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木屋里,那名被猎人从河滩边带回来的蓝发少女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的少女躺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陌生的灰色天花板。自长久的沉睡中醒来,她的意识尚还有些模糊,以至于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仍待在那座可怕的实验室内,躺在手术台上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哟,你总算是醒了。”
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了少女的耳中,那身影如同鬼魂一般自房间内的某个角落悄然响起,显得有些沧桑。
闻言,少女强忍着全身的酸痛从床上坐起,扭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位长相彪悍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木屋西角的木椅上面无表情的静静看着她,身后是一个放着干柴的壁炉。
那男人有着一头灰白卷发,身着一件厚重而陈旧的棕色大衣,手握着一杆当拐杖来柱着的双管猎枪,嘴里叼着只烟枪,看上去好像有些凶巴巴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坐在椅子上的猎人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开口道。
“这里是属于我的林间小屋,你和我现在在阿列塔森林之中,小姐。”猎人说到,“倒是话说你能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从莱尔河的上游漂下来吗?”
阿列塔森林……莱尔河……
脑中回荡着两个熟悉的地名,但少女的脑子里尽是一些破碎不堪的记忆,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两个名字。然而当试图仔细回忆时,撕裂般的疼痛便席卷了少女的大脑,令她忍不住抱头。
“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少女喃喃着说到,似是回答猎人的问题,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一团火焰卷进了河里,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火焰?
猎人觉得这可怜的少女八成是出现什么幻觉了,不过这女孩如果真是从莱尔河上游来的话……想至此处,猎人回想起了前几天夜里从北边天空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不禁开始猜测少女的到来是不是与那爆炸声有所关联。
“看你这个样子,估计得在我这儿待几天了……”猎人看着坐在木床上看上去十分虚弱的蓝发少女,自我介绍到,“我叫弗兰克·约尔夫,是附近镇子上的猎户,虽然这儿鬼地方离最近的镇子有五十多里路……”
少女看着自称为弗兰克的中年猎人,似是发呆了一会儿以后,才淡淡地开口道:
“我叫穆禾泉。”
“穆禾泉?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名字……你是华夏人吧?”
“应该吧。”
名为穆禾泉的少女言罢便陷入了沉默之中,弗兰克起身转身走向身后的壁炉,从台子上拿起火柴盒,然后摸出了一根火柴,擦出火焰,小心翼翼的点燃了壁炉里的干柴。
明亮的火焰在壁炉内欢快的跳动着,不多时,整个房间内便暖和了起来。
“我要出去检查一下安置在森林里的捕猎点,你如果觉得身体不是特别舒服的话,就再多休息会儿好了。”
弗兰克说着,将刚刚因点火暂时靠在墙边的猎枪重新拿起,背在身后。穆禾泉看着弗兰克走向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黑色毡帽,在头上戴好。
随后,弗兰克打开木屋的房门,穆禾泉透过门框与弗兰克身体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外面衰糜的深绿色草地,再远处便是连绵不绝的茂密树林与高耸入云的庞大山脉。
就在这时,弗兰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穆禾泉——床上的少女没有多余的表情,性格似乎有些内向,娇小的身材令其看上去人畜无害,相比怀疑少女,似乎担心将少女一个人扔在木屋里才更加正常。
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钟,随后,弗兰克转身跨入外面的世界,木门在身后碰的一声关上。
听着猎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穆禾泉的胆子渐渐的大了起来,她环顾四周,确认了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以后,便下床赤着脚来到了被窗帘遮蔽着的窗户边上。穆禾泉抬手,将布满灰尘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阴沉的天空,高大的树木在呼啸的狂风之中摇摆,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顶略过,消失在视线之外。
穆禾泉站在安静的室内,远处隐隐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看来这附近确实是有条河的。
穆禾泉拉大了窗帘的缝隙,一时间,自己的面庞便倒映在了干净的玻璃表面。
穆禾泉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倒影中的自己有着一头迷人的蓝色波浪长发,皮肤白皙如冬日的新雪,一双碧蓝色的宛若宝石一般的双眸美的摄人心魄。穆禾泉有些不敢相信倒影中的这美人竟是她自己,即便此刻身上穿着那件属于猎人的宽大而陈旧的大衣也依然难掩自身的光芒与魅力。
望着那种略显陌生的脸,穆禾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似乎过去那个满脸雀斑平平庸庸的小女孩消失了,顶替她的却是另一个生活在花团簇拥下的贵族大小姐。
“这……真的是我吗?”
