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是……在数学课上睡着了吗……
“可是,我明明是……下班,电梯……摔死了?……”
庄宇衔轻声嘀咕着。
“噗哈哈,庄子睡得这么香啊?脸还红了。”
身旁传来一个矮胖男生的声响。
“我我我看呐,他是做了C梦了吧。”
另一侧有些猥琐的男声迎合着想起。
歪嘴?赵妹?
庄宇衔懵比的望向身旁座位上两个向他调侃的男生,对于目前的状况他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这两个不是他中学时期的同学吗?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还有这教室?
庄宇衔不由自主的猛得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这些昔日里熟悉的面孔。
好在自己在那时只是一名差生,所以坐在极为后排的位置上,没有被太多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也只是紧了紧眉头,瞪了眼庄宇衔警告,然后假装他不存在一样继续授课。
与数学老师对视后,庄宇衔赶忙坐下,从书本中翻出黑板上的题目装作样子。
“鱼鲜,你是睡傻了吗?还是爽到直接蹦起来了?”
“他他是那个,站起来飞升成鲜~了吧。”
身旁继续传来赵妹和歪嘴的嘲笑,但庄宇衔不以为意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自己,貌似已经死了才对……但却又重生了?还是回到初中时候?什么惊天发展?!
可是自己这样普通的人又能做什么?
初中时期也没什么太过后悔遗憾能够改变的地方,该不爱学习的惰性到了成年工作之后依然存在,要说改变的也最多是让自己在待人处事方面变得成熟一些。
最多混成一名普通的中等生就差不多了吧……
至少不会像曾经那样容易跟班上学生闹脾气,发生小鬼之间打架斗殴的情况。
“喂,你怎么了?突然站起来?”
卢莉莉出声询问道。
“啊?”
对于疑问,庄宇衔第一反应则显得有些惊讶。
“啊什么?是我问你啊。”
“不是……你是,卢莉莉?”
“哎!你怎么还装失忆了?那你信不信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伟大父亲,至尊的爹?”
卢莉莉越来越搞不懂了,怎么庄宇衔这小子睡一觉后跟自己不认识了?
今天这小子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不是,那个……”
庄宇衔实在没明白过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初中的时候跟卢莉莉之间应该只是浅浅的同桌关系。
初三下半学期调配新的位置之后分开,两人就压根没有说过话了。
自己在初中的后半时期扮演的是一名不爱说话没有任何朋友的阴沉角色才对,怎么现在这妮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自己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喂,庄子,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啊?”
“我很好,也许是睡糊涂了,谢谢关心。”
庄宇衔只能装作平淡将这件事情含糊过去,等待放学去确认一些事情。
“这个重生后的世界也太奇怪了……”
一上午的浑浑噩噩终于撑到了中午放学,一下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就算是自己这个平时喜好玄幻故事的人来说也得有段时间去适应接受。
好在平时自己课间也经常走神开小差,这时候老师基本也放弃了,哪怕发觉自己极大的异常表现也会不以为意。
“庄子,咋回事啊?今天跟丢了魂似的。”
班级内,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放学。
距离下午上学的时间不长,因此许多人只将必备的文具放入书包当中就离去。毕竟如果来回背着一大堆课业教材跑,迟早会被沉甸甸的书包压成驼背。
这时候,一旁将书本推进抽屉后的卢莉莉,关切的问道。
她平时也很少认真听课,放在庄宇衔的印象里,就是有点痞里痞气的不良少女。经常混搭在后排男生圈子中,也许是女生的身份,哪怕是那群时常欺凌同学的不良学生也得礼让她一些。
主要她暴躁起来也确实挺麻烦的,貌似小学时候练过一些跆拳道之类的。
仗着女生的身份,哪怕打架斗殴被彪爷揪去办公室也肯定是优先被偏袒的对象。
谁没事找事会去惹她?
