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作者:一碗拌大面 更新时间:2024/2/27 17:27:48 字数:5904

飞奔而来的高大黑影在一条线直通的医院走廊上犹如闯入无人境地般自在,狂奔到尽头的“奖品”自是那被固定在轮椅上无法动弹的庄宇衔本人。

在这之前庄宇衔连用手调动轮椅转头的余力都没有。

两侧的轮椅被沾在原地手掌都擦出火星了也挪动不了分毫,此刻庄宇衔只恨自己不是纯粹“手艺人”。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已经看清了黑影扑来的轮廓,庄宇衔的生死也在顷刻间被锁定。

本以为要坠入必死无疑的结局,再度征用林澪颖身体的时候,一道正气凌然的喝声从虚空中传来。

“退!”

高大身影被拍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再度没入远处的黑暗当中。

一头标志性的杀马特黄毛在眼前闪出,陆颐鸣带着楚安蒅加入战斗。

“帅啊!”

眼前落地的陆颐鸣仿佛天降神兵一般,不愧为传说中的安全局检察官,就差摆个poss大喝一声“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了。

此刻庄宇衔很兴奋,因为他感觉自己永无止境的生死轮回终于要迎来反转了。

就好比,一部三流的国产恐怖电影的前半部分还是鬼怪追杀诅咒磨人,后半段烂尾不够凑,加个仙侠标签直接演变成仙魔大战术法缠斗的画面。

他都可以想象,陆颐鸣下一秒掏出什么神兵利器施尽一切神功异能,与眼前诡异来个不相上下的生死缠斗了。

然后……

他轮椅动了。

就见击退鬼怪的陆颐鸣猛得一转头,带着楚安蒅推着他的轮椅朝怪物飞出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不是,我神仙大乱斗呢?你安全局检察官啊?”

庄宇衔下意识蹦出一句内心话看向身后脚底磨出火星的陆颐鸣。

“斗你莱莱个腿啊,刚才是借用了局里的制退魂具,要真能打过那些东西,老子还有必要待在这里吗。”

推着轮椅的陆颐鸣狠狠瞪了一眼坐在上面事不关己的庄宇衔说道。

“怪谈诡异诞生于人类强烈的情绪和欲望,相对的,要想与之匹敌,由人产生的份量也得与之同等……”

楚安蒅一旁解释道。

很显然,陆颐鸣这样的安全局“普通打工仔”还未能达成这样的条件。

更何况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第一安全局的人到来前保护一般民众的生命安全。

“一切怪谈的规律都有迹可循,或是怨恨、或是渴望、或是某种信仰……”

“亦是触犯了某种禁忌,又或者承载着某人某物的寄托,才会遭受怪谈的缠身,甚至化为怪谈的本身。”

话到这里,陆颐鸣也吐出了心中盘踞已久的疑问:“所以庄同学,我一直很纳闷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那种东西惦记上的?”

一个普通的初中生,哪怕是一名成年人,就算是犯下杀孽的罪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集聚这般磅礴的憎恨。

那只鬼怪身上散发而出的,是沉淀了上百年的怨恨,那股难以掩盖的情绪,是这位二级检察官闻所未闻的。

前世的因果纠缠?

华夏国建国至今从未证实,古往今来也无迹可寻。

“我也想知道啊!”

庄宇衔此刻很想苦涩的喊出这句,到底自己的原身做了什么了,哪怕是前世恩爱情仇也没必要往自己身上引吧。

难道是苏巍·渭凉的战场老仇家来寻事了?

那现在的世界也经历过人类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役,怎么到他这就如此针对?

再说了,那都是自己上辈子另一个次元中的事情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拿上辈子上个次元的事情做对比,那哥们……”

正当庄宇衔摆好蟹钳架势反驳的时候,身子猛得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说,这玩意真是冲自己而来……

那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最容易记恨上自己的人……

“阿蒅!”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话吧。”

对上楚安蒅挂上一丝微笑的平淡神情,庄宇衔认真地问道。

“哪一句?你问过我很多。”

“问心的,你有讨厌过我的出现吗?”

推着轮椅的陆颐鸣被两人虎头蛇尾的谈话弄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地放缓脚步,接着便被一旁的楚安蒅自然而然地接过轮椅的操控权。

“讨厌……?”

