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安蒅你,很享受当时的情形吧。”
在庄宇衔话落等待楚安蒅回复前,病房内始终保持着沉默,也毕竟在这个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在谈话。
自始至终楚安蒅的表示都只是乖巧地点头笑答,看上去宛如顺从的邻家少女。
在他说出“享受”这个意思之后也只是陷入一阵沉默之后,依旧以平淡的微笑回答:“嗯嗯也许是这样的。”
“那再容许我大胆一点的猜想吧,阿蒅。”
面对楚安蒅从容不迫的平静回应,庄宇衔理了理衣领继续自己接下来的推测。
“其实从始至终你所做出的坦白实际上掺杂了些许谎言吧。”
“例如,就拿世界本我被你杀害之后你说你怀着愧疚与懊悔坚持到三十岁之后……”
“那期间的后续详情描述我不知,就先放在一边……”
“首先,为了违反世界既定命运而让一人提前死亡,为此特地约见在人群密集的学校内天台来犯事,这种愚昧的行为真的像你会做出的事情吗?”
“目的的主旨是为了让我死亡,无论单独幽会僻静之地,还是将犯罪地点限制在人烟稀少的私人场所不是更能达成本身的成功率吗?”
“排除犯罪之后如何掩盖证据这一方面……”
“事实上,你却选择了风险程度最大的学校天台,还选择难以一击毙命的方式对我出手……”
“下毒还是背后袭击,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种稳妥且容易达成的方式才是最优选择。”
“除此之外,在我身为林澪颖那时对你的坦白,我稍微观察了一下你的神情变化……”
“抱歉,我在这方面有点经验。”
“对我告知真实身份的时候表现出莫名的惊喜,而在知道我能融合二者灵魂的时候……”
“我见过那股炙热感,跟我我前世的几位朋友相似……”
庄宇衔的眼中闪烁出在卡洛斯特战役之前身为广熠·余念的记忆画面。
稚嫩的狂热是覆盖在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前提之下,当那道名为虚伪的荣耀破碎,留下的只不过是一具具扭曲的灵魂。
昔日的好友在生死与忠诚面前兵刃相向,狂热的情绪推动着弹头将其刺入他人的心脏。
“叛徒!余念,你看,这就是背叛帝国的下场!”
明明是将冰冷浇灌于世间的春季雨夜,眼前的少年瞳孔中映射的却是近乎烧尽一切的疯狂。
他是在维护对帝国的绝对忠诚吗?
或许吧,但那嘴角上勾勒的弧度却向广熠·余念宣誓着他那别样的情感。
仅仅利用武器和制度带来的权势就能肆意地主宰他人的性命。
这是庄宇衔所看到的。
“你疯了……”
当时广熠·余念也这么说。
一个人性与意志都被扭曲的人,他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在享受这股杀戮,因为他本身也被战争所荼毒。
用前世苏巍·渭凉见到那群娃娃兵时用的话来说:“找不到沿途回家的面包屑,孩子们已经回不去了。”
“安蒅……你还能回来吗?”
庄宇衔伸手抓向楚安蒅的肩膀,仿佛对方随时会消失一般。
“我一直都在哦,宇衔。”
对方只是淡淡微笑,将触碰她肩膀的手掌捧住,放在怀中摩挲。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是多少次轮回……”
明明是原本世界庄宇衔最期待的真挚告白,可在现在的他看来却只是恶魔的低囔。
“真的是很棒的结尾,就如同故事画本中那样……”
“但我还想更完美一些,我想见证你不同的人生,见证这个世界的不同结局……”
“不对,也不一定完美,偶尔悲剧的收尾也能令人印象深刻,就像化为泡影的美人鱼一般。”
“我想看到一场永无止境的戏剧,演奏不同的乐曲,倾听演员一次次撕破喉咙的呐喊欢笑,观察他们无论台上台下的反差感……”
“真的很感谢你,另一个世界宇衔的到来,你是翻开了我们之间的新篇章,让我明白了,原来故事的拓展可以无休止的……”
少女绝美的脸庞上冒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虽面容平淡,原先挂在嘴角上的弧度依旧保持,但那令人迷醉的桃花眼中却迸发出强烈的情绪。
她将整个世界看作是变幻莫测的舞台,她有时是这个舞台下的观众,而有时就是舞台上的演员,一次次轮回便是一段剧情的落幕。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待世界就更显得心情舒畅。
不再为自己短暂的人生而感到苦恼,也不必考虑是否放弃拯救庄宇衔的想法。
她就这样欣赏,拨弄,结局怎么样过程怎么样,只要不再是重复的人生,那就应该是具有意义的才对!
