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靠站,请注意安全……”
“车辆靠站,请注意安全……”
又是日复一日的公交靠站语音播报,只不过在此刻在庄宇衔的耳中听来却显得有些厌烦。
如今还卡在高峰期的前阶段时刻,公交车内的空位留有许多。
明明正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处于不被任何人打扰的阅读时间。
可这个时间点放在现在来说,则完全不对!
庄宇衔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的他只是怀抱着搭在肩头一半的背包,两脚不安地来回踩踏着地面,面朝车后门下车方向蓄势待发。
“滴,谢谢。”
车前门发出开关的声响,接着是公交卡划过打卡机。
庄宇衔没去在意这名新上车的乘客,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下车的方向。
“哦,你居然不在校内?”
然而,刚刚上车的乘客脚步却在他的身旁停滞,一道熟悉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安蒅?!”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令人忍不住驻目许久的动人容颜,正撅着小嘴唇一脸傲气的看着他。
“怎么,人家出现在公交车上显得很突兀吗?”
“倒也能理解,毕竟平时都由家中专车接送,不过在私人活动时间中,还是很乐意体验下普通人的交通出行方式的。”
说罢拨弄了一下她左侧的发鬓,正准备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朝后座位走去。
“等一下。”
庄宇衔赶忙拉住她,结果被她以灵活的身位躲过。
这回楚安蒅没有再说什么话回应,而是双手环抱自身,宛如看待一名痴汉一样警惕着庄宇衔的动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是想问,明明上课时间,怎么会在公交车上遇见你。”
“这才是人家想说的问题。”
“我……”
庄宇衔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不小心睡过头,连着旷了一上午的课程吧。
“……我因为一些私事。”
“鬼信吗?”
“……”
沉默期间,楚安蒅也顺势坐在了庄宇衔正前方空出的爱心座椅上,掏出触屏手机,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灵活的来回跳跃。
二郎腿架起,蹬着女式乐福鞋的小脚在半空一晃一晃的跟着手指的节拍。
“我说……”
按耐不住心中疑问的庄宇衔还是率先发话。
“人家听着。”
“昨晚……我做了场奇怪的梦。”
敲打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手熄灭屏幕,楚安蒅转过身子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详细说来。”
本以为提及无关现实的个人梦境会引得楚安蒅的不快,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居然如此积极。
犹豫再三,庄宇衔还是将昨晚梦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好在公交车上此时没有几人,两人紧挨在一块嘀咕的奇怪模样也不会展露在大庭观众之下。
不管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对于楚安蒅这位对怪谈有着极为浓厚兴趣的女生来说应该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这样看来,事情的明确性已经得到了初步验证。”
楚安蒅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什么明确性?”
“明确手里的这把钥匙是开启哪扇大门。”
可话锋一转,楚安蒅突然坏笑着看向面前正处于懵懂状态的庄宇衔。
“哦不对,是明确你愚昧的程度是否划分为世界级。”
“这跟我的梦有什么关联?”
“正因为你觉得它是梦中发生的事情,所以人家才归类为世界级的愚蠢。”
“楚安蒅同学,为什么你说话总带着些避讳的感觉,是刻意想保留悬念让人揣摩吗?”
清脆的啪嗒声落下,楚安蒅放平翘起的二郎腿,顺势从座位上站起,留给庄宇衔一张完美的侧颜。
“并非如此,悬念是仅限于你。”
“啊?”
正当庄宇衔想继续追问这段话的缘由时,公交车内的语音播报却恰好在此时响起。
“县一中,到了。”
“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行李物品,从后门……”
早就准备好下车动作的楚安蒅在车门开启的一刹那,就先行离开了车内。
未能反应及时的庄宇衔稍稍慢了一拍,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么火急火燎的最终目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
估算这个时间点正进行着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程,若是庄宇衔赶得上,或许还能弥补半节课。
下午再找董哥坦诚道歉一番,作为迟到初犯,主动包揽一周值日后兴许还能就此揭过吧。
现在庄宇衔只能在内心不断的祈祷和自我安慰。
“那个……”
前面踱步的楚安蒅突然停下脚步,沿着学校方向的一角望去。
“好像是你们班的。”
顺着楚安蒅的目光指引,就见一名身着他们一中校服的男生正半挂在远处学校的围墙上,试图从里边翻越出来。
“廖志砻?”
