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的医院大厅内来往人数不算太多,挂号窗前等候的多是一些暮年驼背的老人。
在以前那个穷苦的年代里,无论男女都要参与繁重的体力劳动工作中,因此烙下不少病根。
像是庄宇衔的外婆年轻时就曾到煤厂做过搬运工作,扭伤了脚趾,因当时没钱医治,到如今连走路都不便。
“奶奶,我不怕打针。”
队伍中一名小男孩眼泪汪汪地说道,语气如同奔赴刑场前的倔强。
“我们家小凡最勇敢了,回头啊奶奶就带你去对面市场,有什么想买的零食就跟奶奶说。”
“哦,别忘记对爸爸妈妈保密。”
老人慈爱地摸着男孩的脑袋,露出微笑鼓励。
这副熟悉的一幕也触动了庄宇衔儿时的记忆,被家里人威逼利诱送去打针。
还记得第一次打针的时候自己叫死叫活扒着诊所门边框硬生生被老爸托进去摁在椅子上那后庭一凉持续一段时间后一股刺……呃算了,还是别回忆这种奇怪的黑历史了。
这时楚安蒅走到发愣地庄宇衔身旁,一副小鸟依人地轻笑道:“宇衔小时候也害怕打针。”
庄宇衔惊讶转头望去,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这个世界的庄宇衔。
“你不讨厌……我现在占据着你青梅竹马的身体吗?”
庄宇衔问出迄今为止避讳的问题。
“你是觉得我应把事件的根源归结在你的身上吗。”
楚安蒅的目光只是一直望向排号的人群,嘴上那似有似无的笑挂在平淡的面容中,读不出任何情绪。
“宇衔的死亡本就是在你到来前的既定事实,我又怎可能将无端的怒火对你发泄?”
这个答案理性思考是能够得出的。
只不过人非完全理性的物种,情绪上带来的压力会使人下意识寻找开脱的方式。
哪怕问题的原因很明摆着了……
“这波团,虽然我闪现空大了……我认为我捞得一,我认为我菜得一,但,这些菜我都知道原因,所以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下一把我将会开启王者模式……”
不是将怒火怪罪于他身上,而是只能将迄今为止所受的负面情绪宣泄于看似合理的地方上。
以此来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
在被绝望与悲愤压垮前……
若是楚安蒅单纯将问题置于感性上的发泄倒还好,这样理性的回答反倒令庄宇衔感到不适。
难道上百次三十年的轮回真的将楚安蒅塑造成一名合理调和自身情绪的完美少女吗?
这其中的经历庄宇衔并不知……
“普通病房,303号……谢谢。”
也不知顾姨动用了楚家的什么方式能够从前台护士口中轻易套出一名病患的具体住院信息,更何况这名病患跟楚安蒅口中的安全局有关。
不是应该安全局对相关人员的信息有绝对的保密工作吗?还有为啥安全局的人会在医院?
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快便在接下来的会面揭晓……
敲响病房门后,楚安蒅就先让顾姨和领路的护士长离去,自己带着庄宇衔走入303号病房内。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处算是整洁透亮的普通老旧病房室内。
一头土黄色头发的杀马特混混打扮的青年正仰躺在病床上刷着手机,一只右腿绑着绷带被吊在半空中,此外额前也缠了几圈在上面。
“啊?老子还以为是昨晚半夜来换吊瓶的小护士呢。”
行为举止都痞里痞气的模样,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腿上的伤八成是打架斗殴引发的。
庄宇衔第一眼就觉得此人要是放在龙傲天文里,多半就是徘徊在小巷子里给主角爆经验后叫嚣回头喊大哥收拾你的家伙。
“哎!尼玛谁家小屁孩跑这里来玩?滚蛋,去去!”
像是冲外头喊了几声,然后不耐烦的像赶苍蝇一样的挥着手。
“陆检察官您好,从我的角度来说,应该说许久未见了。”
楚安蒅从一旁的桌台旁拉了两把凳子坐下,平静地望向病床上的混混。
“呃啊?”
混混一脸茫然地转头望向用灰白色帘子分割出来的隔间床位处,两名面容沧桑的老头老太疑惑地从帘子后探出脑袋。
“小姑娘你找谁?”