“仔细一想,讨厌麻烦制造者的宇衔,讨厌带来绝境与希望交织的宇衔,讨厌平时碌碌无为,内心却总想成就大事的宇衔……”

庄宇衔无奈笑道:“喂喂,别把跟我聊天的对象转为对另一位庄宇衔的告白啊。”

“毕竟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嘛。”楚安蒅用玩笑的口吻道。

宇衔平时内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自然也明白,都是活了上百个三十年的人。

“那要是我们二人中抉择出一人,你……或许会选择上一位吧,毕竟他才是……”

推动庄宇衔轮椅的步伐慢慢停了下来,平常挂着淡笑的楚安蒅此时却罕见的面无表情。

前方带头奔跑的陆颐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废弃病院走廊漫无尽头,一排排病房门看不清号数,如复制品排列在两侧。

唯有奔跑出一段距离后才看到,期间间隔的左侧一处有道半掩着的房门,里面散发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鬼打墙……

“我……必须你们两个都选。”

楚安蒅低着脑袋认真思量许久,然后走到庄宇衔的正前方,俯身正视道。

“个臭渣女。”

庄宇衔扯了扯嘴角笑骂道。

“因为美好故事的大团圆后面是大家都活了下来。”

“所以你就选择拥有两双翅膀?”

“小时候……”

楚安蒅开始回忆。

“和宇衔阅览过一些画本,到最后总得牺牲少部分人来战胜邪恶,迎来美好结尾。”

“我知道这是为赞颂那些敢于牺牲奉献自我的勇者,现实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哪怕祭出所有人的一生都未必会迎来得偿所愿,而一旦作出决定就没有回头路可言,决定,只在片刻之间。”

庄宇衔苦笑:“是啊,正确的决定往往只能牺牲小我成就集体,因为这是人类迄今为止能做到的极限。”

“从军事战略上,利用小股兵力诱敌深入,再形成合围或是声东击西……”

“在经济运营上,要选择放弃小盈利投资,着重研发大收益重点项目……”

“从一般兴趣爱好出发,不合适永远是不合适,热爱只是推进的其中之一,哪怕选择了所热爱的事物也得为此放弃其他。”

“有舍有得就是人生,因为人类并不完美,或者说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对庄宇衔而言便是如此,对苏巍·渭凉亦是如此。

抛弃军中的生活带着里虹·妁裳遁入隐世规避战乱,也许是一种选择。

让她加入在塞昂城的东街战斗又是一种选择。

“所以,你期盼这份抉择能够持久,在你想清楚一切之后能够再久一些?”

楚安蒅摇头道:“那不过是犹豫,懦弱的行为。”

“与其停留在原地思考,我更想去成就那遥不可攀的完美!”

“交际不同的人,接触不同的事物,阅览不同的书籍,体会不同的人生……”

“我还记得第49次轮回里,宇衔跟我说的话,“难道舍弃便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终点吗”……”

“我解答不了他的问题,因为我还成为不了那个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完美之人。”

“可要问我,你们的结局该如何,我希望博得那种完美。”

庄宇衔好似看到“红帽子”,“白胡子”,……蓝色衣衫打扮的“圣诞老人”,手爪狠狠一握牵动骨节:“我全都要!”的画面了。

在他那个世界,这句话成为人人侃侃而谈的经典,不仅仅是因为它令人印象深刻的喜剧画面,那代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真挚与渴望。

小孩只能选一个,但实际上大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世界不会如长辈般呵护着自己,关爱的温室掩盖不住整个世界。

历史的交替其中是充斥着遗忘无奈悔恨,但那尽头绝不该如此……

双手硬撑着身子从轮椅上站起,可由于丧失知觉的下半身,导致庄宇衔跌向楚安蒅的方向。

少女顺势接住庄宇衔下落的身形,将他搀扶而起。

借着这份助力,庄宇衔朝着半掩着的病房门爬去,扯着走廊旁的护手,一点点蠕动着。

无意间触碰护手上的红绳,使得红绳上边的铃铛在走廊中摇晃,发出赤耳的声响,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哎!庄同学,你做什么?!别乱跑动!”

陆颐鸣警惕着黑暗的深处,一扭头就瞧见庄宇衔奇怪的行径。

“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反正那玩意是冲我而来,要是我死了,你们或许也能离开这地方了。”

“喂!你小子,什么意思!”

