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的清晨。
洞窟内,一夜未眠的少女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
赤身果体的她眼神空洞,呆呆坐在床边,她的脚边,有一大滩呕吐物,这些呕吐物夹着些血迹,也掺有些白稠,这些交杂在一起的秽物,经过时间的发酵散发出无法言说的浓臭。
少女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俨然已被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折磨到麻木。
与男人昨晚欢愉的记忆复苏后,她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和肉体上的痛苦比起来,显然是精神上的折磨对她打击更大。
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昨晚的荒唐,但是,丹奴,童贞,含金量十足……她越是不去想,由这些字眼构成的画面就越是挥之不去。
画面中,她不仅对男人表现出饥渴难耐的媚态,还积极的侍奉了他,身体得到慰藉后,她竟然还一脸满足的对他说“多谢款待”。
倘若男人是她喜欢的人还好,但他不是啊,她服下致幻丹药打算在梦中与喜欢之人共度良宵,结果却误把男人幻想成了喜欢的人。
少女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自己找不到他,为什么自己会把区区丹奴当成他看待?
她抱着脑袋,眼前一片漆黑,和夜寻欢愉的那些画面仍旧在不断侵蚀着身心,在长达半个时辰的精神污染下,她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
夏芊凝抱着脑袋,尖叫不停。
“夜寻夜寻夜寻!!你不是我的叶寻哥哥,冒牌货快滚出我的脑海啊!!!”
但是没有用,不论她如何发泄,那些恶心的画面仍然在折磨她,无时无刻不在。
夏芊凝只想名叫夜寻的男人永远从脑海里消失,为此,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一身衣服,持剑冲了出去。
才刚出石室,她便捕捉到了夜寻的背影,没有任何犹豫,她手持利剑,整个人如同流星袭月般对着夜寻的后脑刺去。
而此时的夜寻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样,若无其事的拿着汤勺在锅里搅动,他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热汤,捧着汤碗转身。
“你醒了啊。”
夜寻的喉咙方才闭合,锐利的剑尖以命悬一线的距离,抵在喉咙处。
夏芊凝奇迹般的没有再往前刺去,她很不理解,自己刚才明明恨不得将夜寻给千刀万剐了,现在看到夜寻却不知为何犹豫了。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对夜寻痛下杀手,夏芊凝眼里恨意也并未因此消散,她死盯着夜寻的双眼,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眼里的夜寻和印象中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眼里多了一丝怜悯的柔光。
怜悯……对我的事情什么都不懂的丹奴,有什么资格怜悯我!
夏芊凝持剑的手在颤抖,幅度很小,但还是对夜寻的脖颈造成了皮外伤。
夜寻像是当眼底下的剑尖不存在一般,迎着夏芊凝锐利的目光,自顾自的说:
“这是为你准备的大补汤,加了一些上好的丹材,除了补补身子之外,还有静心宁神的作用,很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夏芊凝单手接过汤碗,右手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用一种不知喜怒的语气道:“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同情我?”
“硬要说的话,两者都有吧。”
“砰呤!”
汤碗被毫无征兆的砸下,汤汁溅了一地,夏芊凝对夜寻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的关心只会让我更加反胃!”
“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什么都不懂的人没资格同情我!”
夜寻看了眼被摔碎的汤碗,深深叹了口气。
“我同情你,是因为我看得出你有个喜欢的人,你对他情非泛泛却不得善终,因此才会服下致幻迷情丹,不幸的是你把我和他看重叠了,所以我关心你,只会让你更加感觉恶心,这种感受,我理解,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夜寻正视着夏芊凝,眼睛一眨不眨:
“我明知道关心你没有好结果,却依然关心你,为什么?因为我还不想死,你现在对我怀着的恨意和愤怒,只有通过宁神汤才能平息。”
“而我之所以会和你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想求你放过我。”
夏芊凝听完,顿时发出“呵呵”冷笑,对夜寻的话完全听不进耳。
“放过你,你觉得可能吗?你在我脑海里时时刻刻的折磨我,你要我放过你,不如叫我自杀!”
大声宣泄过后,夏芊凝的眼神渐渐凝聚出杀意,以告别的语气,缓缓道:
“夜寻,没有我你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谢谢你为了报答我做了一百年的丹奴,原本我想在找到他之后就将所有的身外之物全送给你,然后放你走,可惜不会再有那么一天了……”
她正要将剑往前刺的时候,夜寻竟用双手握住了剑刃,鲜血迅速从切口溢出,很快就染红了他的双手。
这般强烈的求生欲让夏芊凝微微动容,她惊讶的不止这点,她发现夜寻全然不顾流失的血液,竟然露出了极其不屑,轻蔑,看小的神情。
“夏芊凝,你要以为我甘愿做你的丹奴,只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一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当初是看你眼睛里有一道坚定不移的光才会选择跟你走,你把骗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后,你虽然没对我说,你非要我做丹奴的理由,我也还是答应了你,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一定是有一件非要完成不可的事。”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夏芊凝漠然的脸色稍微起了变化。
然而,夜寻看她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不屑:“起初我并不知道你的目的,经过几十年的观察,我猜测你一定是在追寻着什么人,什么物,你追寻的东西支撑着你坚定不移的信念,而我,因为好奇也因为相信你一定是往好的一面努力,所以一直默默替你炼丹。”
“如今你却失去了那道信念,依靠丹药逃避现实,在妄想中堕落,沉溺在虚假的快乐中,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夏芊凝的眼里出现了动摇,握剑的玉手颤抖不停。
夜寻握住剑刃往前推,盯着夏芊凝问:
“我想问问你,是你把我软禁在此,是你叫我炼制致幻迷情丹,是你自己吃下的致幻迷情丹,是你自己将我看成你喜欢的人,事情发展成这样,完完全全就是你的错,你凭什么取我性命?凭什么啊?”
“我…我…凭什么……凭什么……”夏芊凝被问得完全不知如何反驳,只觉浑身无力,摇摇欲坠。
握剑的力道被夜寻一人掌控,他那将剑刃当剑柄的气势逼退了夏芊凝好几步。
“说话!”
“我……”夏芊凝仿佛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女孩,支支吾吾半天也无法辩解。
”我什么我,我叫你说话啊,快告诉我你到底凭什么杀我!我哪点做错了,你凭什么杀我啊?”
夏芊凝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双眸溢出了委屈的泪水。
“说话啊!”
夜寻大声斥喝,语调太猛,夏芊凝被震得失魂落魄,她突然弃剑蹲地,抱头痛哭。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再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