也对,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她是那般的自由,沉沦又置身事外……
“安蒅,我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你一定度过得很煎熬……”
庄宇衔很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可凭借前世今生的直男性格,他确实做不到。
面对楚安蒅超越常人的经历,哪怕是穿越了两个世界的他也无完全法感同身受。
他只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却任凭如何幻想也比拟不上那种感觉。
“不,也就刚开始很煎熬吧,直到被那股温热浸泡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万事其实没必要去纠结所谓的悲欢……”
楚安蒅眼神迷离,意识再度回到杀害庄宇衔的那天,在命运之前先一步夺走既定的性命,实质上她已经胜利了。
反过来思考,为什么自己要执着在拯救,这条看似唯一的道路上?
站队从来没有绝对的,所以自己只需要做的比它更好就行了吧。
再试图想象,本来既定的平平无奇的老套故事路线,被命运钉死在案板上的角色突然被台下跃起的观众屠戮。
这该多么令人叹为观止。
挣脱了次元和常理的束缚,独一无二的故事,而她将拥有无数次编制这个故事的机会呀!
“你疯了!楚安蒅!”
“或许是的……”
“所以我要拯救你!安蒅!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你想怎么做?阿衔?是费尽周折地说服我,还是痛痛快快的将我杀死,以达成复仇?”
楚安蒅再度坐回到病床之上,两腿交叠,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这模样说不出的妩媚。
庄宇衔上前一步将楚安蒅摁倒在病床上,眼神凶恶中带有一丝狡黠:“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但为了这个结局你绝对会为此配合,毕竟你是位深爱着独一无二故事的忠实观众!”
“怎么?想跟我……”
“揍我……不,一拳拳把我揍死!”
……
沉默,楚安蒅好看的眼眸中被庄宇衔无厘头的话语整得失去光芒,随即……
“噗,哈哈哈哈!!”
没有过多的话语和解释,迎接庄宇衔回应的是看似柔若无骨却暗生巧劲的拳风袭来。
一拳……
压在楚安蒅身上的庄宇衔直接被掀翻到一旁,本就身体瘦弱的他在挨了一拳后瞬间头昏眼花。
换做是专业拳击手的一下,庄宇衔可能就得直接重开了。
起身一拳……
楚安蒅从病床上猛地蹦起,在庄宇衔撑起身体刚回过一丝意识的时候袭来,左侧的脸庞瞬间飞出两颗牙齿夹带着猩红的唾沫挥洒在床单上。
顺势少女骑跨庄宇衔的身上,衔接而来的是丝毫不弱于之前的力道。
砰砰!
鼻梁骨直接被折断,口鼻处渗出许多血液。
“傻子!你是真的蠢!头一次见过求别人打死自己的家伙!宇衔你真的太傻了!哈哈哈!”
平时文雅的形象在此刻崩碎,配合着那拳拳到肉的生猛劲。
庄宇衔强行绷着一丝意识,尽量避免自己不昏厥,可那呼呼而来的拳头实在是想要了他的性命。
“好好严肃收尾的剧情全被你搅了!你是白痴吗?哈哈哈!但是这变成喜剧了,哈哈哈!”
少女笑得越放荡出手的力气就越凶悍。
庄宇衔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起了,脸部也散失了直觉,只有牵动的麻木神经还在高速自己的存活。
“力……力n……楞……s释放……(你能释放自己)”
他艰难地发出呜咽声,可几乎难以听清说什么,话还没着落便被一拳送了回去。
砰!
“哈啊~我不知道该用有趣到完美……还是傻到满身缺陷来形容你了……”
或许是打得疲惫了,楚安蒅出拳的力道和频率,渐渐衰落为疲软无力的下落,像是对男友撒气的最后一下后停滞。
可下方肿成猪头的庄宇衔已经也只剩下出气的声音,看样子是被活活打死了……
……
“嗯咳——哈啊!咳咳咳!!”
望着跨坐在身上持久不出声的楚安蒅,本该断气的庄宇衔突然猛吸一口气,像是回光返照,一把掐住楚安蒅截停在半空中的手腕。
手腕往上,那食指修长的嫩白小手上全被献血覆盖,有庄宇衔的,也有楚安蒅她自己的。
“w噢……鹰ng啦(我赢了),j街……达f喜(皆大欢喜)……所soooyy(所以)……”
口齿不清地宣誓着,只不过到后头的话语真的难以吐出,每动一下嘴唇都是脸部根根神经的折磨。
“所以,按照常理和非常理之间的融合来算,主角利用无厘头的方式拯救了深陷黑暗的朋·友咯?”
