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上京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丝毫不见之前城中肃杀的气氛。自那日燕王府上失窃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就在昨天,使节团离开了上京回大宋而去。在这之前城中也曾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放在这一队使节团之上,随后也是不了了之。
大梁,上京。燕王府中。
“叔叔,你能具体说说你当日为何纵容府上的家丁护卫,将小半个上京搅得鸡犬不宁吗?”此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坐在燕王府的一张太师椅上,神情有些冷漠,丝毫不像是一个孩童,身上隐隐透露出的气势让久居上位的燕王也是一窒。
此时的燕王与女孩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下移盯在了她身上那比自己还要尊贵几分的袍服上,那件衣服不该属于她。“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府中失窃,事情已经解决了”燕王站起来走了两步,似是想要离开,但还是转过身面露讥讽道:“不愧是神童,穿上这件衣服真是更加尊贵了!”他将最后的尊贵二字着重强调着,似是这样便能够激怒对方,完全没有因对方的年龄而轻视。
女孩端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极为精美的青花瓷器,语气中与之前一样的冷漠:“那我就说点叔叔听得懂的。长生不老药,到底在哪?”女孩抬起头,目光如电,极其摄人心魄。饶是燕王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女孩气势所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慌张,而后深吸一口气,轻皱眉头,镇静了下来。“本王不知道长生不老药,不过,耶律明夷,你以何身份质问我?!”燕王毕竟是久居高位,初见之时,心神不宁之下才有些漏出破绽。
“耶律明夷,大祭司支持你,也不代表你就能在我大梁横着走了。就算陛下信服大祭司,不杀你,反而给你如此的荣誉,也不代表着我们这些大梁的老臣就会被你骑在头上。”燕王此时已经稳住了心神,说起话来气势也足了不少。回想起之前几位王爷朝臣与自己讨论过的情况,心中暗暗担忧,没想到陛下已经信任大祭司到这种地步。少一思索,也有了对策:“本王听市坊间传闻,丢失的那长生不老药是大祭司炼制的,既然大祭司有这种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为我大梁服务,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仙家之奇妙手段?”燕王嘴上不断嘲讽,心中却愈发觉得这女孩难缠,心头更加烦躁起来。
耶律明夷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两只小脚踏在地上之时才让人意识到今年她不过九岁的事实,“叔叔承认了就好”,说着话便从燕王面前走过,径直出门而去。燕王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一言不发的泥雕木塑一般看着女孩带着随从离开,并没有出声阻拦。
这件事与宋国人确实脱不了干系,为了避免引起宋人的警惕才特意选在这一天。可不老药真的在燕王府上么?耶律明夷出了燕王府,想起大祭司的嘱托,再回想起之前与燕王耶律齐的见面,开始后悔于自己的冒失。本希望第一时间震慑住燕王,查出一些消息的。没想到燕王心智坚韧至这种地步,自己突然出现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难接受才对。想到这里,不禁扭头望了一眼燕王府那气派的匾额,才举步离开。
她目前对外的身份是燕王的第七个女儿。但实际上即使是在宫中,她的身份也是一个禁忌。她天生早慧,但一直被皇族认为是耻辱而藏在宫中,宫中的妃子宫娥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后来大祭司占卜算出她是大梁的救星,以后能为大梁挡一死劫,才被放了出来。所以外界对于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主也是众说纷纭。有人传她是大祭司与梁皇诞下的女儿,之前流落在外,而今大祭司得势才得以正名。
大梁,地牢。
“仔细说说,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耶律明夷自燕王府出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里,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在燕王府失窃后,她与大祭司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等传出不老药的消息时再想插手,便已经是困难重重,只得抓住一批当日里散播谣言的人,希望能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些线索。
