯红,真是的,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这里还有这么多陌生人,而且我的朋友们还在旁边呢。不过接下来,应该是他抱着我痛哭流涕求复合了吧,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再和他在一起啦,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墨泠这么想着,伸出手去想回抱杨子轩,就在这时,墨泠腰间那双温暖的大手消失了,面前的人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穿过沉默的人群,穿过杂乱的桌椅,穿过敞开的大门,逃离了水之符酒馆。“哎?!”墨泠的震惊和不解写在了脸上,她迷茫地盯着自己扑空的双手,“这跟我设想的不一样啊。”

身后的房门被狠狠关上,杨子轩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面上。今夜发生的这件事让他心乱如麻。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无论是神态,动作,表情,还是说出的话,都跟那个她一模一样。这其中最关键的证据,则是自己的身体。杨子轩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从那时起就是那样,只要一靠近她身边,自己就会渴望她的接触,无论是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杨子轩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海里的杂念清空。她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反应呢?或者说,她为什么没有反应呢。我们到底是分手了,还是没有。每当想到她,心中就像是缺了一角,填补自己肉体的,是一团不停燃烧的火焰,每一次火舌的跳动,都诉说着对她的思念。杨子轩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缓解仿佛被灼烧般的痛苦,眼泪从眼角一直滑落,就像是第一天被分手的场景。我还真是没出息啊,杨子轩如此感叹,明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下次见到她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让她感觉我已经忘了她,甚至都在脑海里排练了好多遍,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这不是半点成长都没有吗,我还以为我的等级上升过了呢。杨子轩仰起头看向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想到的,眼中看到的,都是那张熟悉的笑脸。墨泠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她的笑容一旦消失,杨子轩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这样,靠着木门,坐在地板上,杨子轩一直坐到了天亮。

外面的天色才刚刚有些发白,城市里听不到外面乡村的鸡鸣啊。杨子轩一跃而起,一夜未眠的他,正处于熬夜过后的大脑兴奋期。明明身体细胞还在发出疲倦的抱怨,大脑却在不断地鞭策他们努力,为了维持这种别扭的状态,情绪被不自觉地提高了。在这样的状态下,杨子轩做出了平时绝对不会做出的决定,去城楼上看日出!虽然住处离城楼很近,搬过来也有将近半年了。但是往日无论早睡还是晚睡,都很难起床的杨子轩,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充满了朝气和活力的事。打开房门,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虽然异世界暂时还没有现代工业,但是也经常有焚烧柴火,而且城里唯二的铁匠铺之一就在街对面,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空气新鲜。挂着往日不常见的笑容的杨子轩却丝毫不在意,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甚至朝路过的赛塔斯先生打了个招呼。“啊!是隔壁的赛塔斯先生,您好啊!今天早上也要去农场吗?”赛塔斯明显没有想到,这个几乎从来没见过的邻居会一副熟络的表情向自己搭话,他长期在太阳下劳作而晒得黢黑的面孔不安地抽搐着:“啊,您好。”自己的这位邻居叫什么,从事怎样的职业,赛塔斯还在想这些的时候,杨子轩已经转身向城门走去了。

地理位置优越,在外交上又有一定的话语权,作为邻近国家的调停人和商贸集散地,福瑞城能够保持如今这样的独立地位,背靠的则是其强大的军事实力。诸如巨龙血脉,魔法之类的超凡力量暂且不提,从世俗军队层面,福瑞城凭借商业中心的地位和收入,不仅豢养着一只精锐的军队,还修建了几乎是附近最为坚固的,难攻不落的城池。这样一座城市,他的城楼自然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其一是守备森严,这对于平时的杨子轩来说会是个大麻烦,但是今天的杨子轩,不会对自己加以限制,只要使用跟魔神签订契约换来的魔力,杨子轩就能够随意地使用魔法进入这里。其二则是这里的城楼非常高,杨子轩没有算过有多高,也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是他相信,今天的自己应该可以。大概20分钟后,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这跟我完全不搭啊。杨子轩坐在台阶上,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在几小时内又一次感慨起自己的不成熟。算了,还是回去吧,站起身来,简单扫一下身上的灰尘,杨子轩就这样踏上了下楼的台阶,就这样跟两个巡逻的卫兵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卫兵停下了脚步,另一个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停下的卫兵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在回家的路上,杨子轩计划着接下来的一天。先回家睡一觉,起来之后看看时间,如果集市还没收,那就买些今天卖剩的菜和肉,在家里躲几天再说,我不是怂了,也不是怕了,就是实在是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杨子轩的家里,看着眼前一边哼着歌一边清理客厅箱子的墨泠,杨子轩的大脑又一次受到了震撼。“这是……什么情况?”“打扫卫生啊。”墨泠一边把客厅的几个大箱子搬到角落里,一边回答道。“不是,我是想问……”想说的话太多,导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这堆了这么多垃圾也不扔,幸好都是些不会发霉变质的,不然这个家早就没法住了。”

“哦,那些会坏的会有味道的,我都早早处理掉了。”

“那这些呢?一块儿处理了不行吗?”