庄宇衔记得,这不是陆雯莉后排的追求者之一吗?
好像就是陆雯莉电话里提到帮自己在老严课上打掩护的那位同学,怎么课间跑校外出来。
看这样子是想从里边翻墙出去,只不过校门一带处于半山腰,除了正后门连接的坡道以外,围墙紧挨的地方都是行人难以通过的树丛。
廖志砻这家伙大费周章的从这地方翻出来干嘛?
而且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午休,就算有急事也可以电话联系班主任吧。
“出事了。”
楚安蒅撂下一句话,跨上坡道旁的护栏跳入道路旁的树丛,朝廖志砻的方向飞奔而去。
“哎,什么意思?”
在庄宇衔的视角看来不就是单纯的逃课翻墙吗?
尽管廖志砻的行为有些古怪,但不至于从楚安蒅口中说出就得是出问题吧。
可他心中隐隐的不安感使其下意识抛下身后的书包,跟随着楚安蒅一同进入。
刚闯入树丛之时,两人的视线就被周身耸立的一排排树木所掩盖。
而廖志砻刚刚翻过学校围墙的动作画面也仅仅停留在了跃下的瞬间。
庄宇衔不明白楚安蒅究竟在做什么,目前来看可能跟廖志砻有关。
难道是阻止他逃课吗?
这不符合迄今为止他了解的楚安蒅性格,最多课后由他代替去找董哥打小报告。
围墙处又藏有学校的监控,相信不久这家伙就会被喊去教导处挨处分。
正在这时,不远处方向树林里传来了阵阵异响,像是一只巨大的狗獾穿过密林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
只是这道声音尤为刺耳,由远及近,速度却不减反增。
偏离山路一带的地区本就陡峭崎岖,就算再有什么急事也没必要这般贸然的加速下山……
除非……
砰!
沙沙的嘈杂声最后被一道撞击所遏制,下坠的重物……停滞了。
除非,他是被迫下坠。
少年的额头重重砸在一棵大树上,鲜血渗出染红了整张脸,身上的校服在下滑的期间被荆棘磨破。
与先前才见到的围墙之上的廖志砻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廖……廖同学?”
庄宇衔试探性的问道,可回应他的是廖志砻死一般的沉寂,连疼痛的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叫救护车。”
“呃啊?”
“笨蛋,叫救护车啊。”
发懵状态下的庄宇衔被楚安蒅狠狠一呵斥,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
另一边楚安蒅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第一例受害者产生了……”
警车是继救护车后抵达的现场,两人先是作为现场目击者被叫去问话,等到一切问询事情结束之后已经临近傍晚放学时刻。
“你还要再回学校一趟吗?”
楚安蒅指的应该是警方为做调查已经向他们的班主任请假了这一事。
“还有两节课赶得上。”
“看不出来,你还是名热爱读书的好孩子。”
无视了回应楚安蒅这道无关紧要的话题,而是将重点引出。
“你之前说的出事,是早就预料廖志砻身上发生的事情吗?”
“呵,说得好像人家就是事件的主谋一般。”
乘上开往一中的公交车,寻了处后排空位落座。
“嘛,我料想不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死亡。”
“你从什么时候察觉到廖志砻的不对?”
庄宇衔眉头微蹙,好像在认识楚安蒅开始,他的平淡生活就变得诡异起来。
“个人信息生活习性出现在不合理的场所,到翻越围墙时的动作,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
庄宇衔只觉得脑内发出一阵嗡鸣,回忆起当时廖志砻的行为,愈发细思极恐。
记忆中那远处少年的模糊画面以及在楚安蒅的暗示之下自动填补上了一张惊恐的不断向身后张望的面孔。
“啥,廖痔疮?”