“我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精神有点不在状态。”
庄宇衔讪笑道,他貌似在当时从没体会过如果被卢莉莉这样友好对待的感觉。
在当初,两人只是课上偶尔交流,有时候挤到对方座位范围还会一股脑的爆发脾气推搡。
自己跟后排这班差生打起来后,貌似还有次将脾气发泄在她身上,就差没打起来……
嘶……庄宇衔这样一回忆,自己当初真特么小鬼脾气,像个炸药桶唯我独尊的模样,却又谁都惹不起。
现在自己看来就是只留下一阵羞耻。
好在初中也算是自己性格的转折点,经历过这个时间段之后,自己的脾气性格开始调整迈向成熟。
所以要说自己后悔来三中读书的话,其实也就那样,去哪都是,在于对未来自己的影响。
自己既不是什么高智商天才,高情商情圣,因此哪怕细微的改进成长对自己这名凡人来说都是一段值得纪念的经历。
“切,庄子就是昨晚没冲够,现在满脑子yy了吧。”
赵妹此时颠簸着矮胖的身躯走了过来嘲笑道。
记忆犹新的小胖子以及他身后走路畏畏缩缩每说一段话就会嘴巴歪一下的“歪嘴”。
传闻“歪嘴”家里发生过大火,然后他脑袋烧坏了,所以现在有点缺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后排几个找个理由抹黑别人编出来的故事。
而赵妹这个称呼,迄今为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给男生姓后边挂个妹字。
好像是青春期的小孩,懵懂时期开发自我的过程中看了一些“好康的”东西,随后就学着给身边的男生盖个妹字。附带着满嘴学了一半“精髓”的椰咯段子……
身后那歪嘴偶尔也会挂个方妹的称呼。
这两位占了后排差生半片天,偶尔课间闹出不少事情。
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年代青少年喜爱的猴子偷桃、千年杀等。
这样说来,这些都只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真到那种校园霸凌的程度也没那么明显。
庄宇衔庆幸以自己当初那臭脾气居然没遇上真正的校园霸凌环境。
基本范围也只是徘徊在班级成绩中下和底层的学生矛盾,那几位年段前几名的优等生他们就不敢招惹分毫,惹了优等生就好比提着后庭去顶彪爷的皮鞋吧。
主要优等生也从不主动惹事,自己当时也是有点同流合污的意思,所以闹出事来要死要活的不过是自己的自讨苦吃罢了,找班主任说理也说不开。
这般想着,庄宇衔不由的对曾经的过往愈发清晰明了,面对赵妹歪嘴的嘲弄也是淡淡一笑,不已理会。
“哎!滚滚滚,你们烦不烦啊?”
一旁忍受不住两人骚扰的卢莉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将两人驱赶。
一把抓住庄宇衔的手臂,拖起书包吼道:“走吧,你不是说今天状态不好吗?”
“啊哦,谢谢……”
庄宇衔好像头一次觉得,卢莉莉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涒南三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点,车内广播声随着弹开的车门涌出。
一窝蜂刚下课的中学生发狂般朝车内挤去,自动售票机伴随他们的哄闹声发出哐叽哐叽的伴奏。
而一旁,是司机怒斥“哎哎哎,别全堵在门口的,往里走啊!”
“md还好赶上了……热死老子了。”
卢莉莉气喘吁吁的抓上车门旁的扶手,登上了公交,身后的庄宇衔也步伐踉跄的紧随其后。
看得出两人都是拼了命的赶了过来,中途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只剩下一身的汗水后止不住的喘息声。
“还好我拉你赶车……头一次见你跟个杵……子一样的,车都开脸上了还不赶的……呼!”
“啊哈……哈……谢谢……”
庄宇衔扫过一圈挤满人的公交站位区,勉强找个扶手撑着给自己缓过来……
绝对不对劲,他可从不记得跟卢莉莉坐同一辆公交回家过的。
貌似曾经这位大姐是骑单车回去还是家长接送来着,就算坐公交,他也从不在3路公交上见到过。
“喂,庄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也不爱说话了?”
卢莉莉挤开人群站了过来,一把将手中的挎包挂在庄宇衔肩上,扭动着自己酸痛的左肩。
“就是……状态不佳吧。”
顺手提了提快要从肩上掉下的卢莉莉挎包,庄宇衔敷衍的说道。
却只见刚挂稳住的挎包被卢莉莉一把夺过:“那行吧,看来你之前答应的事情也没戏了。”
答应的事情?