“so……以(所以),哦想……k最chu……de李(我想看看最初的你)……”
鼻青脸肿的庄宇衔纠正道。
“辣w卫……ji叫曼得……厨j家……达小j(那位娇蛮的楚家大小姐)……”
这句话仿佛崩断了楚安蒅的最后一根弦。
是她一直以来的知性模样?还是疯癫模样?还是面无表情……杀死庄宇衔时的狠辣……?
都不是。
最初的自己……最早的楚安蒅……
庄宇衔的这句话如同触发了解除魔咒的净术般,楚安蒅此刻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股失去的感觉再度回归自身。
暴躁绝望兴奋麻木……
打翻了酸甜苦辣之后浇筑在她灰败的灵魂上。
“别碰我!”
楚安蒅一脸厌恶地挣脱开庄宇衔无力的手掌,然后捧着自己的双手看着上面流淌的鲜血。
上百次三十年来埋葬的情绪在此刻迸发,如堵塞已久的水坝被冲破。
宁静?优雅?笑看人生?
“痛……”
低声娇嗔到音量攀登……
“好疼啊!宇衔呜啊啊啊啊!!”
少女捏了一下手掌上传来的痛楚,绷不住失声痛哭。
“痛死掉啦!啊啊呜呜呜……怎么会这么痛啊,宇衔呜呜呜呜!早知道就……呜呜……不打你啦……”
“这个世界都在欺负我……呜呜呜呜……为什么啊啊啊,你好像也每次……都怪我……呜呜呜……”
“我明明都想救你啊啊呜呜呜呜!”
“你终于想起来……呜哇啊啊啊……我原先的……“
“爸爸不相信我,顾姨也觉得是小孩的玩笑……呜呜呜啊啊啊……你们都不信任我!我可是……呜呜……大小姐……呜呜啊啊!!”
少女将脑袋抵在庄宇衔的胸口之上放肆大哭,将迄今为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奈,所有的伤痛……
都抹在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少年身上。
庄宇衔感受到胸口上传来的无尽湿润,虽看不清少女掩埋的面容但大概能猜到现在楚安蒅的狼狈模样。
“明明……我呜呜呜……那么伟大!做了那么努力……平常人做不到啊呜呜呜……”
“你们都傻!都不相信!……呜呜呜……我好辛苦的啊呜呜呜呜……”
胸口上的小脑袋开始凌乱的波动,誓要将他脆弱的胸口钻出一个口子。
庄宇衔只得尽力伸出左手在她后脑勺上来回抚摸。
伴随着少女呜咽声愈来愈弱,最后只留下一切寂寞的病房,以及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在回荡。
若不是感受怀中楚安蒅的身躯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颤抖,庄宇衔都以为她是哭闹过后睡去了。
咔吧!
头顶传来镜面的破碎声响,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视线暂时放下身边还在掩面沉静的楚安蒅,庄宇衔抬头望向天花板处突然崩开的裂缝。
“史j……间道了(时间到了)……”
恢复了些许体力的他勉强开口,像是在提醒怀中的楚安蒅,又像是一个人默默的自语。
伴随着裂缝如蛛网般延伸到周身的空间,最后笼罩在耳旁的噼啪回响过后,这个由自身构建的怪谈空间彻底的崩坏了。
要说记得……
也是,好像是受平行世界自己的存在导致先前重置的记忆能有个模糊的概念回溯进自己脑海中。
他想起来最初楚安蒅的模样,本是位性格有些糟糕的楚家大小姐。
像普通人一样喜怒哀愁,学习成绩中下,偶尔还会仗着自己家里的条件欺负班上不顺从她的人。
刚上初中就学会怎么穿着打扮自己,可是手法生疏,又追寻当初的非主流造型……
她也会因完成一项成就而骄傲自满,关于老师的表彰,一份学校颁发的奖状,她都会炫耀许久。
她从小锦衣玉食所以养成骄横跋扈的脾气,她总是期待被别人所赞美所追捧……
因父亲工作原因,童年时期短暂寄宿在奶奶家里,由此遇上了庄宇衔,做了童年时期的玩伴。
她将庄宇衔带回家中把家里的种种吹嘘得神乎其神,以此来获得内心的满足感。
在明眼人就能看破的浮夸言语,对在当时没几位朋友的庄宇衔来说这是绝对不能戳破的友谊泡影……
不知不觉他们就一同度过了小学四年,四年之后楚安蒅随父亲回到省城,两人浅薄的关系就在第一个轮回中不了了之……
“最初的楚安蒅吗?不同寻常背景下的她原来也只是这般普通。”
之后的一次次蜕变,每一个三十年就像她的一辈子……
每一世她都在体会新的人生,可她的每一次变化都是孤单的,好像那规律的齿轮中唯一快要从中脱离的一块。
往后没有人,乃至她自己,都不会再记得……
原先的楚安蒅,也跟那一排排齿轮一样,随着大众的规律一同旋转。
是反复的时间淬炼了她的一切,令她将过去的自己沉入记忆的湖底,溺亡在人群的深海中。
在那时她就已经看明白了,没有人在意过去的楚安蒅去了哪里?
