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从白皙的指缝间溜出来,被碾的看着有些痛苦和杂乱的玫瑰刺入小少爷掌中,即使是断裂时本应有的清脆也变得犹豫。断面中滴出的微绿色汁液浸在鲜艳的伤口旁,翠的温润,和少爷奇怪的脾性截然相反。
“……”
稍远处惊呼着跑来的女仆让他觉得如此聒噪,明明不是第一次,为什么她还是一副大惊小怪又惊慌失措的样子?
松开了因一时冲动而紧握起来的手,少爷冷静的好像受伤的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提着被自己摘掉了刺的根茎中间,只是轻轻的拉动就将刺,连同花本身从他掌心的有些深的凹痕中剔除。唯一不完美的是一下轻微的抖动将伤口进一步扩大,他皱了眉,但很快就平复了。
任由女仆将他拉到桌子旁坐下打开了医疗箱,酒精带来的刺痛引动着他的神经间隔着跳动,带着稍稍炙热的血液向面部流动着。
“花有什么用呢?”
少爷并不明白,这种只有装饰作用的东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明明只有被需要的东西才有继续存在的资格。
璀璨的华服,耀眼的星河。
这些没有存在价值的东西只能欣赏,所有人都要有用才对。
“少爷….您怎么了?”
虽然少爷并不算在对任何人讲话,但身为女仆的意义就是为主人分忧,即使只是客套一下。
“……”
和往常一样的沉默在空气里弥漫着,少爷是公爵大人最伟大的“作品”,性格却是出了名的怪异。但公爵依旧很为他骄傲,出众的才华,孤傲的气质,以及令人嫉妒的容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少爷继承了公爵的赤色头发,却比公爵的发更加艳丽,挑染的几丝蓝发是夫人眸子的颜色,这是公爵对少爷唯一不满的地方。明明生在兵权之家,纤细的眉宇却让他少了几分英气,不过也更突显了少年的清冷和疏离,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大概是得不到答案了,女仆小姐早已习惯了,毕竟少爷的习性一直如此。
“啪…啪嗒…”
水滴打落在透明的玻璃上,从低吟浅唱成了低沉粗暴的吼声一层薄薄的玻璃,却像是两个世界,若是有这两个世界重合的一天,也许就会天翻地覆了。
凄冷的雨肆意在世界的边缘,脆弱不堪的界限,吼声带起的音浪,也吹着少年依旧亘古不变的心。
“回去吧
银河倒泄,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仍旧瓢泼,积水中心被搅和着泛起的雨沫懒散而幽怨的被后来的泡沫推搡着向坑边飘去。
殷红的墨点在了水面,混着沉闷的倒地声一起让积水绽开了一瞬的花。
赤阳不屑于在这狂暴发泄着对去年郁积不满的雨中浪费自己的光辉,有些愤然离席退居幕后,黯淡的世界里只有野蛮生长的草木和枯石摊中提剑站立的独影。
“唉,招惹谁不好呢?偏要嚼我们少爷的舌根。”
随意的将长剑四下甩着,睫毛低垂下来,简约设计的剑刃上,本应闪耀银辉的地方,雨丝使应该凝固的液体重获生机,蜿蜒的爬行向带着一点星光的剑尖。他果然还是讨厌鲜血。
“可惜手巾脏了。”
厌恶的情绪针对着已经肮脏的布料,也许在他眼里这比一条生命还重要,十几年如一日的游走在刺客与骑士之间界限的他早已对死亡麻木,让他失去了作为骑士的一切荣耀与尊严,当初第一次手刃敌人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呢?兴奋?还是恐惧呢?这早已葬进了时间的尘土中,不得而知了,但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仍然憎恶着他们。
踏进愈加泥泞的道路中,澄连每一次将靴子从深陷在湿软的脚印中拔出都要用上两分力气了。
阴郁越来越浓,雨中的风声用低哑的哀嚎掠过野草,那也许是澄剑下亡魂们不甘的合奏。春雨如鼓点般劈头盖脑的砸下,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只着了一身便装去完成任务,雨点砸的他生疼,连着细小的冰渣一起在他俊美的脸庞划上印记。
有时细微的划痕远比撕裂的伤口更痛,澄抚上自己的太阳穴,常年使用各类武器的手掌结了茧,粗糙又划的皮肤生疼,此时指尖的纹路中填塞着的不是熟悉的灰尘,而是一抹嫣红。
溅在衣服上和伤口渗出的血液,淡淡的铁锈味蔓延在周围,攀上神经,让人作呕。
让人不安的气味随着雨水的洗礼不断消失、变淡,但如果换做一个人的话还能冲刷干净吗?
立在了一棵背风可以挡雨的树下抬头望着,今夜应该不会有月亮了,澄这样想着,一如他被卖出的那个夜晚,毫无希望。
那天的夜色浓的拖慢了行人的步子,却也隐去了角落里肮脏贪婪连禽兽的不如的人心,他的父母啊,即使已经过了十四年,即使他已经亲手杀了他们,那份憎恶也深入骨髓,如诅咒般刻在他的每一寸皮肉。
当然,澄也感激他们,如果不是被卖掉,他可遇不到他的小少爷,他想珍藏在心里的那位小少爷。
想到小少爷的样子,煞意瞬间被柔和的气息代替,那副因回忆起不愉快往事而紧攥的眉眼终于散开了,剩下的只有漫溢着的喜欢。
“回去咯~”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澄的不羁,被坏脾气的乌云深埋着的月亮今晚确实不会出现,但步伐已经轻松起来。再说了,没有月亮,他也可以选择欣赏明日的太阳,年少的他依旧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既然自己注定会被“磨损”直至消亡,再去忧愁又有什么用呢?
雨更大了,澄的背影被雨幕打湿变得模糊,前行着的人们是如此艰难,但无论是不愿,还是不能,他们依旧向前迈步,在自己的雨中前行、奔跑,向着或是珍视,或是疑惑的东西走去。曾经我们抱着的疑惑,一定会在那份徘徊不前的雾中消散,但知晓的那天,也许是噩梦,也许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