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靠站,请注意安全……”
公交车内回荡急促的脚步声,貌似还正在一步步接近,正当庄宇衔抬头想看清来人时就感受肩头处的一阵猛烈震颤。
啪!
“庄宇衔,又在公交车上碰见你哈!”
身旁传来一道豪迈的中性声线搭配那股生猛的力道,庄宇衔用脚都能想得到来人是谁了。
“嘿嘿,在看啥呢?”
完全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少女一把搂住庄宇衔的肩膀,脑袋凑到他的胸口处,仔细端详那被少年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的书籍。
《我们八月见》
“不知道。”
庄宇衔愣神地看了眼手中的书页淡淡说道。
“嘿哎~书名字都写封面啦,你还不懂得呐。”
少女撒娇似的摇晃着庄宇衔的肩头,只不过那道猛劲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哎……”
合上书页,庄宇衔轻叹了口气,感觉今天阅读的好心情又被陆雯莉败光了。
“嘶,你小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一听庄宇衔的叹息声,陆雯莉顿时青筋暴起,虎口处已经挟持着他的后颈愈要发力——
“不敢不敢,莉哥您可是我校运动健将,省内百米跨栏的银牌得主,我怎敢……”
“那你叹气干嘛?”
“感叹岁月的流逝,感叹物是人非,感叹……”
“你最好是。”
陆雯莉佯装用力,在后颈处刮了一下,庄宇衔也配合着吱哇乱叫一阵,在座子上扭了一圈后转身与陆雯莉对视。
视线交错,两人均是陷入好一阵沉默,配合公交车内本就人数不多的氛围,竟然显得有些尴尬。
“噗呲……哈哈哈”
陆雯莉突然鼓起腮帮像是撑起的河豚,在释放的瞬间伴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声。
“瞅你这一出,满嘴的油光和米粒,我都能猜到你今天的早餐是什么了。”
“重点你还挂着这副糗样,从法院站坐到鼎城天下……想想都觉得很憨。”
听到陆雯莉一提醒,庄宇衔这才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果然几粒零碎的糯米躺在油光发亮的手背之上。
他连忙拉开书包的小层区域,拽出几张纸巾擦拭。
真是奇怪了,按照习惯,他平时都会在早餐过后擦干净嘴巴再出门的。
更何况满嘴油腻的感觉应该很难忽略才对,难道是看书太入迷了吗?
……
“喂喂,听说了吗,隔壁班新来了一名转校生,我刚刚路过六班的时候偷偷瞄了眼,啧啧,果真biu提否。”
“长啥样呢,能比肩咱班陆哥?”
后排突然传来两名男生窃窃私语的讨论,坐在中间位置的庄宇衔却不知为啥能听到他们大致谈话的内容。
模糊之中他好像听到那两人提到了陆雯莉。
看了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想这两人不会趁着陆雯莉不在偷偷说些针对人家的坏话吧。
虽然陆雯莉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的,但好歹也是一名风华正茂的姑娘家。
不但继承了其父母出色的相貌基因,再加上献身体育健美磨炼出的完美身段。
这些平日里不学无术又正值青春期的家伙,自然就起了追求的心思。
往常是装作跟班小弟,百般献殷勤讨好,尽管后面都被陆雯莉严肃拒绝了,可这份念头始终没有断绝。
说到底就是馋人家身子,这班人接触陆雯莉的目的本就不单纯,可真当人家小姑娘看不出来吗?
身为陆雯莉高中两年的最佳损友,庄宇衔自信,自己在知晓陆雯莉内心的这块,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陆哥……也不错,但实话实说,毕竟陆雯莉性格是那样明摆着的,真对上六班那位气质嘛……”
“你小子,不会要移情别恋了吧?”
“我……再观摩观摩,主要陆雯莉不给机会……嘘,她来了……”
砰!
扎着马尾的少女气哼哼地将球拍摁在课桌上,在庄宇衔的身旁落座。
“玛德,气死我了!”
陆雯莉刚一落座便带着幽怨的眼神瞪了过来,好像是庄宇衔把她惹恼了一样。
“咋了?跟羽毛球社的人打输了?”