拉开帘子,老太太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几块铁质的午餐盒,一边问道。
“我找陆检察官。”
楚安蒅依旧微笑着平静说道。
一旁的老头也在老太太的搀扶下挣扎着从病床上站起来,愣神得看着她,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努力看清眼前人的长相。
“什么检察官?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了?”
扶起老头后的老太太抱起空荡荡的开水壶,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想去伸手牵起庄宇衔和楚安蒅的手。
“是不是迷路了,要奶奶带你们去找那个什么煎茶罐吗?”
“我找陆先生,二级检察官陆颐鸣先生,编号ROC7119……”
楚安蒅再次将肯定的目光掷向身前正仰躺在病床上像是被小孩逗弄得恼羞成怒的黄毛混混说道。
咔!
病房房门传来反锁的声音,原本身旁和蔼可亲要伸手的老太太突然闪身立在门口处腰板绷得笔直,一只手已经摸入口袋。
一脸迷糊相的老头也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只手已经近乎抓向庄宇衔的右臂。
“游龙还是兕虎?”
混混一改之前的气质,眼神锐利地瞪着楚安蒅的四肢动作。
“以民为本的国度,何须畏惧那魑魅魍魉。”
回应的依旧是楚安蒅平静的回答。
上一个轮回里,这位陆检察官是楚安蒅早期接触安全局里会面最多的人物,多少也算得上老相识。
得出令对方信服的答案,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抛出的前两道选择,看似答案,可无论入题者选择哪项都违背了组织的基本准则,对于筛选那些不理解华夏精髓的非我族类是最优解。
这也是楚安蒅优先选择这位检察官的原因,虽然他只算得上外围人员,但处理庄宇衔这件事足以。
“我不记得有在内部看到过与你相关的信息……”
楚安蒅忍俊不禁的回答令现场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分,但两名老人和陆颐鸣对待楚安蒅的态度依然保持着严肃与专注。
就算境外势力为渗透华夏情报方面而特地训练本土间谍,并同时做好了暗号对接工作。
这一系列事情要想达成实属不易,也不会在花费大代价的前提将目标定在对接他这小县城的检察官身上。
更何况对方这种开门见山的行为明显是在打草惊蛇……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楚安蒅,出生于2000年6月18日,沪嘉省陕明县本地人,家父楚菅斌……”
“我知道我们的冒昧出现很难打消陆先生的怀疑,所以也劳烦陆先生提前与上面汇报情况确认。”
“有华夏的天网存在,我们的一切信息与行径应该很容易掌握的。”
楚安蒅招了招手,让庄宇衔将之前交代的档案袋递出,老头接过翻看了一阵后瞳孔猛然一缩连忙传给病床上的陆颐鸣。
“陈姐,麻烦你到四周巡逻警戒,老赵将这信息与上面核对清楚。”
看过楚安蒅手写的信息后,陆颐鸣也是同样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忙将几页重要信息筛选出来,塞入枕头底下藏着的保密文件袋中,送还给老头。
两名老人慎重的将文件藏进伪装用的布袋里,再度瞅了眼端坐在凳子上的楚安蒅后,相互搀扶着离开了病房内。
“失礼了,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下吧……”
“陆颐鸣,第二安全局中央部门南沪区陕明县负责人,二级检察官,编号ROC7119。”
楚安蒅礼貌性起身与对方的手轻轻一握,随即庄宇衔也象征性的跟进对上。
“庄宇衔,同是陕明县本地人,请多指教。”
“所以你们二人找我的目的……”
陆颐鸣只是随意撇了一眼庄宇衔便再度将目光回到楚安蒅的本身之上。
在他的认知中,从始至终事情的重心就一直围绕在楚安蒅本身。
无论出于外貌气质,还是言行举止,楚安蒅的光辉都无法被轻易掩盖。
再加上他本身负责陕明县城的管辖,对于楚菅斌这位在省城内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多少还是知晓。