陆颐鸣下意识以为庄宇衔要用牺牲自己换取他们的想法,虽说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但他可是第二安全局的二级检察官,怎么可能默认牺牲一般民众换取自身性命的行为。

“放心,我会尽量做到,最完美的收场。”

庄宇衔此时说话的对象转为楚安蒅。

少女也鬼使神差的松开搀扶庄宇衔的双手,任由着他一步步爬向诡异的病房内。

不知道为何,她无比信任此刻的眼前之人。

啪嗒!

刚迈入病房内的庄宇衔便感受到身后房门的关闭声响。

看来是被阻断了后路了。

灰败的病房内昏暗幽静,拉上的窗帘看不清外部的情况,只有透过缝隙的月光带来的些许视野。

病床的四周围拢着无数的医用器具,一旁高挂的吊瓶内已经看不见点滴液体,输药管自上而下延伸进病床上的被褥中。

中间略微有些人形凸起,好似有人躺在里面被掩盖了面容。

未见一上一下的呼吸动作,符合寂静的环境同时又增添了一丝诡异。

滴——!!

一旁静默的心率监测仪突然接通了电源,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后这股声响在庄宇衔的耳中转化为嗡鸣声,如同他上个轮回中听到的那般。

砰砰!啪嗒啪嗒!

明明心率检测中是保持着直线,那被子中央静待的凸起却被那道声音触及,在里边蠕动了起来。

随后蠕动的动作加大,仿佛是在囚笼中的猛兽,想要挣脱这道束缚。

撕扯撞击着这覆盖在自身的禁锢,一道道肢体状凸起从被褥中浮现。

“嘶——哈!”

庄宇衔猛得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腿部传来的些许知觉,一瘸一拐朝病床走去。

“你好,庄,宇,衔……”

“另一个我。”

被子中的猛兽在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挣扎,但庄宇衔身后却冒出了一道漆黑的高大身影。

鬼怪一把掐住庄宇衔的脖颈,将他托起,一头撞在病房的天花板之上。

“n……ni你是……s士谁……”

声音却在被褥中响起,模糊不清,沙哑诡异。

“你……你恨我……对不对……”

被紧紧掐住脖子的庄宇衔艰难地吐字道。

“he恨……侵n占……wti……”

就如庄宇衔猜想的那样,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接触到了规则禁制一类的事物也不该这样。

死后因落幕见证者的未知规律使自己成为林澪颖,受到的二次追杀……

很明显,鬼怪在意的不是庄宇衔自身活着的肉体,而是身为庄宇衔这个存在的灵魂。

排除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战乱中被冤魂追杀,其中记忆甚至还有些许模糊之外。

那自己唯一在这个世界落地后产生憎恶因果的人,要么是楚安蒅,要么就是从未见过的原世界庄宇衔了。

怪不得自己从未收到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记忆和印象。

想一想,自己哪天莫名其妙被人夺了躯体,又和自己的青梅竹马谈笑风生……

这难免会产生怨念。

只不过导致这个结果的过程十分复杂,缺少任意一项说不定都不可能造就如今的局面。

刚好穿越到这个世界庄宇衔意外死亡之前的时间点。

刚好在这个之前楚安蒅经历了上百次轮回奠定。

刚好这个世界庄宇衔的每次死亡都充斥着不甘。

随后他将这份不甘施加在了刚刚穿越而来的平行世界庄宇衔身上。

就像叠加buff一样。

他明明什么不记得了,但那份遏制住的怨念却在一次次死亡的结果之下潜伏着,直到此刻的宣泄化为独属于庄宇衔的怪谈。

误会其实很简单,只不过穿越而来的庄宇衔撕开了成情绪上的宣泄口。

好嘛,到头来,是,我杀了我自己?!

若说这个世界存在什么规律还是意志的话,应该是它派自己来拯救这里的庄宇衔,结果误打误撞将自己投放在了事件发生的中间。

别人主角穿越天降都好端端的融合或者夺舍,然后开启大修仙时代,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单挑一阶段boss了。

就自己倒霉好巧不巧地当着人家的面占据了身体,被反复折磨在开头。

庄宇衔只感到无语,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另一位自己的愤怒吧……

“我说过……我是另一个你……”

庄宇衔猜测,如果相差不差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与他性格相仿,也就接触的事物不同导致发展出不同的线路。

两个世界的人灵魂要想相互交融,必须也得有相似之处,可不是单单叫做名称和长相就能匹配的。

好在这个世界的自己还停留在初中阶段,心思单纯,嘴炮鸡汤他也没听过多少。

那要想让自己最快最容易相信的话……

“我们些许……应该……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就像是你……”

那就是黑历史……

……

……

……

砰!

