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策划了庄宇衔的死亡吗?楚安蒅同学。”
紧盯着楚安蒅的神态动作,稍有不对林澪颖就按计划般出手制服,不,解决对方。
绝对不像先前出手那般只是令对方散失战斗力的搏斗方式,而是属于洛夫西格勒军人战场中的搏杀技能。
既然已经认定对方是敌人,那便做好了下杀手的觉悟。
先前的短暂交手就探明了对方并非拥有诡异手段之人,否则刚才的那一下就不是一记手刀那般简单。
双方在楼层内的短暂搏斗后,外部也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反应,也排除了同伙存在一带的可能……
若是对方采取任何不对劲手段,庄宇衔都有七分把握先手将其抹杀。
“噗——哈哈哈呃哈哈哈哎呀哈哈哈哈哈!”
谁知,楚安蒅那原本绝美的脸庞上居然微微鼓起,然后像是泄气一样喷吐出,连忙掩面大笑起来。
笑得花枝招展,娇艳的身材在校服之下一鼓一鼓的抽动,脚步一阵踉跄后才勉强稳定身形。
庄宇衔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这个过程,直到秒针走完一圈后她才渐渐降低了声音,最后陷入沉默。
“很有意思的问题,这一刻我想自己是对您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大笑之后衔接上的是楚安蒅用平淡声音说出的莫名话。
仿佛刚才还模样失态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
“从您提出的问题来看,充斥着对事情的无知懵懂,对事态发展的单纯猜测,单纯之后的一丝,可爱……”
“抱歉,这么形容有些失礼了,但沿这个思路去入主,我会对您产生更多的好感。”
听闻楚安蒅这般回答,庄宇衔算是明了,干脆从她还未完整回答的话语中截取道:“所以庄宇衔的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预估中,你要不是主要原因,那多少有关联才对。”
楚安蒅点点头。
“我更好奇,从未与宇衔有过接触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事情感兴趣。”
“哦?你怎么敢确定,我就与庄宇衔这人从未认识,难道只是出于和他是青梅竹马?”
“因为……”
这时,楼房外传来轿车鸣笛的声音。
“啊,我家管事来接我了,要不要一起,应该还有话聊的吧?”
走出大门,果然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身着职业西装的中年女性面容。
“安蒅小姐,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好的,麻烦顾姨回头让人放书房的桌上便可,先回家吧。”
楚安蒅微笑点头,非常绅士地拉开了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林同学,请上车。”
车辆缓缓下坡驶离小区,迎上大道马路,就在庄宇衔以为目的地在自己奶奶家莲珊湖小区方向的时候,车辆居然直挺挺地开进小区正对的坡道上。
没多久便看到耸立在路旁与远处那群三层居民楼房格格不入的超大号别墅。
刚靠近别墅围栏外不远处,大门就自动打开,车辆顺利进入其中,穿过花丛簇拥的道路,钻进别墅下边的车库当中。
“原来,你家住这儿啊?”
庄宇衔有些惊讶道。
在原本的记忆里,自家小区对面的坡道旁确实有一座硕大的别墅。
自己当初数学成绩极差,初三下半学期就通过关系介绍到一位姑姑的家中补习功课。
刚好人家就住在对面过去的三层居民楼小区里,每次路过那栋别墅就感到惊叹,想着咱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会有人盖得起这么大耗死。
只不过,那时候看到的别墅压根没住人,感觉像是被人抛在那里荒废的样子。
它的主人或许都住在大城市里,偶尔来这才用的上。
而在这个世界中,居然是楚安蒅的家。
从屋外开始到现在进入,不像是记忆里无人打理的荒废模样。
庭院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秋千也不是锈迹斑斑,别墅的墙壁台阶上也看不到什么爬山虎和灰尘的附着。
“那就麻烦顾姨再跑一趟了。”
下了车,楚安蒅对着驾驶位上的摆摆手后便拉着林澪颖上了楼。
离开车库后进来的就是一楼的客厅处,迎面的就是一旁超大的投影幕布。
庄宇衔可以想象到大晚上拉上窗帘抱着肥宅快乐套装开着氛围灯,坐在这柔软的沙发上,一边摸着抱枕一边享受电影画面的视觉冲击感。
楚安蒅没有安排庄宇衔落座客厅,而是带领她直接上了旋转楼梯到了二楼。
楼梯上来也是一处大厅,整体面积比楼下客厅略小一点。
一旁是吧台和靠墙的酒架冰箱,大厅中央做了镂空,趴在扶手上正好可以望见楼下风景。
楚安蒅只是越过吧台从橱柜里取出两罐凉茶递了过来:“抱歉啊,没让顾姨准备点茶水预备,先喝点凉茶吧。”
“多谢。”
林澪颖刚好感到一些口渴,便直接打开喝了起来,然后瘫坐在沙发上透过镂空处望着楼下客厅地毯的纹路深思。
貌似,这个世界的楚安蒅……成熟有才还多金啊,在确认她不是坏人后就只剩对于美少女的好感了。
而她与这个世界的庄宇衔是青梅竹马,要是自己不中途出那档子事的话,妥妥的富婆之友,未来努力发展关系,说不定就走上了人生巅峰呢?