与之相比,庄宇衔这位气质外貌上都与常人不差的少年就如同凡星与皓月。
阅人无数的陆颐鸣自认为其只是楚安蒅周身的附属角色,一旦深入机密内容的洽谈甚至会被归类成无关人员。
“其实呢,此次来访主要是有要事相求,虽没有明确证据表明,但我认为事关安全局的管辖范围之内。”
“我记得有关境外间谍的举报是有奖赏的,仅需向有关部门反馈就是,但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方的不法行径,安全局也没理由去乱抓人,任何执行还得依照正规途径去完成。”
陆颐鸣摩挲着下巴疑惑地看着楚安蒅两人。
“不是,我说过,事关安全局的管辖范围,但仅凭我的能力还无法联系到第一安全局的负责人,因此才找上了您。”
有件事楚安蒅还未跟庄宇衔提及,虽然第二安全局接替的是第一安全局的表面工作,但其中存在跟第一安全局的沟通衔接的中间人。
陆颐鸣隶属的第二安全局中央部门就是作为与第一安全局联系的中介。
国内出现诡异事件的时候,先由第二安全局介入调查收集一定的表象数据与民间信息又或是一筹莫展之时再转由中央部门申报到第一安全局深入。
这是楚安蒅上个轮回所了解到的大概,也只介于第一安全局与第二安全局之间信息,再过深层次的调查就遇到了层层阻碍。
想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上头在保密这方面做的足够完善。
进入第一安全局的机会近乎渺茫,哪怕是楚家这种在沪南地区赫赫有名的企业巨头也探查不到一丝风声。
再往后三十岁就是楚安蒅的终点,就算触及到不为常人所知的“另一个世界”也难逃命运的裁定。
“果然……楚小姐知晓的比我想到的还要多得多。”
尽管先前楚安蒅给予陆颐鸣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但在谈到与第一安全局之间的事情之上还是令他再度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可是连一些第二安全局内部人员都不知晓的机密,所以用那份档案支走赵老头和陈老太也是这个缘由?
那眼前这名初中生模样的少女究竟从何得知。
那叠档案中的文件全都是关乎局内近些年调查怀疑的境外可疑人员的信息和指证,里面精准预测了对方的一切行径……
而且这描述的方式怎么跟二局内目前调研部门的调查报告近乎相像,不对,就像是完事后的案件总结汇报。
就算是在中央部门当任二级检察官的陆颐鸣也不好对楚安蒅迄今为止的作为下直接结论,由此只能让赵老头带文件找二局的上级请示核对。
是境外势力的抛砖引玉还是另有原因?
“那究竟为何事?”
“事关我这位朋友的性命,还请陆检察官看在先前那份文件的前提下出手相助。”
楚安蒅挥手指向一旁的庄宇衔。
陆颐鸣左瞧瞧右看看,实在不理解眼前少年的特别之处,为何不惜动用超乎第二安全局的情报收集成果来交换。
“眼前这位少年倘若为我华夏国的合法公民,自然受到我华夏律法的庇护。”
顿了顿陆颐鸣眉头一拧再次道。
“哪怕是那些诡异的东西……”
“只是,不知是我眼拙,还是其中蕴含某种秘密,我竟看不出庄同学身上沾染一丝那些东西的气息。”
作为一二局之间的沟通中介人又是安全局侦查的先头部队,像陆颐鸣他们这些人自然掌握着看破鬼怪气息的方法。
在他的眼中,无论是楚安蒅还是庄宇衔,身上都未曾沾染上任何异常的气息。
更何况华夏布置了覆盖全国范围的天网,陕明县要是出现任何异样,他这位本地负责人应当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才是。
其实这也不怪陆颐鸣和安全局的疏忽,上一个轮回中,庄宇衔遭遇的鬼怪只在一念之间。
安全局只是利用短暂的时间就定位庄宇衔本身的死亡位置,早在肇事事故发生的时候就有安全局介入的影子。
只是庄宇衔遇害事情如同昙花一现般,第二安全局的介入并不能有充分的证明请示到第一安全局的负责人出面。
直到林澪颖的再次遇害,才导致了楚家与安全局的接触,之后便是楚安蒅所说的那样。
庄宇衔的彻底死亡也断绝了鬼怪出现的一切来源,就连后来出手的第一安全局都无从下手。
事后也只能用意外等事故缘由给予受害者家属足够的赔偿来将此事翻页。
那事情的问题再度回归到庄宇衔本身,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引来只针对他一人索命的怨鬼缠身?
