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楚安蒅送入院内的急救中心之后,非医学专业的顾姨也没法再插手其他方面的事情。
先就依照楚安蒅最初的吩咐,先将庄宇衔安全的送回到家中。
简单客套几句,委婉的拒绝了庄父母提出吃顿饭再走的邀请之后,又火急火燎地开车离去。
而庄宇衔这边也没有过多的心思去享受出院后的家庭盛宴,餐桌上有一茬没一茬地应付完父母的嘘寒问暖后就一头钻进了自个的房间里。
脱去外衣躲进母亲铺好的被褥中,庄宇衔的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了楚安蒅遇事的那个瞬间。
他开始感到后悔,那时的自己要是能果断抛下手里的行李袋,再快上一步将少女拉回自己的这边的话……
在当时的自己只要反应再快点就可以了,要是自己的警惕性再高点……
说不定现在的他们正有说有笑地坐在饭桌上畅谈往后的日子,如何应对三十岁后楚安蒅的未来。
难道是自己太过专注于某个结果而忽视了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因素,从而思维限制在自己的框架中?
在这框架之下,就算融合了多个前世的记忆,自己也终究只是普通人吗。
“未来吗……”
仰望着天花板,庄宇衔喃喃自语道。
一百八十二次的三十年,若单纯只用数字去概括这段漫长的故事,无疑是十分愚昧的。
而现在,这份漫长或许要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他要像过去楚安蒅面对这些事物一样,独自走下去吗?
那也只是个开始,至少他还知道三十年后的尽头会有一位志同道合的知心朋友在等待。
过去的楚安蒅可就不一样,她的孤独可是徘徊在一百八十一次的三十年里。
在之前里世界的空间中,庄宇衔从说服楚安蒅的出发角度就完全不是去解读对方的内心。
楚安蒅的孤独,或者说一个人的内心,从来都不是他人能轻易解读的。
所以庄宇衔转变了下思路,利用楚安蒅的思维逻辑去引导,就像从兴趣爱好入手那样。
为她搭建喜爱的舞台,隐晦地告诉她“这段轮到你出场了“。
哪怕楚安蒅追求别具一格的大胆戏剧效果,但始终跳脱不出舞台的框架。
邪不胜正是她默认的结局。
因此在庄宇衔说破楚安蒅内心所想时,少女给出的选择是对恶人给予复仇或是宽恕。
既然如此,庄宇衔就把其中过程作无厘头的发展,迫使楚安蒅下意识不得不配合演出,最后释放自己这无数三十年来积攒的情绪。
他没必要去强行扯下楚安蒅的面具,但他可以让面具下的人陪自己一起哭。
虽然期间发生的种种都有他赌的成分,整不好就真的被楚安蒅失手活活打死呢?
但好在结局……
“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回归课堂的前一天,顾姨亲自上门。
一身整洁得体的职业西装搭配恰到好处的精致妆容,干练短发加上不容置疑的职场女强人气质与庄宇衔家的房门显得格格不入。
“楚小姐走了……”
简单而且平淡的话语,却被胸口上平日不曾见过的白菊给填充了复杂情绪。
庄宇衔没有多说,只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带着面无表情跟随顾姨上了车。
“楚安蒅的死亡有蹊跷。”
源自第一安全局斬的这句话,除了告知了事出有因外,还用了“死亡”这种结论性的形容来判定了楚安蒅的情况……
楚安蒅的葬礼就在之前去过的那栋别墅一带举行,在两世庄宇衔记忆相互重叠之后,他就已经对这里的环境无比熟悉了。
刚到外围便见到络绎不绝的宾客车辆排成长队钻进楚家划好的停车区域。
随后沿路边人行道,跨过前院的花园,从正门进入别墅内部。
顾姨开的这辆自然不需要这些繁琐的步骤,载着庄宇衔直接走私人专用车道绕进楚家别墅的车库里。
跟随顾姨来到客厅,庄宇衔便瞧见一群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围坐在沙发上品茶交谈。
对于顾姨亲自带回的少年,他们只是疑惑地将视线停留片刻,随后各自延续着先前的话题。
聊天内容多半都是些庄宇衔理解不来的金融话题,宏观上来讲从上到下,影响的是整体民众。
但其中通过某些媒介再到个体,单从表象上去感知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另一边,是一群与庄宇衔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团体,有的应该是楚安蒅所在六中的同班同学,或者是仰慕者,还有和庄宇衔也有几次面缘的六中学生会成员。
“我还是难以置信,楚安蒅就……”
“说实话,以前我也挺嫉妒她的,但真想不到……”
“绝对天妒英才!”