回到班级内就向同桌的陆雯莉打听情况。
“说起来那小子怎么一下午了都没看到,逃课了?”
仔细想来,陆雯莉又露出狐疑的神色。
“不应该啊,那小子就算后排再怎么闹腾也不见得有过旷课的情况吧。”
“来大姨父了?”
刚好下午第三节课堂休息时间,在与楚安蒅分开之后庄宇衔赶忙回到教室,就见陆雯莉一副乖巧的模样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平时课后空白的笔记本中,居然写满了解析和示意图,这是陆雯莉吗?!
“诺,给你的。”
盖上本子,陆雯莉一把甩到庄宇衔的怀中。
“干嘛?”
“后面的就交给你了呀,难得你一天不来上课,我就亲自出马咯。”
翻开刚才陆雯莉驻笔的一页,果然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是关于下午文言文的解析。
往前翻动几张,一些历史选题备注还有化学公式解析也跟着先后排列,再往前就是关于上午班主任董哥的数学课程习题,甚至有ab不同的解法……
“原来你还……蛮有学习天赋的嘛。”
在蹦出“原来你还有脑子”的被揍话语之前,庄宇衔险之又险地刹住了车,改口道。
没想到平时卡在及格线努力挣扎的体育生陆雯莉也有这么知性的一面,身为父亲,他很感动。
“喂,你这副欣慰的模样什么意思!”
反手一记锁喉。
这时候庄宇衔又回到了事关廖志砻的话题上。
“那廖志砻什么时候离开班级的?”
“大概上午第三节课间人就不见了,你问后排那班小兔崽子们不是更明白些。”
“还不是莉哥你好说话嘛。”
“噫,肉麻,爬爬爬恶心呐。”
殊不知两人的这一行为,正被走廊处一排挂在扶手上的男生透过教室的窗户恶狠狠地盯着。
“卧槽,头一次察觉庄宇衔这小子的存在有多么显眼,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羡慕嫉妒恨,痛太痛了。”
“要是莉姐身旁的人能换成我就好了。”
一名狂热追求的男生哀嚎道。
瞬间吸引了身边一众兄弟们的注意,大伙都戴着“你是真敢说出来”的表情惊讶地看向他。
这哥们说的没错,只不过大家伙的脸皮都薄得很,基本只是有意无意的接近陆雯莉,明面上以同学的名义打好关系而已。
也就只有眼前这种寥寥无几的家伙敢于公开追求,都不好说是勇敢诚恳还是厚脸皮了。
“喂,外头杵着干嘛,进来。”
貌似注意到了外头人群的躁动,陆雯莉一手揽过庄宇衔的脖颈,另一只手向着教室外的队伍招呼。
几名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争先恐后的走进教室。
“咋了陆哥?”
“陆哥,何种吩咐。”
“陆哥,今天砍谁?”
“雯莉姐,今今天的你依旧比比肩太阳般耀耀眼……”
???
说出最后一段逆天大话的正是之前对着庄宇衔位置羡慕嫉妒希望能代替的男生,许旌瑫。
果然,陆雯莉脸色一黑,比吃了食堂过期土豆丝还要难看几分。
前边喊得她跟黑帮大哥一样的语气就算了,最后面这献媚的语气加小学生程度的情书开场是怎么回事。
“玛德,你们有毛病啊。”
“我是想问你们点事儿。”
说着将身旁的庄宇衔推向众人跟前。
“啊哈哈,你你们好啊。”
庄宇衔先是讪笑了一番,强行缓解自身的尴尬,随即看了看临近上课时间的讲台时钟,正色道。
“我想询问一下关于我们班同学廖志砻的情况。”
“廖志砻?说起来,痔疮上午过后怎么没来上课了。”
“好家伙,旷课半天是等着董哥来收拾吗?”
