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嗯——”
一声清咳。路口的转角处，伽凤站了出来。右手中的长枪直指前方那个身影——身着怪异的袍子，背后负着背篓。初看似人，细看却绝非人类。
“咦——又是你这女娃娃。”
对方开了口。即便就在眼前，伽凤也不太敢相信这个形似活尸的东西会说话。更麻烦的是，他说的话，她几乎听不懂。
他的身躯和骷髅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骨头上还裹着一层黯淡的土黄色皮肤，粗糙，紧贴着骨节。左脚缺失，和右脚相比矮了一截，只剩一截骨杆子杵在地上，撑得他整个身形左矮右高，像一棵长歪了的枯树。
他身上的袍子是伽凤从未见过的样式。暗紫色底，绣着不知名的妖异花朵，袍子正中有一个六边形的图案，里面排列着规律却不解其义的符号。图案下方布满奇怪的文字。伽凤看不懂。
视线从袍子上移开，落在那颗头上——那才是最可怖的地方。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被红色布条捆着几张黄纸，黄纸上满是扭曲的字符。脸部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鼻子和嘴唇全不存在，只有不规则的白色牙齿裸露在外，像是在笑，又像是根本没有表情。
“你，停下！”
伽凤厉声呵斥，同时变换了脚步。
对方歪着头，似乎在盯着她看，脚下却丝毫没有照做的意思。
伽凤握紧了长枪。对方不知来路，身份不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人。和这种似人非人的东西交手，她不是新手，但比起某个小畜生来，她的经验确实不算丰富。
“咦，你倒看样子还有几分把式。”对方晃了晃那颗骷髅似的脑袋，上面仅剩的几缕头发被盘成发髻，前额光秃，露出褐色的头皮。头皮上隐隐有鼓起的纹路，弯弯扭扭的，细看之下仿佛也是某种文字。“不过道爷我没兴趣和你玩，你莫要挡路。”
说得什么，完全听不懂。这根本没法沟通。
“我可是通天达地、神之最灵的道法大师喔！”
似乎是看出伽凤没有让开的意思，对方报上了名号。可惜伽凤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伽凤不为所动，默默将枪尖压低。
“哼！”
她的姿态激怒了对方。那人从背后背篓里抽出一把剑——铜钱串成，以红绳编连，形状古怪，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铜光。
古怪的兵器。
伽凤决定先探虚实。枪尖扫向他下盘。在她看来，缺了一只脚，左右不齐，下盘必定不稳。
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连续扫击，一击未中。对方灵活得像个正常人，缺失的那只脚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伽凤适时收住追击，后撤两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起对手。
她几乎无法从体态上判断对方的路数。全身干枯得像具干尸，武器是一把铜钱剑——长度粗略来看和普通长剑相当，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砍伤人的东西。他还背着那个背篓，身上的袍子碍不碍事先不说，光是那袖子就长得出奇，袖口宽大几近拖地。这对使剑的人来说，几乎等于自缚手脚。但若不是用剑，他抽出那把铜钱剑做什么？
“你倒是凶得很。”对方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虽说此地陌生，道法施展不开，不过一些小法术还是轻易得很。”
他单手掐诀。几张黄色符纸从背篓中飞出，在空中列出一个奇怪的阵形。
不对劲。
伽凤察觉到了危险，冲步向前，长枪直刺对方胸口。以她的力道，这一枪若是中了，势必将那干枯的身躯穿个对穿。
“哼！莫要张狂！”
对方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剑脱手飞出，直奔伽凤咽喉。
伽凤一个激灵，硬生生停住冲势，上挑格开铜钱剑。但那剑在空中翻了一转，又飞了回来。伽凤无奈，不知底细，只能继续后撤，不断用长枪将其挑开。
余光扫过对方。那几张黄纸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什么也没发生。
“这怎么可能？法术不起作用？”
伽凤不再犹豫。一记实打实的抽击，将铜钱剑击落在地。她持枪转了个枪花，不紧不慢地向对方走去。
“哼！你不要以为这就是我的能耐！”
这句话在伽凤耳中已经和嘶吼没有区别。但她脚下不停。
“呿！”
对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咒。地上那些符纸重新飞舞起来。
“那么就先用这些游尸来对付你。”
符纸在空中旋了一圈，遁入地面，消失不见。铜钱剑重新飞回他手中。他转过身，将剑插回背篓，抬脚便要走。
“站住——嗯？”
伽凤突觉左脚踝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低头一看，是一张活尸的脸，丑陋，扭曲，手指正死死扣着她的脚踝。
“女娃子，你先搞定了这些东西再说。道爷我先行走一步了。”
什么？
四周的地面不断有活尸钻出。手先出来，然后是头，然后是残缺的身体。一具接一具，歪歪扭扭地站起，将伽凤围在中间。这场景，她从未见过。
真是讨厌的东西。
伽凤首先一枪挑开脚边那只碍事的活尸，随后环顾四周，寻到一处围拢最薄弱的缺口，便冲了过去。
她不是要逃。她是要保证自己不会腹背受敌，然后再把这些东西一具一具地解决干净。
伽凤始终与活尸保持着长兵器的优势距离。多次消耗之后，最后一具活尸倒下。
她将枪头从活尸的脑袋中拔出，瞥了一眼枪尖上的污秽，叹了口气。
“好累啊……这个新冒出来的家伙，到底什么来路。什么事都要我来处理的话，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撑住的。”
她左手撑着枪，右手锤了锤后腰。自从那次被那头野牛顶飞，摔下来时砸中一处凸起的石角，腰从那时起就彻底不行了。以前轻而易举就能做出的动作，现在做不出来了。转腰扭胯时总有一丝迟钝，像关节里卡了沙子。如今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做出转身幅度太大的动作。
伽凤挺了挺腰，伸展了一下身体。积攒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她如释重负地擦去额头的汗珠，开始想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处理这些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