“方师太宣布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提前的愚人节玩笑?!这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的,安蒅她在天之灵……”
“我……我还想中考结束后能跟她……”
他们谈论的更多是关于楚安蒅本身,对比客厅中央那些面无表情的成年人团体来说,这里的气氛相对要沉重,想来楚安蒅在同学中的人缘都很好。
“方老师……关于安蒅同学的事情……节哀。”
两名带队的女教师倚靠在窗台交流,一名教师已经眼眶通红说话哽咽,却还是不停地安慰着另一名趴在窗台上痛哭的教师。
“安蒅……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她真的……”
大门处,站着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的西装中年男人,从身上散发的上位者气场以及那张略带熟悉的面孔来看,想来正是楚安蒅的父亲。
楚父身旁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同样是西装白菊打扮,双方年龄看上去比楚菅斌略大一些,应该是楚安蒅家的大伯夫妇俩。
这些人庄宇衔其实都不太熟悉,小时候跟楚安蒅认识的契机仅仅是因为两人的奶奶是隔栋楼的邻居。
那时候的庄宇衔只记得楼下经常碰到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两小无猜就做了短暂的朋友。
像是双方的父母都没正式见过面,唯一的就剩自己进过一次人家家里,然后留下黑历史。
想必当时的楚安蒅是暂时被父母寄养在奶奶家里,后来她父亲在外事业有成后于原世界线发展被送去省城念书。
可在经历过几次轮回后,楚安蒅的自身改变了家里原定的计划,定居在了县城生活。
虽然庄宇衔想不明白,当时的她哪怕心智成熟,可外表终究只是一名年仅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才能使原本早制定好规划的家人同意她留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生活。
权衡利弊来看,明知省城的教学水平和生活条件要远高于县城的。
楚安蒅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许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楚先生。”
顾姨领着庄宇衔越过人群,先找上了屹立在大门口接待来宾的楚家人。
“鳕婷啊……”
送走一对年轻夫妇之后,楚菅斌转身看了过来,目光先是在顾姨身上停留了一阵旋即望向庄宇衔这边。
“你就是安蒅之前口中常跟我提起的那位庄宇衔小同学吧。”
庄宇衔微微鞠躬,语气不卑不亢的回道:“楚伯父您好,作为安蒅的朋友,一直很遗憾没机会与您正式见面。”
“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了,小庄,你和鳕婷不必介怀,生离死别是人之常情,事发突然,我相信你们也为这事尽力了。”
楚父露出和蔼的笑容,手掌略微在庄宇衔的肩膀上轻拍一下。
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庄宇衔明白了此次事件过后楚菅斌以及代表整个楚家人对待他的态度。
“鳕婷啊,你带小庄去看看吧,作为过去安蒅的朋友,你们也算是做最后的告别……”
顾姨点点头,将庄宇衔引入隔壁的一间备用空房中,只不过现在被楚家改为楚安蒅的灵堂。
一排排花圈矗立在房间两旁,数名僧人呈半圆弧度,围坐在房间的右侧角落里念诵着经文,带头的僧人领众人念完一段循环后轻扣手中的木鱼。
庄宇衔也在念经的僧人中看见了一副较为熟悉的面孔,那正是小时候作为曾经邻居的楚安蒅奶奶。
老人家穿着朴素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融入僧人其中与之一同念诵,不知是不是许久没见的缘故,脸上的沧桑对比之前又厚重了些许。
房间左侧角落的位置上也端坐着一些人,有的在跟随僧人诵经,而有的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房间正中央摆放的棺材,眼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庄宇衔猜想,大概是跟楚家关系紧密的外戚亲友,与房间中盘坐在蒲团上的僧人群体相比要有明显的主次区分。
而正对大门口处的,便是那张熟悉的绝美面容,黑白色的少女照片正悬挂在那里。
脸上保持着生前优雅平静的微笑,注视着灵堂前每一名来访祭拜的宾客。
从桌旁取了三支香,庄宇衔也学着前面的那些宾客模样郑重地拜了三拜,随后插入堆满灰烬的香炉当中。
也不知怎么了,庄宇衔眼前恍惚闪过一段画面。
一身穿着黑白色调搭配的楚安蒅郑重一拜起身,眼前木桌的相框里,印出庄宇衔天真笑容的模样……
回过神以后,那挂在墙上的依旧是那张美丽的容颜。
只是再去回想那转瞬即逝的画面时,总觉得莫名与现在的场景有部分契合……
“轮回吗……”
想到这里庄宇衔的内心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佛家认为,世间众生,莫不辗转生死于六道之中。
可在楚安蒅的身上却看到了与之截然不同的情况。
与常人理解的轮回相比,她的轮回不存在于未来,被囚禁在过去的孤独之中。
甚至到最后,也没有得偿所愿的修成正果。
“是道路还在延续,还是既定命运被逆转的代价吗?”