“我记得上午还在厕所里碰见过他呀。”
本以为廖志砻上午是找班主任请假不在的众人开始众说纷纭的讨论起来。
“难道请假回家睡大觉了?”
“那他也没和我说啊。”一名跟廖志砻关系较好的男生反驳道。
“痔疮有新欢了?”
“叛徒,大大滴叛徒!”
“奇怪,我第三节课后好像在厕所的最后一排见到过他。”
其中一名男生的话语成功吸引住了庄宇衔的注意。
回想起到校前楚安蒅于车上强调的关于廖志砻信息的重要性,令他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一直在厕所吗,有曾离开过,你在什么时候遇见他的,那时候他做了什么?”
庄宇衔紧皱眉头,将视线对准那名男生,不由的加重了一丝质问的语气。
“不……不知道,就是课间我去上厕所……”
“敲了里面最后一层的隔间门没反应,又不见得锁上,推进去就看见那家伙跟鬼一样蹲在那里。”
“看着不像在蹲坑,裤子也不脱。”
“然后我就吓了一跳说了句卧槽就跑第三排里边蹲了起来。”
“好像在我离开厕所之前也没见到那家伙走出来过,或者我没注意吧……”
“反正我就……知道这些。”
这名男生平时的性格有些怯弱,在面对庄宇衔的质问之时不敢反驳,只能一五一十交代大概。
在听完这名男生的阐述之后庄宇衔这才发觉自己的表现有些咄咄逼人了,连忙道歉。
在众人深陷廖志砻旷课原因的探讨之时,庄宇衔默默从中退去,并离开教室朝楚安蒅所在的六班方向走去。
“你去干嘛。”
陆雯莉从背后叫住了他。
“有要紧事找人商量。”
“六班楚安蒅?”
庄宇衔默不作声,有种被正妻现场抓包出轨的感觉。
“靠,庄宇衔,你不会在追求那种女人吧?”
“呃,不是,就是商量些正事。”
“哎,你肘吧,酒当没有李介个见色忘义的逆子!”
??
正当庄宇衔要为这偏离方向的奇怪发展纠正之时,陆雯莉接下来的一段饱含“辛泪”的说辞又将他的话语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去去去,大人的事,你个小鬼少掺和。”
说罢,庄宇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五班的走廊,却不曾见到那陆雯莉眼皮底下那道潜藏的寒芒。
……
“果然吗。”
六班门口阳台处,两人身形并排搭在护手之上,楚安蒅嘴角勾起掌握局势的弧度。
“那你知道犯人是谁了?”
“庄同学,请你复述一遍,人家之前说过的话。”
“第一呃,所谓的死者是这个班级里一开始不存在的人,他的诞生基于诅咒或是不为人知的术法,由个人或是众人的强烈思念之情作为条件。”
“第二,单从外表上看,死者与常人无异,有独属的记忆、家人、朋友,甚至恋人,这点甚至连他们自身都无法察觉,但终归这些所谓的记忆和感情都是被中途植入的虚假泡影。”
“第三,死者以生人的存在为养料,换而言之,延续死者存在的条件无异于是献祭班上所有人的生命,直至它能彻底融入这个“大家庭”中,而廖志砻的意外死亡或许便是这场诅咒爆发的来段。”
回想起廖志砻在树林中的诡异惨状,庄宇衔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安蒅后继续道。
“第四,那个……一旦有死者加入了其中的班级,无论是变更班级名称,还是拆分学生群体,亦或者逃离所在的城市国家,这都无法规避被死亡盯上既定的命运。”
总觉得以上的这些规则有些眼熟,但目前庄宇衔还是想不起在哪听过,在听完楚安蒅的大致说明之后自己倒是能完全地背诵下来。
“还不笨。”
拍了拍庄宇衔的肩膀,楚安蒅露出欣慰的笑容。
“首先,根据你班上同学的口供指认,他是在上午第三节课后的卫生间里遇到过那位廖同学的。”
“依照他在现场的描述来看,我想廖同学当时更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回想起先前找人打听的信息点,庄宇衔还是弱弱地反驳一句:“可是他说门没锁呀。”
“是啊,门却没锁,除非那种东西不单单通过锁门就能阻挡的呢?”