现在眼前所站着的,就是天生的,是被上天特殊赋予的,特殊的,楚安蒅。
跟她的家世那般匹配,天造地设……
“因此我也会独自一人一直走下去的。”
“对他们来说,我是仅此一个的三十年,对我来说,他们存在于无数个三十年中。”
孤独的娇躯蜷缩在黑暗当中,时而上浮,时而下沉……
……
……
……
“醒了?……”
晚霞的余光透过窗帘,柔和地照入病房当中,窗外还盘旋着几处归巢的鸟鸣声。
脸上缠满绷带的庄宇衔骤然从病床上坐起,先是被梦境中的画面惊吓到怔了怔神,之后迷茫地张望四周环境确定自身状况。
便见病床旁一道柔美的倩影,仔细一看赫然就是平时的楚安蒅。
静谧的模样配合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暖黄光线,宛如画中落日美景下的女子般端坐在一旁。
光照切割出的黄金比例更是衬托了她的完美气质。
现在的楚安蒅褪去了平时臃肿的春季校服,身着一件秋季杏色连衣裙,外边搭配一件宽松的黑色休闲毛衣,手里正捧着写有《百年孤独》封面的书籍,优雅地翻看着。
“梦?”
还未完全清醒的庄宇衔此刻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意外死亡的前一刻,下意识的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全是做梦。
“李不似……看锅这本了么(你不是看过这本了吗)?”
但他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吐槽。
那书页上标注统一色调的标签便是最好的证明,仅从全新的书面上评价来看,楚安蒅应该保存的十分完好,简直就是刚从书店中拆封出来的。
“过去的经典可不是简单几次便能轻易梗概的。”
她平静地介绍着自己的理解,可讨论的意味却仿佛不只是在说书的本身。
“既然醒了,就该补充点营养了。”
她盖上书籍,小心翼翼的放入身旁的女士黑色挎包中,又转身摊开桌上的保温袋。
现代化简约的精美保温饭盒,一盒接着一盒的从里边取出,陈列在庄宇衔身旁的床头柜上面。
咔哒一声,挑动味蕾的香气从中蔓延出来。
琳琅满目的菜肴,精心分类好的盛在一份份饭盒当中。
抛开过量的蛋白质补充之外,楚安蒅还考虑到庄宇衔所剩无几的牙齿,因此饭菜都无需嚼碎后才能下咽。
“蛋菜……粥?还有一些零碎的食材?”
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就是觉得这大份盒装的主食中用料应该十分之丰富。
一旁还有奶香土豆泥、火腿鸡蛋羹、剁成碎段的虾仁搭配荠菜汤、蟹黄豆腐、东坡肉……
“耗啊李!(好啊你)……”
感受到自己口中零碎漏风的牙齿,庄宇衔愤愤的转头望向还在忙活的楚安蒅。
看来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李灼德耗啊(你做得好啊)!!”
身为前世吃货属性,在大学时期从100斤瘦弱形态战略转进毕业后130斤以上大增重形态的男人来说。
美食永远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被锤成重伤这波自己并不亏,因为我正好也要换一副新的牙齿。
“你满意就好……”
将床上折叠桌架起,楚安蒅摆好餐具将所以饭盒整齐排列在餐盘上,还特地在床上垫上了餐巾防止汤汁洒落。
绝美的面容上勾勒出一抹诱人的淡笑,全然一副贤惠妻子的模样。
庄宇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的现实年龄才是一名十几岁的初中少女。
心中反复暗示自己不是萝莉控之后,庄宇衔严阵以待地捧起桌上的饭勺,在营养粥里面捣鼓一圈后,盛起一勺配料最多的份量往口中送去。
象征性地在口中咀嚼一阵后下咽,随后两眼冒出精光,兴奋地摇晃着脑袋。
“耗次(好吃)!”