算了吧,自己都不是这里的庄宇衔,与这个世界的楚安蒅有好感的也只是这个世界的自己。
能在幼年时期提前攻略富婆一半的进度,这人多少也是年轻有为了吧。
而他,原世界的庄宇衔,自认为配不上,是纯粹的普通人罢了。
“澪颖同学,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吧。”
听到这话,庄宇衔猛然坐起。
“嗯啊,对。”
是啊自己终归目的是在探究自己死亡的原因才是。
“我先说说我对您的猜想吧,一个在已知一定信息中从未与宇衔有过交集的人突然出现在事故现场和他家楼下……”
“我原先也以为,您或许与宇衔的死亡存在关联,之后嘛,我还以为您其实是对庄同学存在一定感情。”
“但这个猜想有点像是玩笑,我先对此道歉。”
“之后听到了您提出的疑问之后,我心底多少算是有些着落了。”
“重点还是我们双方无法坦诚而已,对您的信息理解也仅限于相互的猜疑。”
“您或许也与我一样也说不定……请跟我来。”
两双雪白的猫耳拖鞋啪嗒在大理石地上,两名少女越过二楼走廊走进了一旁的书房内。
将林澪颖安排在一旁落座后,楚安蒅从身后拉出一张画着地图和标识的写字板。
还未等庄宇衔仔细辨认这是何处的地图,那只玉手就举起擦板,毫不犹豫的破坏了这幅整齐美观治愈世间一切强迫症的绘图。
随后写上了三个名字,“楚安蒅”,“庄宇衔”,“林澪颖”。
接着,在“庄宇衔”的名字下写上了死亡二字。
“首先……”
握着笔的右手竖起一根纤细手指。
“我先向您坦白一些已知的事情,也希望您能毫无保留的将您所知道的告诉我。”
“好吗?”
庄宇衔会意的点点头,紧盯着写字板上的名字。
“也事先向您提个醒,或许您在听到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后会感到惊讶觉得不可思议……”
“不,您应该有百分之五十二的概率会觉得我是个疯子,百分之三十六的概率会觉得自己疯了,百分之九的概率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抱歉,有些废话了……但还请予以我足够的信任。”
听到这时,庄宇衔却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内心燃起一起终于揭露真相的激动。
“终于来了吗?我是隶属于xxx特殊灵异调查局的人,少年啊不,少女啊,加入我们为庄同学报仇!”
又或者……
“庄同学死亡的背后其实都是为了魔王一哥德拉米法芙娜穆罕默德尼古拉斯二世的献祭,少女啊你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了。”
……
谁知,楚安蒅只是面色平淡的问道。
“林同学,您听说过,重生吗?”
……
她是在暗指我?
不对,如果预先算到我是重生者,应该说穿越而来的话就不会用这种口气询问。
“等等,她不是指我重生的话……”
难道……?!
只见楚安蒅微微一笑,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上了一行令人醒目的大字——“重生者”。
“我来自十六年后的世界……同时这是我第一百八十二次重置了人生。”
“这个时候宇衔的,第一百八十二次死亡……”
轰隆!