“放李酿的啤,就羽毛球社那种业余水平,老娘拿扳手都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陆雯莉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后发现话题在不知不觉中被庄宇衔带偏,赶忙纠正道。
“你到底懂不懂我想说什么。”
“那咋滴,人家羽毛球社请神请我上身给你打趴下了?”
陆雯莉眼见庄宇衔又一次露出跑题后的事不关己模样,气急攻心之下直接两手掐住他的肩头,发了疯似的摇晃起来。
“打你妹,打你妹,就你那堪比单个阿米巴原虫大小的运动细胞总量,我多少也是你祖宗级别!”
这下庄宇衔算是闭嘴了,主要还是他的脑袋现在已经被陆雯莉摇成浆糊了,松手的那一下还坐在位置上打转。
等到庄宇衔回过神的时候,陆雯莉的火气也在刚才发泄了大半,正像训斥儿子一样对着后排几名凑上来献媚的男生吼道。
“庄宇衔?咱们班有这……噢哦,陆雯莉的同桌啊……”
一听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庄宇衔下意识的就转头看去,便发现教室的门口处正站着一名女同学跟门外的另一名学生交谈着。
那女生先是挠了挠头思索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的转身指向庄宇衔他们所在的座位上去。
双方视线接触,庄宇衔惊讶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在课间离去,至今未归的后桌空位后朝教室外走去。
“找我?”
自己在校认识的熟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门外久久站着的明显不是自己班级里的学生。
“没错。”
门框遮挡站着一道靓丽的身影,语气平淡地回应。
那名转述的女同学一见没她什么事,也就夹着课本离去。
“有什么事……楚楚安蒅?!”
“哟,庄同学居然还知晓人家的名字,不错,看来在转入一中以前人家就已经是声名远扬了呀。”
明明长得一副动人心魄甚至知性中掺杂柔媚的面孔,可眼前的这名少女却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微微勾起的嘴角上尽显娇蛮锐利。
奇怪……
庄宇衔有点纳闷,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碰见眼前的这名少女才对,可为何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她滴姓名。
“你就是隔壁班新来的转校……”
“这不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吗?庄同学不都知道人家的名字了,就没必要再装傻做那些表面功夫吧。”
“呃啊哈哈……”
庄宇衔也想搞清楚,自己怎么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了。
总不得说“我一看到你就有种莫名的熟悉,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却是你滴姓名”吧?
“直接进入正题吧,我找你是有要事商量。”
楚安蒅双手叉腰,一副完全不给庄宇衔思考的机会。
“哦?什么要事,我能不能加入?”
这时一道包含着一丝愠怒的中性女声从庄宇衔身后传来,一只手已经顺势搭在庄宇衔的肩头之上。
庄宇衔还隐隐感受到肩上的那只手在默默发力。
陆雯莉此时正倚靠在庄宇衔身旁,像亲兄弟般跟他勾肩搭背着,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眸子中却迸发出一股难以言表的火焰。
“您是哪位?”
“吼吼,楚同学真是贵人多忘事,假装初学者混入一群兴趣使然的玩羽毛球学生中大显身手,真是好生算计。”
庄宇衔则鄙夷地看向陆雯莉,默默的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个妮子,不也是整天课间去找那班羽毛球社的学生虐菜自我满足吗?”
只不过今天正好楚安蒅转校过来,遇上更专业的级别了,看这样子,之前的火气来源就是这位六班的转校生。
所以说,人外有天,天外飞仙,恶人自有恶人磨。
“哦,人家想起来了,羽毛球社里边确实有个。”
楚安蒅一指头搭在唇瓣上思考一阵后想到,不过显然她并没有就这方面问题纠结太多,而是以十分礼貌的微笑回应道。
“不好意思,你不能加入。”
“嗨,你丫的!”
一听这话,陆雯莉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玩意儿,儿子被莫名其妙的外人勾搭上了,咱这做父亲的还不能管了?
此时的庄宇衔若是能听到陆雯莉的内心活动,一定会在一旁冷不丁的来上一句:“希望下回找我抄作业的时候,别再原地蹦个干女儿出来。”
不过现在,庄宇衔被置于两人对立的中间。
他只得苦笑着站出来充当和事佬,先平息下陆雯莉的愤怒,顺便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一句:“我也不认识这人,不过既然找上门,应该是有要事。”
“大不了我回头再转达给你,咱两兄弟感情,你还不能相信我?”