又是扒拉两口,配上一旁的蛋羹,一勺荠菜汤……
针不戳。
“莱哦斧底掌烧,噢疯李为庄稼大乎人(来我府邸掌勺,我封你为庄家大夫人)!”
三指夹着汤勺,庄宇衔老神在在地指了指一旁亭亭玉立的楚安蒅调侃道。
“嗯?那小女好奇,庄公子可是有二房三房的人选咯?”
楚安蒅也微笑着配合附和道。
这般自然而然的优雅气质与之前在怪谈空间中爆锤自己的“拳王”完全形同两者。
若不是那好似桃色眼影般的红润还在眼眶上附着,眼白中还残存难以察觉的血丝。
结合前后因果的种种……
庄宇衔真要怀疑楚安蒅身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存在着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了。
“鹅……大盖蚁猴费有的(大概以后会有的)……蛋柿饭心,李门豆柿哦滴赤绑(但是放心,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那小女子便将杨叔叔托付给庄公子了,还望庄公子日后好生对待。”
“啊?神魔羊鼠鼠(什么杨叔叔)?”
“就是公子“日思夜想”请去庄府的掌勺夫人呀~”
楚安蒅掩嘴笑道。
好嘛,到头来这是楚家特聘厨师做的,这妮子还变相的戏耍了自己一番。
不过看楚安蒅双手也贴着些创口,想来也没法亲自下厨。
可让自己堂堂庄家大少爷,娶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过门?
怎么可能!
这个仇,我庄家记下了!
……
半个月后……顶着一头“光彩”的庄宇衔勉强提前出院了。
好在你蒅姐下手没往致命处招呼,现在选择回家养伤还是返回学校都不影响生活作息。
住院期间,第一安全局的人曾来过询问具体状况和记录当时的现场状况。
庄宇衔本来也懂得不多,就以“我曾经有个朋友”这个话,结合上一世的广熠·余念思想观念衬托,虚实结合大致地糊弄了过去。
剩下的就是定期上门调研以及保证协议书的签订后,就送走了安全局的人。
也不知道那些繁琐的其他工序是不是由楚安蒅那边承接过去了,导致自己这里没有受到太多的质疑。
期间老爹老妈和家里几位走得近的亲戚也来医院看望了自己,有楚家和安全局的人帮衬,也就以意外事故涵盖过去。
“人没事就好,以后走路还是过马路都注意点。”
老爹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忿忿不平地嘀咕一句“现在人开车”后就和老妈返回到工作上去。
庄宇衔记得这个时候的老爸还是一名电修工人,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说不定一整天都不在家里。
老妈在工厂两班倒,也就中午傍晚找人顶替,抽空回家做顿饭。
跟自己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家庭相差不差,也更难想象自己怎么的就搭上了楚安蒅。
大概这就是所谓缘分吧,怎么说也是纠缠了近百次三十年的老朋友了。
奶奶大伯等几位不住同一处的近亲就送点礼物告诫寒暄了几句。
令庄宇衔想不到的是卢莉莉居然也来了。
说是受飙爷所托,临近第三年期末,送点住院期间空缺的课堂笔记和习题。
本来庄宇衔在这个世界里也没在学习上有啥造诣,因此也就对作为学生的自己稍加意思下。
顺带和常来探望的楚安蒅相互结识。
“庄子,可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谁又干了一架,啧啧啧,这伤的程度应该都是下狠手了吧。”
当时在现场的卢哥亲自评价道。
“呃……相叉不剁吧(相差不多吧)……”
实际来说自己确实和某人干了一架,只不过自己是被干的那一位。
“但耗代(但好歹),我也用莲恨恨的粥了她的圈头(我也用脸狠狠地揍了圈她的拳头)!”
这也是事实,只不过更多的是庄宇衔的嘴犟。
总之现在终于出院了,来迎接的还是同往日一样来访的楚安蒅。
可惜不是晴天,也没有下雨,天空阴沉沉的从安蒅走来的方向延伸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蒸可惜(真可惜),我没法面对太阳鹰姐未来(我没法面对太阳迎接未来)……也不能在大雨种拥抱汁由(也不能在大雨中拥抱自由)。”
庄宇衔自作伤感的嘀咕了一句迎上款款走来的楚安蒅。
“李怎么肘路过来(你怎么走路过来)?”