啥?
自己还承诺了啥吗?
庄宇衔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重生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人际关系。
到底是自己记忆遗失了,还是误入其他维度的异世界了?
“宇衔。”
这时,一道空灵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座位响起,却很清晰,清晰到庄宇衔认为不该是幻听。
转头望去,此时车后座的人群中,正有一条嫩白纤细的手臂朝自己挥动着。
不认识的声音,但绝对是个妹纸,貌似还是水灵灵的那种。
问单身三十年,谁能拒绝一位妹纸的招呼搭讪,哪怕自己不认识。
庄宇衔下意识迈动步伐朝后座走去,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使得庄宇衔看清那道招呼声的主人。
娇躯一动,让出更宽阔的位置,感受着周围人似有似无艳羡的注视,庄宇衔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没吃过兔子难道没见过兔子跑吗?
呃,虽然眼前这只小白兔,应该是刚从广寒宫赶出来的……
为什么?因为嫦娥嫉妒吧。
“怎么了?宇衔?”
女孩眉头微皱起,有些困惑的问道。
“你……那个……”
庄宇衔不知道从哪里寻找话题,因为他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位美少女,而对方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不对,应该说她认识自己,而自己居然不记得认识过她。
说来也怪,庄宇衔本身记忆中不存在初中有关眼前女孩的任何印象,可为何冥冥中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不舒服吗?”
“啊哈哈,也许……我应该……”
庄宇衔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女孩,再到环视周围环境,不断思考如何打开自然的话题:“难道要吐槽下公交里吵闹的环境吗?还是赞美女孩自身?”
穿着?校服。发型?精致标准的短发。肌肤?美少女都这样……
哪怕毫无装扮的朴素穿着,在眼前精致的少女身上都能够展现出别样的美感。
来段诗词赞美?还是唱首歌?
今天来点大家想看的东西——
啊~哟阿biu题否~哟阿biu题否……“深井冰吧!”
“还是说谈论自己校园生活?那谈啥?看了一上午后排歪嘴赵妹两人课间进行的猴子偷桃吗?”
……
“她在看什么?《沉思录》……”
终于,庄宇衔将视线停留在了楚安蒅手中的书籍,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脱口而出:“原来,你也看《沉思录》。”
(捂脸)
什么睿智开题,真该给自己一耳屎!
庄宇衔真切感受到自己三十岁的内心还是一副未成熟的模样啊,或许遇上美少女的时候自己内心已经慌乱了。
“嗯,闲暇之余的浅读。”
楚安蒅点点头平淡的回复道,手指摩挲着封面书皮。
“毕竟马可奥勒留可是古罗马唯一的一位哲学家皇帝。”
庄宇衔附和道,尽管他没看全这本书。
在他理解来看,里边描述的一切都太过脱俗,对未经世事的少年少女来说它是保持本心挑拨前进激情的动力。
可对深陷世俗浸染的三十岁普通上班族大叔来说,它的光芒太过耀眼而自认无从触及。
在混沌的世间里,它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而自己早就是遁入欲望与怠惰之中反复轮回的凡人。
客观而论,自己只是无权议论它优劣的平庸之人。
“各抒己见,我也不过是当做释怀内心的读物,论见解程度或许不如你所理解的那般。”
楚安蒅微微一笑,将书本放入包内,随后转头直勾勾地盯向庄宇衔的脸庞。
“怎……怎么了吗?”
“感觉……你与以往大有不同。”
精致的面容上,朱唇微动,眼神中带有一丝不解的迷离之色,像是在确认庄宇衔的面孔后陷入一阵思考。
而对面的庄宇衔也正盯着这张面容后遁入回忆之中——
儿时的夏日,两道娇小的身影徘徊在奶奶家门前,小小的石凳石桌都是落脚的平台……
印象中,只是住在隔壁的玩伴,往后也再无过多交集,对于自己,她就是孩童时玩闹的一位过客。
有些文静的女孩,与他兴趣有些偏差的玩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离去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好像说过,去大城市上学了,那时自己却不以为意。
对比当时,她好像跟自己的表妹关系更亲密,这句话也是她两谈话时自己无意间……
模糊的……一位“朋友”……
……
“阿蒅?!”