在感受到腰部传来的一拧刺痛后,庄宇衔强笑着推开了陆雯莉跟随着楚安蒅离开了教室。
……
黄昏之下,小区绿化带的树梢上回荡着一道轻快的鸟鸣。
一天的校园生活很快度过,庄宇衔回到家中,望着推门而入的空荡荡屋子,心中写满了冷寂。
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跟父母见过面了,高中以前他们就选择跑去外边开店打工,也忘了究竟什么原因。
明明应该住校的自己仗着衣食住行都能自理,用了不知名的理由借口,在离一中不远处的一座小区单元楼租住了下来。
独居生活固然自在,但貌似也缺乏了跟同龄人交际历练的机会。
嘶,自己到底是为啥产生了要在外头独居的想法,而且还予以实现了呢。
锁好玄关处的大门,将书包随手抛到自己的床榻上之后,庄宇衔如同脱掉了骨头般,仰躺在沙发上发呆。
“庄同学,你,听说过怪谈吗?”
这是楚安蒅在单独约见他进入正题后的第一句话。
怪谈?
很熟悉不是吗?
早在他考入县一中以前就有相关流传,只不过在他那一辈人里传播并不广泛。
乃至升入高中之后也不过是寥寥同辈之间的闲聊话题,大家还是以学业为重。
要说围绕他们所在一中的相关怪谈,基本就是老套的晚自习后的夜路,教学楼转角处的镜子,不存在的第四层之类的。
“楚同学是想成立超自然相关的社团,所以特地找我来帮忙吗,可是我对怪谈相关的了解也仅限于学生之间的口口相传,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
庄宇衔遗憾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楚安蒅先是愣了愣,然后一脸嫌弃的摆摆手:“超自然社团?那不过是一班小鬼为了能聚在一块嬉戏打闹的理由罢了。”
“楚同学貌似对这类社团很是反感。”
“可不嘛,在人家转校之前的那所高中里,学生会就经常收到所谓超自然社团的经费申请。”
“那你跟我提及怪谈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人家都开始怀疑你这名列年段中上水平的真实性了,哦,还是说你们陕明县一中的整体教学水平就是这样。”
庄宇衔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陆雯莉会对这位转校生抱以如此之大的恶意了。
说是输给人家而耿耿于怀不过是庄宇衔对陆雯莉玩笑话的推论,主要他还是太了解陆雯莉的本身,不会因输赢肆意迁怒于人。
现在真相大白,亲身体验过的庄宇衔此刻真想给这位毒舌少女狠狠地来一记“爱的鞭打”。
主要你长得那么清纯,模样楚楚动人,咋嘴上攻击性这么强烈呢?
“我资质愚钝,麻,烦,楚同学,长,话,短,说。”
庄宇衔不想过多废话,尽管他乐于助人,但没兴趣去搭理楚安蒅这种自以为是的大小姐。
像是察觉庄宇衔语气中的不耐烦,楚安蒅也不再想着弯弯绕绕,便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你们班级里有谁曾死过。”
……
“……”
“哈??”
庄宇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震惊。
哦,我让你长话短说,结果上来就莫名其妙来一句“死”相关的话。
不是,什么叫“你们班级有人死过”?
经常死过的朋友都知道是吧。
“哼,人家就知道,对于眼界瑕疵的你是很难理解其中含义。”
“联系先前提到的怪谈本身,就是你所在的高二五班,班级里,存在着一位早就死亡的学生。”
“类似活死人,在既定的命运里早就被剥夺了生息,只不过保留了自身存在的家伙。”
“人家本来一开始打算先从怪谈入手,慢慢教会你理解,就像先从学习拼音开始一点点拼凑。”
楚安蒅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涌出无限的疲惫,仿佛是在费尽心思帮助一名智力障碍的患者重新康复。
“啊呃……”
庄宇衔先是愣神片刻,随后仔细打量着楚安蒅这张绝美的面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托着腮帮真诚的微笑道:“嗯,等有钱了,我一定会带你到最好的精神医院的。”
对此,楚安蒅只是不屑的冷笑一声,缓缓摊开手中的档案夹:“我不指望你能够完全相信我所说的话。”
“庄宇衔,南沪区陕明县本地人,年龄17。”
“本学期期中成绩位列年段第二百九十三名,为该校学生中上游水准……”
“至于你的一些家庭情况……”
合上档案,楚安蒅对于再往后的详情没有过多的提及,只是强调了几个关于庄宇衔自身的信息点就引得少年目眦欲裂。
“你还特地调查过我?!”