阴暗的牢房里味道很难闻,女孩在远一些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捕头们进行着拷问工作。带着尖刺的皮鞭每次落下都会伴随着绝望的哀嚎。火红的烙铁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看着那些囚犯麻木的表情,她其实是有些不忍的。“将这些人的供词全都带回公主府里”,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折磨的这些囚犯不成样子,现在她必须行动起来了。将这所有人的供词分类统计,多次的拷问下应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假供词的出现了。眼下,只有这二十几号人手是大祭司派给她的,她可以如臂使指。其他的那些捕头军兵几乎都是朝中大臣的势力,对于她的命令更是阳奉阴违,想到这里越发的烦躁起来,总觉得有一张大网缓缓的在她周围生成,可她却毫无办法。此时急需一个打破包围的机会。
“北方?”耶律明夷心中有些惊讶,在这些供词中,不断的出现一批人,关键点就是北方草原!这是那些人故意留给自己的线索。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满,“狂妄自大!”耶律明夷有些恼怒,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广袤的北地原野上,有野花,有草甸,有森林,有坡地,有山丘,有河流,有雪山,也有数不尽的纷争。“雪狼族?”完颜启阳对这个族群没有什么印象,该是一个小部族。而就是这个小族群,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劫杀女真商队,这种事情绝大多数草原部族只能干一次。他并没有愤怒或是其他什么情绪出现,因为没有人会仇恨一群死人,这是草原的规矩。雪狼部族在女真西北方一座名为孤狼崖的山脉中,易守难攻,所幸雪狼部族族人相比较女真族来说不善于征战,一旦出事第一时间逃走,平时也很少有人会大费周章的剿灭他们想要剿灭他们可以直接向北进军,穿过北方大片平原直达孤狼崖脚下,一旦封锁住山下的几条路,之后大军向上清扫就不会出现漏网之鱼,但北方大片的平原也是一个视野开阔无遮无拦的地方,之后必然会遭遇到雪狼族的居高临下的抵抗。再算上山中敌人提前布置的陷阱,伤亡一定不会小。所以此时的完颜启阳选择了第二条路,向西进军,而后向北进入森林再爬上孤狼崖山脉高出,以高打低。雪狼族不善征战,自己等人突然袭击雪狼部之后,他们必然会四散而逃,自己正好可以在雪狼族营寨中休整,最后清理掉其据点,不去追索剩余逃散的雪狼族人。这样一来既可以夺回被他们袭击的商队物资,又可以借助逃散的溃兵来威慑其周围人,伤亡也不会太大。思索至此,便点兵离开了。
待得行军至目的地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草原中的风很大,晚上宿营时候又要防备敌人。有时也会有昏了头的野兽袭击,不过也只是多了些吃食而已。行军至山脚下,抬头望去,山上山下,全是绿叶茂密的树林。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过去,近处的山上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树木的交错的枝梢,繁盛的伸展开来,大片的枝叶好像颤抖的叶子编织成的不整的穹门与碧绿的云,停在清朗的蔚蓝的天下。
完颜启阳无心欣赏山上美景,将队伍稍稍分散,排出一队斥候先行上山,另一队则绕道山顶截击想要回报的雪狼族隐蔽的暗哨。“希望不会出差错吧……”完颜启阳心里有些不安,觉得雪狼族可能会有所布置,越发的小心起来。第一队斥候很快便回来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雪狼族人没有防备?心中疑惑之下,第二队斥候也已经到达目的地,并没有发现异样。此时那种不安越发明显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也只能让众人散开戒备,派出一队斥候去帮助在山顶处埋伏的小队,自己率众上山。
行至半山,放眼望去,山顶还有积雪未话,自己却还深处茂密的森林之中。密密层层,枝叶交错,阳光很难照射到地上,这给了完颜启阳一些安全感,树林中难得漏出的一点阳光,像是色彩艳丽的毒虫,在昏暗的林荫间爬行。他突然觉得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之后便有无数的羽箭自树林间射出,他急忙举起盾牌格挡,大吼着让众人散开。之后有人从山林里窜了出来,动作很快。他扔掉手中的盾牌,发现那些弓箭的箭头有些古怪,没有箭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布袋。
来不及多想,他便冲了上去,与杀出的一些雪狼族人厮打在一起。这些人虽然占了偷袭的优势,但也确实与自己查探到的一样不善征战,拼斗起来自己这边还是占了上风。正在他为战局的扭转感到欣喜之时,便发现有几对黑衣人在林间笨突,所过之处,女真战士尽皆倒下。完颜启阳顾不得细想,挺起长刀冲了过去,忽然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而后便双腿一软趴在了地上。有人想要来救援他,也被人拦下。一个黑衣人抓起他的头,见他没有力气挣扎,竟是摘下了自己蒙面的面罩。一张绝美的脸颊出现在他的眼前,清澈明亮的瞳孔像是能勾走人的魂魄,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红色,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完颜启阳一时间愣住,那女子一只手抓起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拍,便将他如死猪一般丢给一个黑衣人,在林间几个闪烁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