“狡兔三窟,而聪明人往往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特意躲到最后一层为的是不被那东西发现,而一旦被发现就只有继续逃亡的命运。”
“那时候的廖同学就会在想“为什么明明那个东西就在自己面前,身边的人却视若罔闻呢?”。”
正说着少女的眼睛突然瞄向庄宇衔所在的后方,吓得少年一个激灵朝身后的六班教室望去。
就见几名六班男生正凶神恶煞地从教室内瞪着自己,与之前和陆雯莉在一起的时候如出一辙。
视线收回,正巧撞上楚安蒅那张戏谑的面庞。
“当然,一切都只是猜测,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也只有死去的廖同学知道。”
“不对,或许连“死者”,自己,也不曾知晓……”
这时上课铃声正巧响起,楚安蒅默默走回教室留给庄宇衔一道意味深长的背影……
傍晚,放学。
也许是听了下午楚安蒅的诅咒小故事的缘故,庄宇衔总觉得今天的黄昏显得格外昏暗与诡异。
在这即将力竭的光芒之下则是将要涌出的无尽黑暗,每个人都是这漆黑中苦苦支撑的一缕火光,稍有不慎就会被侧方吹来的阴风熄灭,被黑夜里潜伏的诡异所吞噬。
若是诅咒下一个选择的人,就是自己呢?
“庄宇衔,今天我那几个社团没活动,要不一起回去?”
陆雯莉收拾好桌上的文具后朝他问道。
“那感情好,难得兼职各社团顾问的你能有空闲,为表庆祝要不请我吃顿好的。”
“去你的吧,你请我还差不多呢。”
陆雯莉鄙夷的用胳膊肘抵了抵庄宇衔的腰子笑骂道。
正当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校门口处,庄宇衔原先的顾虑也在打闹中烟消云散的时候,一辆白色跑车突然从他们的身侧冒了出来。
“上车吧。”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楚安蒅精致的侧颜从里边冒出来,对着庄宇衔淡淡说道。
“你寄波谁啊?”
陆雯莉青筋暴起指着楚安蒅破口大骂。
“你是?”
“我是你爹,我是……你凭什么带他走?”
“哦,五班排名倒数第六名的陆雯莉同学啊,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人家找庄宇衔同学有要事去处理,还劳烦陆同学别多管闲事。”
面对陆雯莉当面的粗鲁挑衅,楚安蒅显然不可能如在正规社交场合中的态度那般以德报怨。
同样右侧眉头上挑,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回敬。
“去去去哪?”
庄宇衔摸着后脑勺疑惑地站出来。
“当然是先光临庄同学的寒舍。”
“哈?!!”/“哈???”
两人异口同声地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仿佛撞上了百年难遇的雪崩。
是的,至少此时陆雯莉的内心是已经爆发了雪崩。
“我(电报音)……”
“你算哪(电报音)……”
“有点臭钱,你装(电报音)……”
“我今天话就放这儿,你(电报音)想去我兄弟家里,先过我这一关!”
“你个沙滩之子!”
毕生所学禁术全开,陆雯莉已彻底疯狂。
楚安蒅的装腔作势已彻底激怒了陆雯莉,从今日起她将其视为毕生宿敌,直至彻底击败。
“许旌瑫,你在干嘛?!”
就在双方锋芒毕露,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一道,不,应该说数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碰撞。
呼呵声在校内回荡,其中夹杂着同学甚至校领导的呼喊声,而声音的指向都一致对准着那名叫许旌瑫的同学身上。
“庄宇衔!”