“只是想让你明白,人家懂得的要比你知道的多,你眼中的世界不过是冰山一角。”
最令庄宇衔难以置信的地方在于,楚安蒅在这期间提及的几个词句都能够与他所知的个人信息产生联系。
也许是为了避讳非正当手段获取他人信息的行为,楚安蒅说辞都比较隐晦,也就庄宇衔自己能够清楚其中的含义。
这可不是简单的通过人脉关系调研就能够获取的,除非是他最亲近的父母。
仅仅只是用来示威吗?
“你想要什么?”
事已至此,就算楚安蒅是在说胡话又或者是在戏弄他,都不是他一个普通学生所能左右的事。
连自个老底都被对方掌握,两人之间的天平已经基于事实向一边倒去。
“嗯,也就这段回答还算是聪明人的作风。”
“事情很简单,人家需要一名五班的学生作为本次调查的辅佐,你只需知道,听从我往后的一切安排即可。”
“当然,所谓的安排并不会僭越你的底线,这点你大可放心。”
楚安蒅一打响指,得意地笑道。
“所以你想让我找出那所谓的死者?”
“聪明。”
“为什么是我?”
“在于你近乎透明的存在感,从人家询问那名女生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明确验证。”
楚安蒅提到的正是门口上午传唤庄宇衔的那名同班女生,从她对庄宇衔认知的印象就能够看出他在班中的存在地位。
额外算上后排男生在谈论陆雯莉时毫不在意庄宇衔的模样也能看得出来。
“行了,少年,别多想。”
“具体的安排和双方合同还待拟定,明日再送达于你,关于今天我们之间的事还请当作秘密。”
楚安蒅在嘴上作出了一个噤声手势之后,巧笑嫣然的先行离去,留下庄宇衔一脸莫名的呆愣在原地……
“怪谈……吗?”
端坐于书桌上复习的庄宇衔默默合上课本,望着台灯呢喃道。
身为一辈子普通人过来的他还是难以相信楚安蒅口中的怪谈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的班级当中。
有人曾是死亡的状态,却以活人模样留在了他们的班上,想想就有点毛骨悚然。
若是真的话,那这人究竟为了什么?
还是说,楚安蒅就是个喜欢开过时愚人节玩笑的奇怪少女,他从头到尾的被迫妥协都只是陪她做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
常人理解,怪谈只是故事,常人理解,没有人会大费周章的戏弄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可二者的存在形成了矛盾冲突却让整件事情显得扑所迷离。
楚安蒅,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概的洗漱一阵后,不知是否因为今天接收的信息量超出了往日的缘故,换上睡衣的庄宇衔刚躺在床上不久后就很快睡去。
……
也不知睡去多久,庄宇衔朦胧中感受到漆黑一片的卧室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
明明房门紧闭着,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在黑暗中,仿佛有道人影立在自己的床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貌似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在靠近自己的那一刻愈发粗重。
让人怀疑实则是在耳边拍打,若有若无,朦胧的感知下也令他难以把握距离,不安感爬上心头。
“谁?!!”
庄宇衔的胸口心脏只觉落了半拍,他的意识在被这种感受所唤醒,可睁眼只能看到那朦胧中的漆黑。
他想要坐起身子,可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道,整个人被钉死在床板上,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只能静静承受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
“现在……”
“我的家中……明明只有……我一人……”
“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那个东西围着床榻绕了一圈,一团明显更加黝黑的东西略过视角的边缘,来到庄宇衔的右身旁,透过窗帘渗透的一丝月光,勉强认清那道轮廓。
那道轮廓勾勒出的是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对比窗台下的书桌来看,似乎个头不算太高,可在庄宇衔仰躺的视野中却充斥着压迫。
正当庄宇衔拼尽全力想要从声带处挤出呼救之时……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他的面颊,令他身子猛得一颤。
没有想象中恐怖袭击,那道柔软的东西骨节分明,应该是属于人类的手掌。
细腻的五根手指轻轻落在少年的脸颊之上,柔软的指腹引发阵阵瘙痒。
恐惧过后的劫后余生感结合紧绷的神经。
庄宇衔下意识的呜咽一声,无数的不安透过毛孔,尽数释放在脸皮之上
那道黑影也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收回了手掌,直接爬上大床,侧卧到了他右边空出的位置处。
“醒着吗?”