再想到庄宇衔自己在到来这个世界之前经历的各种人生,那些记忆,真的算是自己的吗?
从最早鸡鸭鱼都下不去刀的中年老宅男,转变为战场上的厮杀者,乃至……
倌川·禹熙。
这位被抹去人性的帝国执卫官,在回顾记忆片段后,庄宇衔对他的结论就是一位狂热的疯子。
抛开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之外,他还很享受其中掌控他人生死的过程。
像是之前目睹楚安蒅遇难后深陷回忆空间里看到的,在带出那对母女的那一刻,他的目的其实就已经达成了才对,他完全可以以那对母女的性命去勒令那个男人交代出情报。
可他还多此一举的杀掉其中一人……这已经是与他审问墨巴杰泽的目的本末倒置了。
庄宇衔实在不明白,若倌川·禹熙真是属于自己的前世,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那样的自己?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他自己都只是对这些记忆有个模糊的概念,广熠·余念还是苏巍·渭凉……
他总觉得拥有两人记忆的其中缺少些什么……
自己始终想不明白,以经历两场世界大战的人生为代价,为什么自己没有残留丝毫军人身上应该拥有的煞气。
仿佛有人在他耳旁低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现在就只是庄宇衔。
“庄同学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祭拜完楚安蒅,庄宇衔退出灵堂便见到门口久久等待的顾姨提醒道。
“好。”
庄宇衔点点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感觉到午餐时间还有段距离,给家里回了通电话后,独自朝别墅外走去。
这里的人他大多都不认识,除了本身异类的情况外也很难找到话题的对象,就想着去别墅后院的凉亭歇息,待到饭点。
“呜哇~安蒅,你比我堂哥懂得都多哇!”
凉亭处闪过两道半透明的小身影将庄宇衔拉入过去的回忆中。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楚安蒅忽然告诉他,不打算搬去省城生活了,就留在县城里继续念书,还展示她父亲给她在县城里买的别墅。
第一次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时,没见过世面的庄宇衔只有露出惊羡的神情,熟络以后就跟回到自己家里一样随心。
那时候的长假,两人就在这栋别墅后院的凉亭处玩耍。
其实嘛,就是楚安蒅作为大姐姐照顾他这个未成熟的小弟弟。
给他科普知识,教他做新游戏,还得哄他这个小孩子的脾气……
以前的自己不明白楚安蒅由稚嫩到成熟的转变。
只是觉得她在某天突然对自己很好,处处都让着自己,也不像以前那种只会踢毽子过家家的无聊女孩。
不知不觉就对这位同龄外貌,行为举止却像大姐姐一样的漂亮姑娘产生了依赖。
仰躺在后院的凉亭里,午间的微风吹动头顶的树荫晃动,从树荫外照射而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泛起璀璨的闪光。
女孩踩着一双凉鞋踏在翠绿草地上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盖上书籍,悠闲引发的困意逐渐袭来……
“哎?我这是,睡着了?”