庄宇衔感到内心某处莫名狠狠炸裂开来,明明像是一切都明了了才对,可另外一些地方却被蒙上了灰雾。
“所以你才对我们的信息如此了解,知道公交车上的每一个人,所做的事情,知晓庄宇衔死亡的地点和时间?”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类,突然的降临,霸占了这里自己的身躯,随后被突然冒出的鬼怪杀害……
如果真像楚安蒅所说的那般,她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经历了一百八十二遍的反复人生,经历了目睹青梅竹马一百八十二遍的死亡?!
世界会一直被重置,所有人都不知道,唯有楚安蒅一个人在默默承受?
经历了无数个三十年,所以她才拥有这般成熟知性的气质?
“也就是说……庄宇衔的死亡,早在这一百八十二次时间中都发生了的?!”
最让庄宇衔惊讶的在于,自己印象中明明是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才对。
难道,在楚安蒅的视角来看,自己已经反复穿越到这里一百八十二次?
“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就比如现在的您,林澪颖同学。”
“在过去的一百八十一次轮回中,我从未见过您是这副模样才对。”
啥?
庄宇衔脑子有些混乱了,本以为自己被这个世界戏耍了无数遍而不知晓。
但看楚安蒅能够保留未来的记忆回到现在来看,是自己穿越到这里通过庄宇衔身体死亡后再传输到林澪颖身上造成的局面。
这种状况是第一次,也就是说,要么之前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之前还没有拥有落幕见证者的能力,所以止步于庄宇衔本身。
要么……自己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
而原本的庄宇衔,承受了一百八十一次的鬼怪屠戮?
“那我……那庄宇衔死亡原因呢?他之前的一百八十一次怎么死的?调查过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他?”
庄宇衔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拍在书桌上,怔怔的望着楚安蒅。
“呵呵,您现在这副模样倒真像我认为的那般,对宇衔有什么特殊情感……”
面对林澪颖逼近面前的焦躁面容,那黑框眼镜之中闪烁的眼神,楚安蒅示以稍安勿躁的微笑。
“不过在倾听您的解释之前,我不会轻易鲁莽地妄下结论。”
“话题回到宇衔死亡背后的调查上……”
楚安蒅在“庄宇衔”的名字旁写上死亡原因后进行数据绘图的拓展。
“上一次死亡是在离开学校的路过天桥途中坍塌而被掉落的瓦砾砸死……再前两次死亡分别是在乘坐公交……马路旁被窗台掉落的……”
楚安蒅用娟秀的字体每写下一个死亡原因,庄宇衔的脑内就脑补出了一段血肉模糊的画面,那本该是笔画令人心情愉悦的娟秀文字,此刻却像刀刃般划在自己心口上那般。
头一次知道,自己,这个世界的自己,在这里有多惨了。
世界级的反复折磨也没谁了,有几次还是在反复挣扎了一阵后死掉的。
“我想救他的,但是反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掌控他的生死……”
“改变放学的路线时间,和他坦白自己的信息使其相信,转移地点,接触以往不同的事物,哪怕雇佣专业安全顾问……”
“我还记得,他那一张张惨死的面容,或是惊骇或是悲愤或是绝望……”
这点庄宇衔能够理解,就好像电影中《死神来了》一样,明知道众人死亡的结局,绞尽脑汁地想要改变,故事的末尾往往大多是徒劳。
与之不同的是,楚安蒅的尝试是被囚禁在重复当中的,唯一她一人知道这个秘密。
据她所述,其他轮回次数中是有尝试向这个世界的庄宇衔坦白结局的真相,对方十分配合的用尽策略去规避死亡的末路,可人算不如天算……
再加上若是这个世界庄宇衔以常人的心情去看待自己无可奈何的死亡收尾时,那瞪大双眼质问楚安蒅甚至带有怪罪的语气……
“我明明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我明明一切都听你的,为什么还是迎来了这般结局,救救我阿蒅,你一定有什么方法才对,救救我……”
听起来这样形容像是惊悚剧情里垂死挣扎的路人甲狰狞时说的话,但庄宇衔相信自己要是回到十四岁那年经历类似事件也会说出这种话语。
那是普通人无助的时候唯一信仰的某件事物崩塌后的画面罢了。
“感谢你……所做的,一直以来辛苦了。”
庄宇衔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鼓励人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在前前世的时候还是个大龄单身男性。
但在面对无数的轮回中保持本我楚安蒅,他真的由衷地感到敬佩和感激,哪怕她所要拯救的原身不是自己。
对此,楚安蒅只是微笑摇头否认。
“人非圣贤,我不过是在找寻自身的救赎罢了……”
“还有一点我还没向您说明,我从十六年后重生回来的契机……”
“只是我活不过三十岁罢了。”
“我记得第一次就是在继承父亲公司完成交接之后死于……电梯坠楼……”
砰!