医院的门口处,庄宇衔探头望向楚安蒅身后大路上排满长龙的车辆后心里有了自知。
“顾姨车停在后门的坡道那边,我们走过去吧。”
说着便顺势要接过庄宇衔手里的两袋行李。
楚安蒅的伤势比庄宇衔要轻得多,均是些皮外伤,再结合楚家特聘的私人医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发说(话说)……我现在涮是度过了名晕的制菜了(我现在算是度过了命运的制裁了)?”
特意将楚安蒅挤到靠人行道内侧后,庄宇衔出声询问道。
“至少按照过往历史中,你早就死于半个月前中午摸意外事故才是。”
“那对你三十年后的未来是否会引起改变?”
“不知道,好比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像是世界翻开了新的篇章,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段故事的发展会走向何处。”
楚安蒅轻摇着脑袋,挂着淡笑的从容面庞上也泛起些许疑惑和不安。
依照庄宇衔死亡后的故事发展状况,她都熟读于心。
世界上的任何变化都应该围绕她这个变数为中心做出回应才是。
可现在,实质变了。
庄宇衔活了下来,那未来的发展对她而言也仅仅只剩下未知。
人对突然诞生的未知事物多少还是有些惊疑不定的。
“那李的轮回能力(那你的轮回能力),能佛在下一吃三十粘后重新启动呢(能否在下一次的三十年后重新启动呢?”
庄宇衔问出了核心问题,主要还是在这。
这已经算是他俩共同的金手指了,只要有了这个,无论多少个三十年,都可以随便浪。
庄宇衔不懂得金手指的触发条件,只能询问最早接手它的楚安蒅。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三十年来我都是见证到生命的尽头才开启了轮回,按照已知条件想,应该是在我死亡之后……”
楚安蒅双指捏住紧抿的下嘴唇摩挲一阵后继续道。
“可是……”
“也可能世界重启的条件是建立在三十年以后,那就排除了本我为中心的这套说辞。”
“在不确定自我为触发点的前提之下,应该先假设这个条件推动主体是这个世界。”
“或者以多方位去思考,我只是恰巧在三十岁之后赶上了这份效果的触发,也许行使这项权利的另有他人。”
“只不过以楚家发展的最鼎盛时期都没有调查出任何相关的情报……”
“不,在我加入第二安全局中央部门的时候也没有获取这方面有利的情报……”
“个人能力乃至动用家族在华夏的底蕴都无法触及更深层次的情报。”
“这样想来,要想拓展情报,就得联系华夏最高级别的大能才行……没错,不惜代价加入第一安全局。”
庄宇衔就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少女。
盯着她那好看的侧颜,想象着她就是以这副模样经历了上百次轮回辗转,心中再次萌生出尤为的敬佩和爱怜。
“有什么欧能茁得似情吗(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他出声问道,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能为这个女孩做什么。
或许站在她身后默默地付出,偶尔停留在原地为她做倚靠着的哭诉港湾便行。
“怎么?想借助这个机会,像你看的那些后宫动漫一样,趁机攻略我这位“女主”吗?”
“想得倒美。”
咔哒咔哒的声响停顿,红绿灯旁的语音播报发出了可通行的提示。
少女放弃思虑转头露出难得的坏笑和不屑,向着马路上的人行道处迈动两步。
微微转头,脑袋仰起四十五度,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口吻再度回应:“那就攻略着试试看吧,庄同学。”
“我期待在这永恒的三十年岁月中,你是否会跟上,我独树一帜的舞步……”
“噗……你啊……”
庄宇衔憋不住从漏风的牙口中蹦出笑容,他就猜到楚安蒅的这股腹黑的态度,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也摸清了她内心的所想。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可以这般形容吧……
未来的道路至少有她一同伴s……
可话到嘴边……
砰——!!
……
……
……
飞驰而来的一道模糊的黑色物体从楚安蒅侧面袭来,瞬间带走了矗立在人行横道上的倩影……
an……
庄宇衔的大脑中只回荡着刚才的画面,意识与感情在此刻被碾碎……
惊愕、暴怒、悲愤……
他被裹挟在中间,任由被绝望的挤压所粉碎……
“我……?”
“安……”
“安蒅……?”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