凉亭内,庄宇衔猛得坐起看了下时间,只过去了一个钟头,可那如回忆般的梦境好似过去了许久。
“抱歉,也许是我打扰到您了。”
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就听见一道柔美的声音自一侧响来。
一身洁白针织连衣裙搭配V领毛衣的端庄秀丽的轮椅少女出现在一旁,身后还站着一名二三十岁的女子,应该是她的贴身雇工吧。
“您也是来祭拜楚小姐的六中学生吗?可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啊,不是六中的,我是来自三中的庄宇衔。”
面对主动搭话的少女庄宇衔也是象征地礼貌回应,顺带看了看她身后依旧沉默寡言的女子。
她是跟楚安蒅一个学校的?可之前在那些六中学生群体中没看到过这名少女啊。
难道是后来到的?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来自省城私立中学的秦妤初,很高兴认识你,那个……”
少女调动轮椅转向庄宇衔,手指低在胸口处自我介绍道。
视线往上迁移才发现,这名少女坐着轮椅的同时双眼还缠着绷带,也不知是不是没听清的缘故,身后的女子在她手心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才像确认般念出庄宇衔的名字。
“庄宇衔……庄同学是吧。”
“你好秦同学,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也是楚安蒅的朋友吗?”
……
“抱歉呐庄同学,我其实听不清你讲的话,但会由我身后的这位姐姐转述,还请见谅。”
感受到手心处的笔画,秦妤初立即回复。
“啊,我是随爸爸来的,说实话跟楚小姐算不上认识,但关于她的情况我也大抵听说了,还请节哀。”
微风吹起少女的发丝,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将一侧捋了捋,之后又平放回膝盖上。
一股静谧之中才会提现的美感,在这位病态少女身上尽数提现。
“嗯,关于沟通上的困难我并不介意,反观我很尊敬秦同学主动向我搭话的勇气。”
……
“这也算是种勇气吗?”秦妤初掩嘴轻笑。
……
“人的一生,不就有着无数的勇气。”
“第一次哭泣,第一次奔跑,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成熟,第一次面对生死……”
“秦同学应该也是第一次选择向我这样的陌生人搭话吧。”
……
“嗯?在庄同学的眼里我是那种看起来容易孤独的人吗?”
……
“长期散失感官的人本就容易因环境深陷孤独,这方面在表情和动作上表现极为刻板。”
“您手指处还沾染着些许香灰,没来得及清洗,我猜应该是在祭拜完安蒅之后便火急火燎的躲到这里。”
“我猜您应该跟我想的一样,融入不了那些群体当中,就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
“毕竟这种症状是自我记事起开始发作的。”
“先是双腿,再到视觉听觉……”
“大多数人不愿耐心去倾听一位被世界隔绝人的声音,哪怕长时间的能耐也最终会消磨耐心。”
“毕竟我与正常人不同。”
少女苦笑地摇着头。
被绷带包裹的双眼看不到任何情绪,大抵只能通过她苦笑的嘴角和一些僵硬的肢体动作去揣测。
“没错,因为缺失造成与常人的差距,是一辈子都难以弥补……”
庄宇衔认真地点头,应承了少女的话,而这样的回应也令少女略微感到惊讶。
“啊……我还以为您会说出……”
“事实就是如此,我嘛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学不来那种用心灵鸡汤安慰别人的话,所以还请原谅我的无理。”
庄宇衔选择用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去回应。
尽管过往生活的阅历不断使他明白,有的时候顺从他人的意思或者保持沉默才是交际的最佳选择,但他还是想代入自己主观的想法去回应。
大多数人倾诉的苦难,要的不是什么理中客般的解析答案,他们想要的是身边能站着一位共情之人。
没人愿意享受坎坷的过程,若是生来就能品尝甘甜又为何要去触碰疾苦?