穆禾泉摸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不禁喃喃道。
现在她刚刚苏醒过来,受到早前爆炸的影响,她的记忆尚还有些混乱,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信的是,她现在身体上发生的变化,绝对与那场手术脱不了关系!
巴别塔……巴别塔……
这个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名字,是穆禾泉从那些“博士”口中所听到的,这个“计划”的名字,而什么手术,实验,这一切也都是与这个计划有关。
“不行,好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那个地方……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穆禾泉低下头喃喃着说到,随后退后一步,将窗帘拉上。在壁炉内扑朔的火光的照耀下,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地拉长、扭曲着。
她看向紧闭的木门,昏暗的室内唯有壁炉内的烈火闪耀,四周一片寂静,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一番心理斗争后,穆禾泉缓缓地走向木门,拿起门边的一双棕色短靴,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穿了起来——这双鞋子明显是被猎人穿旧了的,表面稍微有些磨损,穿在穆禾泉的脚上有些大。于是,穆禾泉将靴子的鞋带拉紧,在脚踝上绕了两圈,再打了个蝴蝶结,这样便能够让靴子不至于从脚上掉下来了,勉强能穿。只不过由于鞋垫有点粗糙,光着脚穿着有点痒痒的。
穿完鞋后,穆禾泉起身走了走,除去一些能克服的不适感外走路尚还合格。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
走到户外,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和明亮了起来。穆禾泉这才发现木屋原来是位于一片茂密树林的空地之中,木屋的旁边是几根架起来的晾衣杆,上面晒着穆禾泉潮湿的衣物。周边还有一个仓库和几栋相同的木屋,但看上去都好像没有人住的样子,有两条泥泞的小路分别通向森林的两个方向,一辆老旧的卡车停在路边。
来到了户外,穆禾泉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冬日户外的风略有些湿冷,气温也较低,若是对于寻常人而言,她这一身穿着绝对会冻的瑟瑟发抖。然而穆禾泉当她真的来的户外,却只是一开始感觉到了几分寒冷,随后便只觉体内明显的热了起来,很快便不再发抖了,感觉自己就好像置身于温和的春日,白皙的脸蛋也有些微微泛红。
获得这样的体质,不用想都知道应该是因为那场手术。
隐隐有哗哗的水声从远处传来,穆禾泉抬头望向了阴云密布的天空,心里判断了一会儿后,便沿着其中一条布满脚印的小路向森林之中走去。
行走在森林之中,宽大的树冠遮住了天空,环境便变得有些昏暗了起来,四周偶尔会有禽鸟从枝头扑打着翅膀飞起的声音,还有那愈来愈响的水声,除此之外,森林里再无其他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的前方突然泄出了一抹光亮。穆禾泉皱了皱眉头,向前小跑而去。不一会儿,穆禾泉便走出来这片森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大河前,河面上还架着一座挺大的桥。
穆禾泉猜测这便是猎人口中的莱尔河。
她凭着直觉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一片怪异的“建筑群”便远远的出现在了河对岸的森林之中。
待走近一点之后,穆禾泉方才看清楚了那“建筑群”的真面目——那是一片巨大的废墟,足有百米之高的摩天建筑倒塌在繁茂的森林之中,矗立在大地上的断壁残垣都有十几米高,可见这些建筑原来该有多么庞大。
如果从高空之中俯瞰去,会发现这样的废墟是成片成片的,还有好几处,并且都位于一个由近十米高的围墙围成的直径几十千米的圆圈之中。从外观来看,其中有机场等大型设施,看上去在没毁灭之前应该是个非常巨大的场所。
穆禾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废墟,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灌木丛里有个身影正在缓缓向他靠近。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树枝被折断的声音。穆禾泉正欲回头,只听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声响,她的手臂突然被来自后方的一只手抓住,嘴巴则被另一只手捂住。穆禾泉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后的人影用力一拉,便将穆禾泉整个人拉入了她身后的灌木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