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慢慢的缠绕在宫殿的立柱上,顺着金色的雕文向上攀爬。默默的探到高耸的天花板上,将鲜艳的彩色壁画拢成淡雅的颜色。画上的几个人物,或立着剑,或持着杖,零零散散的站在中间头顶圆形光晕的男人周围,在白色的雾气的覆盖下,更显得离大殿中拿着武器的众人遥远。
“卿,你又想到什么了吗“
仍然带有稚气,但已经随着变声期渐渐沙哑的嗓音将我拉回。
“回陛下,尼古拉斯专制将军,大概不会来了”
令人迷醉的香料有大半已经燃烧殆尽。空气中散布的甜美味道并没有等到属于它的客人降临,宫殿中闪烁的银光听到我的话,一时全部停止。
“自从我们希望调那老不死的回白都之后,他一直对我们有所警惕。现在他居然敢主动回来,这是上神庇佑我们,事不宜迟,已经没有时间了”在雍容华贵的长袍下说话的男子,脸上的棱角也还没有长开。“麦伦大人毫无疑问没有错,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找上门去!”
声音还在颤抖着的他,我稍稍看着他的嘴角,干咳了一声
“我们武器不足,而且殿中宿卫人数不多,大多没有铠甲,城中的白色禁卫也不会听我们的,禁卫将军的屁股并不向着我们”我的话音刚刚落下,长袍下的男子又急切切的说,
“那秃头!我早说了,就应该趁着打猎把他早早弄死”
“那么,城外的骑兵团有没有动向?”
首席内侍微微俯身,年纪在周围可以算得上年老的他,也不过三四十罢了,但那光滑的脸蛋上却也已经覆盖上了扭曲,伤痛的神色,头上代表宦官的绿色树枝环随着低下的脑袋而向下
“我的陛下,团长大人并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
“他妈的,果然指望一个北方死佬也一点用都没有”
小小的,穿着紫衣的身影显得更加憔悴,烟雾从他的身边继续向上,没有一丝丝停留,大殿上照射下辉光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摇晃的灰尘在五彩的光线下显得如梦似幻,我想,他一开始就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吧。努力勤于各种力所能及政务的他,并不像前任的几位皇帝那样慵懒而无力,在各方的注视下走着钢丝的他,已经是近年来在位最长的皇帝了——时长已经达到了三年
然而,前段时间的消息已经毫无疑问的证明了,都督内外诸军事,亲领大小政事长达数十年的尼古拉斯专制将军身体并不好,时长恐怕没有几年,生老病死已经站在了白色宫殿内众人的一侧。
可是,这也意味着时间并不站在这位紫袍大人的肩头,时间远远不够,内外的支持者人数不多,尼古拉斯不会放任自己死在仅仅是专制将军的椅子上。他真正的目标路人皆知,出行皆用皇家仪仗的他,早早的披上了紫色的袍服,是方圆上千里内唯二穿紫袍的人。他此次回到白都,事情不会简单,本应该在前线的圣面骑士与魔法师们有大半因为“协助城防”而随他北上,诸多南方的官僚也在同一时间的“北上述职”,来到帝国中南部的白都,这座用纯白的大理石建立而成的,世界渴望之城。
常年与沙漠的异教徒作战的尼古拉斯专制将军将回到白都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传遍了白都的大街小巷,海岸两侧的人们都高声欢呼。这座由两个相邻的半岛组成的城市,如同白色巨人一般屹立在平原上,震耳欲聋的庆典声已经络绎不绝,不论是庆祝帝国的恩公,圣教守护者,多彩城公爵,首席辅政,帝国南总督的到来,还是庆祝标志着新的一年到来的复活节,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欢庆的时节,是一个庆祝开春的时节。
“麦伦大人,麦伦大人?”这次是急切的青年的话语把我拉回了现实。
“每当麦伦一个人目光向上,看着天空的时候,朕总是想知道麦伦在想什么呢,总感觉,麦伦总是在想很多”
眼珠中的光晕慢慢散开,大殿内暗淡下来,宦官们急切的走来走去,为宫殿的各处点上光,天色暗沉,不断的雨丝打在了大理石外墙上,顶部的彩绘玻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水珠慢慢的滑落,汇成小河,进入底下的排水沟,沿着帝国行道两侧排水渠的路径向着海湾奔去。城中精致的屋顶层层叠叠,精雕细琢的排水沟保持着屋顶与道路的整洁,稳固了泥土,保持了路面的高度。维持着这个白色的,坚固而不可摧的城市的,竟然不是从山中来的一块块白色巨石,而是这如蛛网般密布的排水沟。多雨的天气与温暖的海洋季风总是轻轻的抚摸着这个白色巨人,为他带来得以远行于陆间海的洋流与鱼获,也带来了足以侵蚀每一块坚硬堡垒砖块的细雨。
城市的天际线是由一道又一道波浪线一般的白色屋顶组成的。自数百年前的毁灭大火与战争燃尽了原本的木建都市,这个千年的首都便从木棕色蜕变成了白色。连道路都是白色大理碎石的城市,在此时黑色的雨中,显得还是那么洁白,那么纯粹,那么伟大。
黑色的瞳孔中带上一丝好奇,然而,深深的掩藏在温柔的,柔和的,和善的瞳孔之中,却是不屈的火光,是知晓命运而又直面命运的勇敢。他想要真正拥有这个白色大理石组成的城市,想要真正继承这个白色大理石道路连接而成的千年帝国。当白色的道路离开白色的都城,向外延伸,渐渐的变成灰色的道路,变成黑色的道路,变成杂色的道路,最终变成土黄色,变为无人的小径的时候,帝国的权威也在那里终止。但在终止前,每条道路都已经延伸了千里了。来自白色都城的语言,来自白色都城的壁画,来自白色都城的刀剑,向全境传达着紫衣加身之人的意志。他渴望成为这样的人,却无力成为这样的人。
猛然的,正当殿中的众人继续商谈计划,商谈重要贵族的态度的时候,一位常驻宫外的宦官迅速的走进大殿,踏在细密而柔顺的地毯上,脚步声被地毯的绒毛所融化。
“回禀陛下。专制将军大人因天降大雨,难以进宫,向陛下致歉”
尖细的话音刚落,不等小皇帝说话,这位不属于宫中的宦官又急切的离开了,如同根本不在乎殿中的每一个人一般,脚步声又融化在了地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