“可就因这份超出一个人一生都难以跨越的困难,所以我尊敬秦同学你的勇气。”
“第一次承担失去的勇气,第一次异于常人的勇气,第一次为自己而活着的勇气。”
“许多人都倒在了“缺陷”的人生道路,所以那些活着越久的人越能证明他们的勇气。”
庄宇衔的脑海再度闪过在塞昂城战斗时的画面,哀嚎与炮火夹杂的苦难,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缔造奇迹。
新加入他这支班组的新兵都会在战斗后的当天晚上向他抱怨这里的一切。
从这里的开始,到他毕业于洛夫西格勒的哪所学校,以前是干什么的,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叔叔……
被弹片擦掉一条手臂或者一只腿的孩子会难以忍受疼痛,祈求自己现在就杀了他。
每到这时苏巍·渭凉就会把帝国特制的左轮手枪拍在桌上,跟他们玩死亡转盘。
今晚要是没被这支玩意杀死,明天就提上尿不湿继续活跃在战场。
一切听天由命……
可事实上,苏巍·渭凉做了点小把戏。
谁让他们只是一群涉世不深却遭遇横祸的新兵蛋子,一晚上也好,偶尔也能扮演他人心中的神明……
“历史只保留结果的奇迹,我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但在你身上我看到的是十几年来的勇气。”
“至少现在这份勇气还在延续,不是吗?”
最后一道笔画落下的时候少女沉默许久,随后轻靠在椅背上,释怀似的笑起来:“真是……奇怪的人,庄同学。”
“听您说话的语气像是十分了解我一样。”
身后的女子也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庄宇衔,随后垂眸保持不语。
“也许我认识过与你相似的人吧。”
庄宇衔站起活动了一下四肢,刚好楚家的雇工也找上来通知几分钟后就餐,两人的闲聊也到此为止。
楚家的餐桌上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大鱼大肉的画面,想来是为了照顾楚奶奶和几位到访的僧人,虽都是素材,但色香味俱全。
作为全场最边缘化的人物之一,庄宇衔被安排在了跟六中的学生一桌。
也不知道是这些小孩私底下讨论的声音不够收敛,还是合并记忆以后自己听觉上得到提升。
面对混入群体中的特殊存在,饭桌上很快有人相互议论了起来。
“没见过的人,也是楚安蒅的朋友?”
“感觉不像六中学生会的成员啊。”
“其他学校的吧,连校服都没穿。”
“会不会是,小蒅其他学校的追求者?”
其中一名女生狡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几名同班男生,暗戳戳的跟身旁的另一名女生讲道。
与庄宇衔所在的三中不同,六中的校风相对松懈。
只要不染发烫发,不做奇怪的发型,六中学校是允许学生留一定长度的头发。
所以在这个群体里,庄宇衔能够看到不同形象的男女,不过男生相对保守一些,大多还是寸头平头。
也不知当初决定留在县城后,楚安蒅为什么会选择六中升学。
在当时他那个时代,还没有按区域划分学校,晋升哪所中学还得看小学毕业考出的期末成绩总分。
依照楚安蒅的学习成绩,就是去市中学都不成问题。
庄宇衔就不一样了,他小学成绩忽高忽低,进三中那会家里还是托了关系。
谁知道他不但没有把握好机会,在中学时期对学习的事情都是三分热度,三年纵容。
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过得也挺浑浑噩噩的,小学时期短暂的优异成绩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
面对上了初中后成绩一落千丈的落差,他干脆摆烂,没有丝毫的进取心。
“庄宇衔同学吧,你的情况顾女士都跟我说了,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帮你夹。”
与四周议论纷纷略带疏远眼神的学生不同,楚安蒅的班主任,刚才还趴在窗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方老师倒是热情地不断给他夹菜。
“谢谢方老师,我自己来就行。”
一块素鸡肉落入碗中,庄宇衔礼貌摆手。
再加上一副天生老实人面孔配合饭桌上处事不惊的举止,方老师内心更加断定这位被顾姨拜托照顾的少年一定和楚安蒅一样是一名优秀乖巧的学生。
“哎,难得见到方师太对楚安蒅以外的学生摆出这副模样,上次隔壁班的陆伟被逮住的时候也是一顿叼。”
“要是每次班会她能有这么好的面孔,至于……”
“王钟可,雷珉,你们两再不好好吃饭就端着碗到门口站着吃去。”
原本笑容可掬的方老师当场回归主形态,震慑住了一旁两名嘀咕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