话落,庄宇衔再次从座位上蹦起,也不顾糊在嘴角旁的发丝,瞳孔瞪大如同见到了鬼。
“电梯……坠楼?!”
楚安蒅挑动手指间的笔头,在自己的名字旁同样书写了一行死亡原因。
时间地点周遭人物,死亡方式,与前一次死亡做比较。
“第二次我预知了电梯事故,却在刚离开公司不久后被交通事故夺去性命……”
“没错,就跟宇衔的死亡一样,十六年后我的死亡也成为了既定,与其说事关宇衔之死,不如说是关于我自己。”
“经历了第七次死亡轮回后,我才将二者情况联系,若是改变人物生命中的某个关键事件点是否也能改变我自己的未来?”
“其实我在经历过第三次轮回后就想到,改变自身交际圈的朋友,在大学接触不同行业的合伙人,接受了平时从不参与的社交派对……更换毕业专业还是拒绝接手父亲公司的继承选择出国考取研究生……”
“但结果就跟如今改变宇衔的死亡事实一样……”
“第七次,我想到了拯救这位儿时的友人,仿佛就是机缘巧合一般,我刚开始其实是带着尝试的态度。”
“既然我拯救不了自身,那至少在自己生命的终点前做些不留遗憾的事。”
“也就是在拯救宇衔那时候我才明白,或许是人的生死本大到无法被自身所掌控。”
“但那短暂的十几年比起我这三十几年的岁月要显得渺小太多,也不知从何而起,我开始致力于改变宇衔的命运,就好像拯救了他我的未来就会稍许得到改变。”
在第九十六次轮回书写完成后,楚安蒅停下了笔尖的挥动,将放在书桌上的凉茶罐打开,微抿上一口后才继续说道。
“第九十七次,我尝试用死亡撼动生死……”
像是在那密密麻麻生死轮回的字数中炸出惊雷般声响,那道九十七的数字在这之上显得尤为的……
大胆……疯狂……令人难以置信。
“宇衔死亡的前一天,我找到了他……”
“他临死前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从小到大关系亲密的青梅竹马会在约见的天台上将他杀害……”
“我自认为这是场大胆实验,下决心之前居然是优先衡量二者之间的利害,或许是我自己都疯了……呵。”
“拼命挽留许久的性命在我手中居然如此的唾手可得。”
楚安蒅握了握嫩白如玉的手掌,曾经天台上手心里的温热感还历历在目。
“事发前做了充足准备,自身又本是初中生年龄,也用家里的手段将这件事压下去,自然是没有人察觉出问题。”
“为隐瞒这件事,我还必须戴上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具,计划的过程绝不能让身边任何人触碰自身秘密。”
“可问我下杀手后的感觉,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原来我自己就是如此虚伪狭隘的人,终究所行所做之事都是自私。”
“那一刀下去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丑陋,恨不得自己撕烂这张华丽虚伪的皮囊……”
“那是一次最漫长的煎熬,我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到了三十岁那年就一定,一定能……”
“又能什么呢?”
