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又是什么支撑着你不断前进呢?”
“为何不曾停歇?”
“而你,又在渴望什么呢?”
槐忧的脑子里从出现“这里不是愁雾城东郊”这个念头后,像是在回应槐忧一样。
槐忧眼前的世界变得苍白,世间众物乃至拉普斯特都失去了色彩,变为无力的黑白二色。
一袭白袍的身影,伴随祂的还有无尽的苍白光芒。
“你在……和我说话?”
槐忧楞楞的看着那身影,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这是还没睡醒么?”
那光芒透露着庄严肃穆,可宏大之下槐忧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拉普斯特的光芒一向是温暖的,可这光芒冰冷的如同深渊给予的凝视一般。
光芒在祂身后似汇聚为羽翼,将祂的面目遮住,让槐忧无法窥探。
“旅人,无需质疑,吾正在汝面前。”
那身影仿佛是明白了槐忧内心的想法,缓缓开口道。
“你在追寻着什么呢?”
祂再次开口,询问道。
“您是指什么?”槐忧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自觉的用上了敬语。
所以,除了拉普斯特,真的还有神这种东西?不是那帮整天到晚闲到没事干的教会编出来的?
槐忧的认知再次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她以前不信神只是因为那东西虚无缥缈,除了拉普斯特其他神邸槐忧压根没见过。
而如今那伟大的存在降下神迹,出现在自己面前,槐忧不信也得信了,而且碍于槐忧以前那种种不敬的行为……
她开始怀疑神明大人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了,过会就会一闪电劈死自己这个无信的异端。
“前方无望,你又为何向前?”
槐忧紧张的捻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但目光还是止不住的往上瞄……不像是觐见神明的样子。
倒像是犯了错正忐忑不安等待惩罚的小孩子。
“我不想原地等死啊……只能往前走走看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槐忧声音越来越低,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答案引得了神祇的不满,于是最后声音最后低成了毫无意义的沉吟。
“倒是单纯的人。”
祂俯下身轻按住槐忧的脑袋,一顶荆棘编织的冠冕忽然间出现在女孩头顶,还顺便将她一撮桀骜不驯的呆毛强行压顺。
“希尔歌娅,吾命你为第一席使徒,吾应在这凛冬之中铸就圣所,免去那严寒之灾。”
被摸头杀的槐忧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
似乎是为了照顾个子偏矮的槐忧一般,那人俯下身,
“吾命你为吾的第一席使徒,在这世间散播吾的真理。”祂说道。
“要我给你干活?”槐忧终于听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这次回柏溪连家都回不去,已经是无家可归的人了,而我这种没什么用的人,很难帮到您啊……”槐忧低垂着眼帘。
似是无声叹息。
“不要妄自菲薄,旅人。”
“凡事所为,又何必求功?顺着自己心意做事便好,昔日回首,问心无愧,便是无过。”
“还恕我拒绝……”槐忧鼓起勇气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卷入这种是非之中了,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意。”
“这样么。”神祇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考着槐忧的话语。
“像是个垂暮之人一样。”祂做出了对槐忧的评价,“将死之身,自然心灰意冷。”
“难道汝自甘如此?”
“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呢?”槐忧幽幽的叹气,“可这不就是现实么。”
“吾知晓了。”
“无需彷徨,你自应得以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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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似是阴沉,铅灰的铁幕压的不能再低,令人喘不过气。
“呃……头好痛……”槐忧捂住了脑袋,“不对,这展开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哟,行政官大人醒了么。”驾着马车的魁梧男人察觉到身后少女的苏醒,扬起了马鞭挥手致意。
“这,乔恩……我这是睡过去了?”眼前总算有个认识的熟人,槐忧不由感到安心,随后问道。
自己之前……那是个梦么?不是说梦里不会有痛觉的么。
小腿划伤的痛感是那么真切,槐忧现在都能清晰的回忆起那“神祇”的所有话语。
乔恩是愁雾城以前的卫兵队长,一次受伤后加上年纪大了索性就退休了,现在是槐忧的马车夫。
他同时也兼职着护卫这件事,毕竟槐忧真的没钱养自己的私人护卫了,只能靠城里的卫兵充场面。
好几次槐忧差点被强盗当成富家小姐绑到荒郊野岭去,要是真算算槐忧已经欠乔恩好几条命了。
“啊,您大概是太累了吧,上午的时候捧着书没一会就趴在膝盖上,再不久就睡过去了。”
乔恩开始日常的说教,“还是要注意休息嘛,等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年轻时熬的夜老了就都找上来了。”
“呃……又开始了……”
槐忧感觉乔恩这个单身老男人似乎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了,整天自己但凡做错点什么事就开始喋不休,除了对自己的称呼是“行政官大人”外,完全看不出一点尊重,全是一种老父亲的感觉。
“所以,现在我们到哪了。”
“愁雾城东郊,快到边界了。”乔恩答到,“时间还长的很,您在睡一会也可以,我赶的慢些就行了。”
“不用了,我不困。”
槐忧掀起帘子看向车外,放眼望去还真是草原,只不过这次多了许多树木,杂草也不像梦中那样密布,而是稀稀落落的,露出大片泥地。
眼前的景色倒退的速度越来越慢,马车最终缓缓停下了。
“怎么了?”槐忧看向乔恩。
“有人拦路,小姐。”乔恩声音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