““懒得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相同的答案。墨泠从忙碌中抬起头白了杨子轩一眼,杨子轩尴尬地把头扭向一边。

“那这些垃圾我就先收拾掉了,你的书啊,写的报告啊,计划之类的你自己弄吧,我也不知道哪些是你还有用的,哪些是没有的。”“哦,我知道了。”杨子轩低头准备收拾地上的书本,说是要收拾,家里连个书架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反正就是看完一本就扔到地上,这样桌子上的就是没看过的,地上的就是看过的,很好区分啊……不对啊!

杨子轩猛地抬起头,颤颤地问道:“墨泠小姐?”“嗯?怎么了?突然这么客气,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嗯?”墨泠在百忙之中再次抬起头朝杨子轩翻了个白眼。“没有没有,”好久没看到她冲我翻白眼了,感觉心跳又快了几拍。杨子轩收起自己心中有点变态的想法,回复道,“这里好像是我家吧,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没关门,我就自己走进来了。”墨泠已经把纸箱都堆到了角落里,开始拾捡杨子轩扔在地上的衣服。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锁门了。杨子轩一个激灵,硬着头皮接着说道:“那,那你这样,也算是私闯民宅啊,我可以叫守卫来抓你的。”“哎?”墨泠把手里的衣服放下,穿过杂乱的地板来到杨子轩面前,眼睛睁大了向上盯着他。杨子轩被墨泠猛地接近,举起手里的书想作为防御,同时把身体向后移动:“你,你干嘛?”“你要叫卫兵吗?那我要交罚款的,可是我没有钱哎~”墨泠把杨子轩逼到了墙壁前,她把脸藏在杨子轩手里的书后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用娇滴滴的声音问道,“你舍得,把我交给那些卫兵吗?”“我,我,我”杨子轩被她逼到了死角,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我不会啦,你不用说得那么可怜也可以。”

墨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退了一步,给杨子轩让出了空间,随后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小牌子,举在杨子轩面前:“没事啦,你看,我可是有勇者之证的。”勇者之证?杨子轩探出头去打量着那个牌子。金底的圆牌上面浮雕了勇者两个大字。圆盘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哪怕用的是纯金作为材料,也仅仅是价格高而已,但是上面的文字,不仅用的是这个世界的古老文字,而且是只使用魔法制造的,纯粹的魔法造物,魔法气息不浓,说明蕴含的魔力量不多,不过在杨子轩看来,能够用魔法实现这种精度的工作,说明对方的魔法造诣很高,而能够让驱使魔法师做这种事情,反应的则是更加深层的一些东西了,至少杨子轩知道,哪怕是这座福瑞城的城主,面对一些大法师也是毕恭毕敬的。

墨泠见杨子轩打量了圆盘半天没有反应,不禁有些奇怪:“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我还以为,你平时那么喜欢玩儿游戏之类的,到这边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去搞这种东西来呢。”杨子轩摇了摇头,他来到这边之后的前半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后半年虽然每天都无所事事,但是还是有挣钱养自己的需要,再加上还要研究魔神契约,几乎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东西。“真是的,换了个世界,怎么还是那么宅。”墨泠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小声说,“不过幸好你不是冒险者,不然世界这么大,我去哪儿找你啊。”两个人的距离不算很远,所以尽管墨泠压低了声音,杨子轩还是听到了,他的脸有点发烫,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这个勇者之证,有什么用啊。”墨泠冲着杨子轩晃了晃勇者之证,仿佛是在炫耀一样回答道:“这个东西啊,是冒险者协会发的,只要拿着这个,在附近的这几个国家和城市,就可以不受限制地进入别人的住宅,随时征用别人的物品。”

“啊?哈?啊?”杨子轩被突如其来的设定袭击了大脑。墨泠把勇者之证收起来,继续说道:“你也觉得很奇怪吧,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东西。”所以你就加入了?杨子轩把想说的话咽回嘴里,低下头继续收拾地上被他乱扔的各种书本。“我是觉得,既然有的话,那还是拿在我手里比较好吧,这样就不会担心被别人欺负了。”好像看穿了杨子轩在想什么,墨泠向杨子轩解释道。杨子轩语气平淡地回答说:“这样啊,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反正也跟我没关系。”