在上个轮回中楚安蒅为此调查了近十年,但一无所获。
只能利用此次预知的方式,提前借用安全局的力量现场分析调查。
“我想,很快就会见分晓。”
楚安蒅划开手机锁屏,将时间展示给在场两人。
“什么意思?”
“哦,按照上次发生的时间来看,这时候应该放学准备下公j……”
庄宇衔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在楚安蒅和陆颐鸣的眼中,原本坐在一旁好端端庄宇衔在一晃神的功夫凭空消失。
“莱莱个熊!!”
陆颐鸣甩动杀马特发型怒骂一声从病床上蹦起,打上石膏的右腿扯开绷带的束缚。
这是他执行上个任务途中造成的伤,本来这段是享受休假的美好时光,上头为照顾还特派了陈姐和老赵一旁帮衬。
可现在居然有鬼怪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这个华夏本地负责人的眼皮子底下犯事。
这可是华夏,他前脚刚说为一切华夏公民负责,后头就冒出一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他的脸。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陈姐!!”
陆颐鸣对着病房门外叫唤一声,顺手甩出一张身份牌。
老太太刚推开房门便手脚麻利的接住,身后还传来渐渐围拢过来的护士声响。
“传我身份牌联系第一安全局!!”
“小陆你想做什么?”
老太太很疑惑,联系第一局,这可得经过上面的层层审核,甚至还得开一场短暂的研讨会。
这可不是她这种小县城负责人员能够代理的,而且事情闹得如此声张,弄不好会被组织下处分。
“十万火急,救人!!”
……
……
……
“苏巍,你那边还有几个人?”
塞昂第三帝国医院里,几名身上挂彩的士兵围坐在一起侃侃而谈。
一名三四十岁的士兵拍着身旁的苏巍·渭凉的肩膀问道。
“没数过,应该没几个了,宗申街道那场防守战简直就是煎熬……”
苏巍·渭凉无奈地摇头,掰着手指头数道。
“本来两天前上半街的两栋楼房已经失守,好不容易趁着摸黑折了八个弟兄夺回。”
“好家伙,转角让看着对街的一名新兵走了火误杀了两人,早上又遭遇北艾格佐斯人的反攻炮轰……”
“哎……这塞昂战斗啥时候到头?”
这时候对面坐着的一脸胡茬的大汉不乐意了,怎么说的他最辛苦的一样:“你那边倒是还好,老子所在的舯甲11连,那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上个月连长不是被北艾格佐斯人的炮弹炸飞了吗?上面反手就把79团的那个“白胡子”调过来……”
“卧槽,我就想这段时间“白胡子”没往东街跑了,原来调去你们那?”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倒好,不要命的让弟兄们往北边打,说什么打通北街可对东街的北艾格佐斯人形成合围的威胁……有助于大战略上东西两面大部队对塞昂迂回的影响……”
“然后呢?”
几人认真地盯着大汉的神情,觉得这事要是真让“白胡子”办成了,那可能会拿帝国银盾十字勋章吧。
“白胡子”原名黄嘉·卫瞿,在塞昂战斗中可谓是威名赫赫,原先给79团当参谋的,不知道79团上级哪根弦搭错让他跑下面来指挥连级战斗。
倒是打出了几场重大胜利,但在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好过,本来他们所在的这个师团就是驻守在塞昂东部的城内和敌人周旋,可没说过什么反攻。
“白胡子”倒好,打法激进,也不管手下人的性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说是从战略眼光来看血赚。
“然后我们连就遇上了北艾格佐斯人的空中轰炸,对面叫上一个小队的战机轮番往我们这边招呼了。”
“本来巷战缠斗对面空中力量不好下手的,现在好了,北街敌人全赶了出去,对面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后面你们也看到了,白胡子受了处分,我们活下来的舯甲11连的弟兄就调回后方第三帝国医院进行修整了。”
正当几人聊得正兴的时候一道白色倩影从苏巍·渭凉的身旁跑过,苏巍·渭凉连忙伸手去拉。
“你干嘛去?”