两副面孔重合的瞬间,庄宇衔差点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
楚安蒅也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他貌似好久没用这个小名称呼她了。
“怎么了,怎么了吗?”
怎么了?出大事了……
他还是记得幼稚园的时候奶奶家旁的女孩,两人还有自己表妹,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没什么心思,就觉得小女生都不活泼,不是办家家就是跳绳跳皮筋,可无聊死了。
后来自己独自去她家做客,第一次看到高出自己腰部的马桶不会用,急着原地转圈,门阀没关好就……
自己后来湿裤子和满地的“光彩”是怎么处理的,就想不起来了。
回去被奶奶知道后臭骂了一顿,也许家里觉得有些羞耻就再没让自己往隔壁家里跑去。
时间久了,她就搬离了这里,庄宇衔也就重新和附近的涛哥一班人组了朋友。
靠,庄宇衔现在回忆起来差点没“黑化”了。
《关于遇到许久未见,承载自己黑历史的儿时小伙伴现在是个美少女的那些事情》,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一些惊喜和感慨。
那时候阿蒅就表现得有成长为美少女的潜质了,只不过小时候庄宇衔自己思想太过酱汁,满脑子都是千年杀和突突突。
要是当初……
总之,也是承载回忆的朋友吧。
可是……
初中时候的自己从来没见过楚安蒅才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3路公交上,还一眼就认出自己吗?
“宇衔,你还好吗?需不需要下站,我让顾姨带你去医院看看?”
楚安蒅露出担忧的神情,作势要掏出手机,被庄宇衔连忙阻止。
“我没事,多谢关心,那个先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方便联系。”
根据记忆,庄宇衔从书包中寻出了用于通话的老人机,将通讯录打开。记忆与现实的冲突有些太大,令庄宇衔感到有点疲惫。
曾经工作时午间犯困的习惯也带了过来,没心思唠嗑过多话语就想回家躺着睡一觉……
啊?
结果看见通讯录当中,正显示着自己早上刚跟一位备注名叫安蒅的号码通话过。
下意识在按键摁了下去,面前楚安蒅手中的触屏手机正巧发出了光亮和震动。
“啊啊啊,我我我,那个那那个……”
此时公交车刚好抵达了庄宇衔记忆中的法院站,他急忙捧起书包,
“我到站了,有什么事情以后联系吧,我先走了拜拜。”
一顿踉跄之后离开了车内,留下一脸木讷的楚安蒅捧着手机楞在原地。
他好像改变了,又好像没有……
……
法院站旁,庄宇衔将书包挎到肩上,朝着家方向飞奔而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慢慢整理这段时间以来收到的一切超出自己印象和理解的现实。
过于超乎现实庞大的信息量令他感到心累。
也许,自己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线中,这里的一切人际关系甚至是故事都发生了改变。
在曾经的世界里,本来只存在if当中的故事发展。
如果当时自己跟楚安蒅好好相处,如果自己当时小学时没有肆意惹事,如果没要求家里把自己送去三中读书……如果如果……
嗡——!!
就在庄宇衔准备度过马路跨上斑马线的瞬间,脚步突然一阵踉跄伴随着撕裂头脑的耳鸣声响起。
一股特殊的感觉袭来,貌似自己又回到了未来三十岁电梯坠落时的片刻。
但也仅仅只是瞬间,他在短暂恍惚后清醒过来,顺利穿过了马路。
也许只是自己刚重生回来还没有适应初中少年的身体吧……
总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吧,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遵循未来必定发生的定律,自己也是好端端的活到了三十岁才对。
“怎么可能……”
刚越过马路,庄宇衔就感受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呢喃声,可当他回头望去的时候,马路对面的道路上却什么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本该,是会躺着一具……
……
……
咚咚咚
“老妈?”
十分钟左右,庄宇衔达到了家门前,手指轻叩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