始终端坐在车内副驾驶位上的楚安蒅下车忙朝声音聚集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道声音在庄宇衔耳边回响。
“呃嗯,啊!”
回过神来,庄宇衔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跟上。
留下一脸木楞的陆雯莉与车内面无表情的司机在原地观望。
“在二年级教学楼顶!”
顺着楚安蒅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发现学校致远教学楼楼顶处正有一颗人形的黑点立于天台之上。
楼下一群人围拢,教导主任正拿着喇叭在下方喊话。
“许旌瑫同学,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被谁欺负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告诉老师好不好,死亡不能解决一切……”
“我……帮我……没有……”
楼上只能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那身影愈发靠近天台的边缘,脚步却没周围的呼喊而放缓半分。
“报警了,几名保卫科老师已经从后门潜入进去,只是戴主任的话术压根起不到拖延的作用……”
一名刚从保卫科处飞奔回来的教师气喘吁吁的对着五班班主任董老师说道。
“救生气垫呢?学校不是有提前预备的?”
“损坏了无法使用!上周保卫处明明有人检查过才对,才不到……”
一时间所有人不知所措。
“楚同学……”
“……”
庄宇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却见楚安蒅正用一双包含复杂情绪的双眼瞪着自己。
“楚……楚安蒅同学?”
“呃嗯啊……没猜错的话,这或许就是第二例的开始。”
回过神的楚安蒅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流海,淡淡说道。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所做的心理辅导还是临时急救措施都是无用的功夫。”
“就算是这位许同学的本意不想跳下去,但死亡,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救生气垫的意外损坏,还是在坠楼过程中的意外导致死亡都能够顺理成章的实行。”
“普通人类本就无法抗衡这份诅咒……”
话落,便响起几名围观女生的尖叫声,就见天台处的黑影早就翻过恰巧损坏的学校设立护栏,从上面一跃而下……
“有什么办法能够……”
砰!
庄宇衔祈求出入的话音未落,一块重物就已然重重砸落至地面,一些反应及时的老师忙遮挡部分学生的视线,却还是留有疏漏。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
哭喊声、尖叫声,还有几名远处赶来驱散人群维持现场的保卫科人员的呵斥声,交杂一片。
在被安保人员主动带离现场之前,楚安蒅和庄宇衔率先离去。
也不知道陆雯莉是不是还混在之前围观的人群里,出来校门口时只见到搭载着楚安蒅的私人专车和司机还在原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为我有能力能够拯救那些被“死者”盯上的受害者?”
一路上沉默的楚安蒅在拉开的车门前突然说道。
“……”
庄宇衔不知作何回应。
貌似在经历了两起意外事故以后,他就已经将楚安蒅的形象默认成了唯一能够依靠的救世者了。
毕竟只有她知晓这场诅咒的具体来源。
“我想……做点什么……”
“至少能延缓这场无聊的诅咒,直到找出拯救所有人的方法。”
拳头在裤腿处默默攒紧,宛如像是对这世上一切不公的反抗。
特别脑海中想到陆雯莉的面孔,那位风华正茂的少女要是在某一天同样发生了这种事情。
回想起刚才坠楼的那团烂肉原身是……
“所以,上车吧,先去你家里。”
咔哒。
跑车后座的车门自动弹开,展示出车内主体为红色调的奢华装潢。
再度确认了眼从教学楼方向路过的几名陌生学生中没有陆雯莉的身影后,庄宇衔轻叹一口气,走进车内。
跑车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渐渐陷进了远处的坡道当中。
这时,校门旁的树林中走出一道倩影,平日里带上一点健康麦肤色的活力少女,脸色此刻却附带着一抹病态的惨白。
伸出左手前段食指放在口中轻微咀嚼,出于情绪激动,导致用力过猛,频率也愈发加快,粘稠的银丝夹杂着点点猩红从伤口处渗出,挂在嘴唇之上。
黄昏落幕,真正的夜晚降临,道路的灯光投射出陆雯莉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