一道柔媚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伴随着湿润的气息,穿过他的耳膜传递进大脑中疯狂搅拌。
“对不起,吓到你了,明明前几次都还顺利的才是……”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庄宇衔的疑问,明明从始至终庄宇衔都未曾说过半句话语。
或许是现在两人极近距离的缘故,庄宇衔能够清晰感知到身旁少女那一段段沉重且有规律的心跳节拍。
“你是什么人?”
庄宇衔发自内心的想问出这句话。
可他依旧开不了口,只能扮演失去发条的人偶,直挺挺的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尽管这道极具魅惑力的女声能掩盖人对黑暗的一切恐惧和不安,可庄宇衔还是隐隐察觉到哪里的不对劲。
他家,只有他一个人……
那身旁这名少女,是从何而来的?
还有她说的,“前几次”……
“没事……”
气息从他的耳内钻出,顺着侧脸滑落,刮过下颚,定格到脖颈处,贪婪地摩挲着……
“很快,就会过去……”
正当庄宇衔还深陷迷茫与疑惑之时,脖颈处袭来的窒息感伴随着一块巨物的压迫从定格的身前落下。
不能呼吸,不能呼救,不能行动。
像是刻意让他放松警惕之后再下死手,掐灭刚刚升起的希望火种,没来得及庆幸便被重新拽去深渊当中。
玩弄着,他这个猎物。
这一回他再也睁不开双眼,挣扎反抗也只在脑海中翻滚片刻,意识就被四周所属的黑暗吞噬……
救……
嘭!
嘭!
嘭!!
破开沉闷的压迫,深埋在黑暗之中的庄宇衔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推开自己在睡梦中下意识掩盖在头顶处的被褥。
终于是彻底的苏醒了过来。
再一转头望向右侧的窗台,透过窗帘缝隙钻入的,是那早已代替了夜晚月光的太阳。
庄宇衔还在回味睡梦中的感觉,像是自己体验了一次死亡到下葬的人生终点。
死后的自己最后被塞入木制的棺材中沉淀,到下次苏醒后才能破土而出。
他都有点分不清昨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境了,从察觉到不对劲到被那道黑影杀害,再到苏醒,感觉也不过半刻钟。
嘭~嘭~嘭嘭嘭~
“噔噔~噔噔~噔噔噔~”
话说这意识也总算清醒了过来,那伴随破开梦境的嘭嘭声居然来自身旁的手机铃……
“卧槽……几点了?”
庄宇衔赶忙坐起身子,拔下充电线,摊开手机屏幕。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陆雯莉”的来电提醒,伴随着右上角处那让人眼前一黑的时间数字。
“现在时间是……上午”
11:08
!!
“睡过头了?!还睡到中午??”
嘟!
接通电话,里边传来陆雯莉中性的惊疑声音。
“卧槽?庄宇衔!”
“你咋滴了?被六班那个姓楚的婆娘暗算了还是生病忘记请假?”
“可以啊,董哥就算了,老严的课程都敢翘?!”
“这都算了,你爹的电话都不接了?老娘这边都快给你电话干废了好吗。”
“牛啤了啊,你是真的牛啤了,要不是我让“廖痔疮”那小子给你打掩护,怕是下午就是老严的大刑伺候了。”
还是头一回见到陆雯莉这么凶悍的一连串问话的,看来事情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庄宇衔也明白,自己这趟确实有些闹大了,虽然骗过了老严的点名,但董哥那边可躲不过去。
还是头一次上课迟到,还是直接干到下午,也不晓得是不是楚安蒅之前跟自己说的怪谈事导致的。
“抱歉抱歉,真的谢啦兄弟。”
管它呢,现在得赶紧到校负荆请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