“哪怕我的未来得以延续,那样的苟活也是卑微的。”
“对命运的臣服罢了。”
“十几年来我活得如行尸走肉般,从未想过承载着罪孽的灵魂竟如此沉重。”
“到头来,命运也对我的抉择做出了审判,好似在嘲笑我当时那可笑的表演。”
“那一刻的死亡,我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大口饮尽罐中最后一滴茶水,抛去以往矜持的楚安蒅将它粗鲁的从远处精准抛入垃圾桶当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活得如此卑微了。”
“一直徘徊于迷茫和拯救他人的轮回里,有时会想一定皆已注定,那便随他而去,直到尽头……吧。”
“可直到,我接触了你……”
越过书桌,款款走向半撑在桌椅上有些神情呆滞的林澪颖。
信息量如此巨大,使庄宇衔有些愣神得还在消化着楚安蒅先前的话语。
直到面前的身躯遮挡了从正面照射进来的阳光。
楚安蒅正用一双真挚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着。
“从未出现在事故现场中的你,居然第一次到了那里,滑稽的呕吐模样却反映出了情真意切。”
“在宇衔家楼下见到你的时候是我平生里最大的惊讶,如果说事故现场是过程中无意间的蝴蝶效应导致,那有意出现在宇衔家楼下的你就不仅仅只是巧合。”
“在确认了你的来意并非怀揣恶念之后,我便发觉,你就是那漆黑迷雾中的光亮。”
“你或许才是这一切的救赎……”
“哪怕我所猜想的这些都只是个人深陷绝境的幻想,有一位倾诉内心的友人也不失为一种短暂的生命安宁。”
“那么,该您回复我的期待了,澪颖。”
“告诉我,你就是“希望”派来拯救我的“神明”……”
将林澪颖无措的小手捧在脸颊两侧,楚安蒅细长睫毛下的瞳孔中映照出明亮的期待。
庄宇衔头笃定此刻的楚安蒅是她生平里看到的笑得最美的模样,与那在校园内主席台上游刃有余的礼貌性淡笑完全不同。
就像沉江许久的尸骸在水底多年被猛然注入生命力,癫狂地摆脱水草朝岸上的光亮游去。
心和躯体早已死亡许久,哪怕游上岸也难免会在紫外线的照耀下化为灰烬。
可她就想看看,那光芒之下的新世界,哪怕只是瞬间。
“哈……”
庄宇衔轻声叹息,闭上眼酝酿片刻后摘下了那块沉重的黑框眼镜,也用完整且真挚的双眼回敬楚安蒅。
“你疯了,阿蒅。”
第一句便是不解风情的话落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玉抽搐。
楚安蒅并不是因林澪颖口中那断定自己病症语气而震惊,而是后面对她的称呼。
“首先,虽不赞同你这种舍他人性命换大局为重的行为,但就权衡利害来说,这或许真是唯一选择。”
可是到头来,楚安蒅却窒息在了无尽的悔恨中,依旧没能坚持过三十岁,也难说不是受世界规则本身的压制,偏离他人命运后的代价。
“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你的罪恶,以及在犯下罪恶之事后的本我维持。”
“无数时间以来,人类都在尝试舍弃这种丑陋的本性,在绝境中迸发的自私性卑劣性无耻性,渴求于进化后胜于一切,便是超脱万物的主宰,也是对未来预估的可能做一切准备。”
“造就舒适的环境,学习超脱世俗的思想品德,树立一个远大目标和意志。”
“残酷的环境虽能磨炼自身的锋利却同时激发出原本的野性。”
“徘徊于坚硬与柔韧之间。”
“因而阿蒅,你在这无尽的时间长河磨炼中陷入疯癫,残酷之下被逼出一切手段,造就罪恶的根本是你自身人性所携带之物。”
“我所认知中,这一切就像被刀划伤被钝器敲坏的伤口罢了。”
“本身是不好,但受自然法则影响而理应会存在的东西,罪恶也好疯癫也罢,能被治愈便不是问题。”
“我虽不是这个世界庄宇衔本身,却相信他在知晓事情原委后也能体谅你的不是。”
左手摩挲着细嫩的脸颊,右手从一侧撩上发丝盖在头顶之上轻轻来回抚摸。
“一直以来辛苦了。”
……
“您到底是什么人?”
楚安蒅还在为之前的称呼踌躇,并未对林澪颖的亲密抚摸感到不适,怯生生的问道。
……
“我是?”
“啊,重新认识一下,我原名庄宇衔,现在叫林澪颖,三十岁的普通上班族,现今陕洺县第三中学三年级十二班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