“该死!”

陆颐鸣一脚踹在紧闭的病房门上,看似破旧脆弱的房门却丝毫未动。

而身后的楚安蒅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上个轮回没有机会接触这些超自然的诡异场面,也就在林澪颖被害的现场体会过那种诡异可望不可即的神秘力量。

现在跟随陆颐鸣进来之后,眼前的画面除了撬动她能隐藏内心深处的好奇兴奋,还勾起了一道回忆画面。

最早的开始,她和庄宇衔只不过萍水相逢,孩童时期的初次接触不过是短暂片刻的玩闹。

步入小学三年级后双方接触愈发减少,直至后面的形同陌路。

也就在他初三遇事后随父亲来医院探望一阵,慰问了一下庄父母,做邻里情意。

之后便是他的葬礼……

也不知道是在葬礼上看到庄父庄母哭成泪人的悲惨画面,还是内心对这位逐渐淡化竹马的眷念开始。

居然不知不觉选择为拯救他而抗争命运……

明明她一开始想的只是……

咔哒。

正当陆颐鸣打算再给这房门再来上一脚的时候,病房轻轻地开出了一道口子。

熟悉的面孔探出门外,对着陆颐鸣微微一笑。

“一切都解决了,麻烦陆检察官了。”

话音刚落,就见四周的灰败环境开始扭曲模糊。

“再过一会大家就能都出去了,阿蒅你先进来下我有话想说。”

只见楚安蒅没有多问便走进病房内。

外头的陆颐鸣挠了挠杀马特的发型一脸疑惑,怎么自己从始至终就成了围观群众了。

不是说请求自己来解决鬼怪事件,怎么到头来他们自己就完事啦。

还有这两小年轻神神秘秘的,总感觉隐瞒了什么。

“算了,反正交给一局的人来收尾了,我要是多想能升职的话就不至于留在县城里了。”

这也不算是陆颐鸣摆烂,事件一开始他都是懵懂的,已经超出他所在第二安全局能处理的范围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他只需如实汇报情况就行。

参加安全局以来他也清楚许多事情,不是自己掌握范围的事情,最好少参和。

“嗯?所以呢?你俩算是修成正果了?”

病房中,楚安蒅毫无顾忌地坐在空荡荡的病床上,双手托腮玩味地看着庄宇衔。

“能不能别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形容好吧……”

“总之……事情的结果是大圆满。”

被楚安蒅这么一调侃,庄宇衔不由得一脸黑线。

现在两人意识融合为一人,回顾记忆去看完全就是自己在跟自己倾诉两人的黑历史一样。

不过得益于此,他对于这个世界的隔阂也完全消失。

“真的是一场很棒的大团圆结局呢,谢谢你,阿蒅。”

对此,楚安蒅嘴唇轻轻一抿,露出一张动人心魄的浅笑:“我也没想到,到头来那口中索命的厉鬼居然还是你自己。”

“若非你将刚才的信息反复与我斟酌,我也很难想到。”

庄宇衔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怪不得所见鬼怪形象都在冥冥中与自己有股熟悉感,仔细去想都是儿时噩梦中对鬼怪的印象。

“还有就是……”

话到这里,庄宇衔的声音停滞,紧紧望向端坐在病床上好奇朝四周张望的楚安蒅。

“怎么了?”

楚安蒅也转头不甘示弱地与庄宇衔的双眸对峙。

“还记得身为林澪颖时我说过的话吧,阿蒅。”

“哪句?”

“你疯了……”

“也许……是这么个回事。”

破旧的病床发出摇晃的咿呀声,楚安蒅从上轻轻一跃,双脚落地,背着双手来回踱步一圈,笑道。

“在将“自己”记忆完善之后,我就彻底明白,真正沉溺在这个事件当中的人,其实是你。”

“在天台对我刺出的那一刀,其实压根就不存在利益之间的衡量想法……”

“原来当时被推的那股力道完全不是错觉,只不过意外死亡和被害死亡期间的记忆混合产生的错乱。”

“中刀的那一下,我本该是拼命朝门口处逃离才对,却被你逼到天台边缘。”

“凭借华夏校园的天台围墙高度,我完全不可能从上面失足跌落……那唯一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安蒅,其实当时的你……”

也许是刚融合两者记忆的缘故,到现在庄宇衔才将脑海中那模糊的神情呈现出清晰。

也就在此刻他才肯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当时的你,很享受那个过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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