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英朝收回了那只擦过眼角的手,指尖的灰光缓缓熄灭。湖水的压迫感透过透明的膜隐隐传来,却并没有真正触及她的皮肤。“啧……还挺会藏,湖下还有地盘。”她低声嘀咕着,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座锈迹斑斑的金属堡垒上。几百米的距离在水下并不算远,可货箱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速度缓缓靠近。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水流的剧烈扰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它。
“术士的手笔么……”少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她烦躁地甩了甩浅金色的长发,发丝在膜内的空气中轻轻飘动。碧绿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刚才“捷视”带来的余韵,视野比平时更清晰了些。货箱周围的膜并非完全静止,细微的纹路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纪英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节敲了敲脚下的铁板。声音闷闷的,没有回响。玻璃箱里的矿石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那些光在她眼里渐渐呈现出不规则的脉动,像是在呼吸。她直起身,重新把手按在膜上。灰光再次从指尖溢出,却比刚才更克制。这一次她没有动用完整的“捷视”,只是让一部分神性的感知渗出去,试探着周围的情况。
少女抬着手,指尖灰光微微跳动,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触感毫无预兆地笼罩上来。不是湖水的冰凉,也不是膜壁的压迫。那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更遥远、更无形的地方轻轻抚过她的脊背,带着一种黏腻,带着一种近乎亲昵却又绝对超然的意味,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低语。
“!!!”她浑身猛地一僵,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脚下一软,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身后的玻璃箱。
“谁!”她惊怒交加地低吼出声,双手瞬间护在身前,灰光暴涨。可下一秒,玻璃箱里那些散发着淡蓝光的矿石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流光一闪。淡蓝色的光点如同活过来般从部分矿石表面剥落,化作细碎的光丝,无声无息地没入她后背的皮肤。动作快得几乎捕捉不到,连膜内的空气都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纪英朝完全没有察觉。她只觉得后背被撞得生疼,心头那股被“抚摸”的恶寒还没散去,整个人已紧张到极点。碧绿的眼瞳骤然收缩,指尖再次抹过眼角——“捷视!”神光在瞳孔中剧烈跳动。珠龙湖的一切在她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百亿立方的水体在无序交流。
没有鱼,没有水草的摆动,甚至连寻常的水流声都几乎听不见,湖底则是干净得近乎诡异。
“妈的……这地方邪门得很。”纪英朝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前方的金属建筑轮廓越发清晰。
堡垒外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那道缝并不大,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原本死寂的湖水瞬间被搅动,汹涌的暗流从开口处疯狂涌入又被迅速排出,形成一道短暂而剧烈的旋涡。透明的膜外,水压骤然变化,细密的气泡与锈屑被卷得四处飞散,发出沉闷的轰鸣。
纪英朝还没来得及反应,货箱整座就被那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拽了进去。
视野骤然一暗。
可奇怪的是,货箱本身却没有剧烈震动,也没有翻倒的迹象。膜壁依旧稳稳包裹着一切,内部的空气甚至没有明显的晃动。她只感觉到一股平稳却不容抗拒的拉力,将整座箱子顺着那道开口深深吸入堡垒内部。
厚重的金属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湖水彻底隔绝在外。积水从货箱四周的排水口急速抽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水雾升腾而起,又迅速被抽走。不到半分钟,膜外的水已经全部排空,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货箱轻轻一震。稳稳地落在了堡垒内部的金属地面上。
纪英朝扶着箱壁站稳,浅金色的长发还微微有些乱。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一下。
“……进来了。”眼中的神光迅速扫过四周。货箱仍被那层透明的膜包裹着,但膜已经开始缓慢收缩、变薄,仿佛任务完成,即将消散。
金属地面冰凉而坚硬,头顶是高耸的穹顶,锈迹与符文交错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潮湿金属与某种淡淡的药草混合的气味。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穿着深色服装的人小跑着从通道尽头出现,手里拿着检测仪器和固定用的锁扣。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水下接货”的流程。
“第三号货箱,到了。”
“先检查膜的完整性,再打开。”
“货物状态怎么样?别又出损耗……”少女屏住呼吸,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到玻璃箱后方的阴影里。指尖的灰光彻底收敛,只剩下最微弱的感知在周围游走。
“牛马……”她在心里冷冷地想,“看来这里还真是有人在运作的。”膜正在进一步变薄。
“照例,用观察孔看一眼就行,不要进去。”
“观察孔?在哪?”少女心头一惊的同时,身侧一块箱壁开始转动,她光速趴下。
“观察完就准备传送。”
“是。”
“不是?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