好,杨子轩在心中给自己握拳鼓劲,刚刚那一句不仅时机很合适,语气也恰到好处,体现出了我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冷淡,这才是被分手的男人应该有的帅气反应。这么想着,杨子轩一抬头,发现墨泠的脸就在他近处不到一指的距离。杨子轩心中一凛,脸上继续装作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吗?”墨泠不说话,就是直直地盯着他。杨子轩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动,连带着嘴唇也有些不利索:“我,我们两个都……都那个啥了,现在再说这些,不是感觉很奇怪吗。”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分手”两个字,因为他感觉好像说出来之后,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还是没有回应,但是墨泠的脸越来越近。许久不见的曾经爱人,就这样一点点靠近,让杨子轩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吧。”她的呼吸已经喷到了自己的耳朵上,新鲜又熟悉的瘙痒感在不断地挑逗他的心脏,鼻尖,嘴唇,她的一切都在重新向他靠近。杨子轩用眼角的余光向墨泠撇去,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嘲弄,而是带着落寞和不安。杨子轩心底的防线被她的眼神瞬间击溃了,他自暴自弃地咆哮着:“好啦,我很在乎,我承认我很在乎你,我很在乎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一切。我在乎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在乎你在这个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乎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没有和别人创造美好的回忆,我甚至在乎你身边那个冒险者究竟是怎么跟你组队的。怎么样啦,我就是全都在乎,哪怕分开了我也在乎,在乎得不得了啊!”

话说完了,杨子轩的脸上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他举起袖子左右擦了擦,一下子把脸埋进了两腿之间,啜泣着说道:“反正,我就是这么麻烦的男人,一点也不帅气,也不潇洒,哪怕被甩了也是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就算分开了也放不下你,每次想到你就会在深夜哭泣。你要是觉得不喜欢的话,就赶紧走好了。”墨泠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她凑上去摸着杨子轩的头,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这么在乎我,我很高兴哦。因为,我也是一样地在乎你。能在这里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嗯……”杨子轩听着墨泠的话,发出了低声的回应。

就这样,墨泠轻柔地抚摸着杨子轩的头发。本来就一夜未睡的杨子轩,上午久违地运动了一下,本来身体就很劳累,再加上刚刚情绪宣泄之后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在地上睡着了。墨泠看着杨子轩安静的睡脸,凑上去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嘴唇。“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乖呢。”想到杨子轩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试着伸舌头,结果被自己咬到的样子,墨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想把杨子轩抱起来,却发现有点抱不动,叹了口气,墨泠左手一握,木地板上升起了几根粗大的藤蔓。墨泠双手挥舞,藤蔓伴随着她的动作,轻柔地将杨子轩托起,墨泠领着藤蔓来到屋子里唯一有卧室的房间,这里比客厅好的地方在于没有什么垃圾。墨泠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她指挥藤蔓们将杨子轩平放在床上后,随手一挥,藤蔓就消失在空气中。墨泠看着床上熟睡的杨子轩,说道:“等你起来再训你。”说完,墨泠找到洗手间洗了洗手,把刚刚摸杨子轩头的时候沾到的头油洗掉,便回到客厅,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家务。

杨子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说是傍晚,他也不是很确定具体的时间,只是因为窗外的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昏黄的光让杨子轩有些恍惚。他甩了甩头,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我,这是在哪儿?记忆的最后,是墨泠那张令他心动不已的脸。是梦吗?还是我太想她了产生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杨子轩想起了自己睡觉前最后失控的咆哮,感觉脸有点发烫,感觉好像做了特别羞耻的事情,幸好没有被外人看见。杨子轩这么想着,就听见平时安静的家中,有脚步声响起。抬起头,正好和墨泠对上了眼。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虽然在杨子轩睡觉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杨子轩低下头和墨泠错开了目光。墨泠嘴角扬起轻笑,语气听起来很愉悦:“起来了?”“嗯。”杨子轩老实回答道。墨泠的声音依旧愉悦,但是杨子轩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悦:“你睡了好久啊,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啊。”杨子轩小声争辩着:“不能算是,不能算是熬夜吧,我昨天晚上没睡着。”墨泠见杨子轩不抬头看她,就悄悄地走近他身边,靠在他耳朵上偷偷问道:“为什么没睡啊,是不是好久没见我,所以太激动了啊。”杨子轩肉眼可见地浑身抖了一下,墨泠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怎么?”杨子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有啦,你怎么脑子里总是想着这种东西。”“什么东西啊?”墨泠一下子有些不解,看着杨子轩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理解了,她直起身,害羞地说:“你,你才是,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ji动’啊!”转过身正要离开,墨泠才想起自己原本过来的目的,回过头对杨子轩说道,“我买了东西,今天打扫都是我干的,所以晚饭要你给我做,懂吗?”“你自己做不就好了……”话没说完,杨子轩一下子停下来。“想我做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做的话就做焖菜了。”墨泠的话让杨子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说道:“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别折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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