“去支援东街……”
小护士扭捏地站在原地像犯了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说道。
“我不是跟你上级提过你就留在帝国第三医院里面做事就行吗?”
“谁调遣你过去的,我找他说理去!”
苏巍·渭凉眉头一皱,撑起身板要拉着小护士去院负责人办公室理论。
“别别……别,苏巍叔叔,是我自己……申请的……”
小护士的头再度下低了一个高度。
“胡闹!!你知道……”
“我没胡闹,与其躲在后方的无所事事,不如到前线为奋斗的将士们出一份力,我也是帝国的公民……”
“我……你……你想想你父亲,你的母亲,他们愿意你这么做吗?你以为你头上的红白帽檐可以防止你被北艾格佐斯人流弹擦到吗?”
“就因为如此……”
少女哭腔着说道。
“就因为父亲他们,我才更应该活着去追寻他们的背影……”
正当苏巍·渭凉准备再度发怒的时候,身后传来自己所在部队军官的召集声。
“第79掷弹兵团,216连苏巍·渭凉下士归队!”
“得令!”
苏巍·渭凉赶忙收拾身边的物件,然后指了指原地罚站的少女反复强调后离去……
……
阴暗的废弃医院走廊里,庄宇衔晃晃悠悠地从轮椅上醒来,随即便是身下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像是为等待他醒来才发动。
虽是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但庄宇衔脑海还停留在苏巍·渭凉的记忆中沉淀。
那名少女叫里虹·妁裳,他逝去战友里虹·杉的女儿,两夫妻先后死于二次塞昂会战当中。
本都是塞昂本地人,也算得上尘归尘土归土,只不过留下了这么年轻的孩子在这战乱的世界当中。
他也就受故人所托代替成为其名义上的监护人。
转眼间便从帝国医科大毕业出来,参加了第三次塞昂保卫战的后勤工作。
这个女孩从小就很听他的话,哪怕后来的东街前线调遣也做了放弃……
可也就是放弃,便成了永别……
第三次塞昂保卫战的溃败,东西两翼攻势的受阻导致战争的天平很快倒向联军那方。
历经两次会战拥有不破神话的塞昂城终是沦陷在敌人的大军之下。
而里虹·妁裳所在的后勤医护队伍在优先撤退途中遭遇北艾格佐斯人乘胜追击的战机扫射,丧命于曼罗杰科的郊外。
后来国际法庭对此次事件判定为误伤,但就是苏巍·渭凉所说的那样,她头上的红白帽檐挡不住敌人的炮弹。
有时候,苏巍·渭凉就会蹲在夜晚的壕沟内,独自喝着闷酒回忆,当初自己若是同意她前往东街,和他们一同撤退,那结局是否会得到改变?
他是不是错了,哪怕到生命的最后,少女都活在他自认为的庇护所之下。
可到头来,既成不了所谓的英雄也不如常人那般苟活下去。
人的一生,平平淡淡绵绵悠长,唯有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海上暴风雨,才获得短暂的惊涛骇浪,在暴风雨里的任何抉择都将彻底改变一生……
他是那车队里抱着少女残肢断臂的老兵苏巍·渭凉,他是那废墟中搂着阿姊手臂的少年广熠·余念,他是那见证每一位普普通通又与众不同生命落幕的见证者。
……
废弃医院阴暗的走廊内,一眼望不到头,自然而动的轮椅带庄宇衔走过了一段路程后停滞了下来。
像是抛弃一样,将他留在了一处半掩着的病房门口处,沿着踢脚线往上的是一道延伸至黑暗的扶手,扶手上绑着红绳,红绳上系着铃铛,此时正无风自动。
回过神的庄宇衔目光一凝,时而眺望远处的黑暗,时而撇想身旁黑漆漆的病房内,感觉鬼怪随时都会从这两处冒出。
他努力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但此刻感觉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竟然无法动弹分毫。
只能静静坐在原地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咔哒……”
诡异的声音自黑暗当中响起,又好似从庄宇衔身侧的病房内发出……
“咔哒咔哒……咔哒……哒!”
声音貌似在四周徘徊了一阵,随即锁定了端坐在原地的庄宇衔……
“咔——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一道诡异高大的漆黑身形从黑暗中向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