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惊魂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婲伸出手将光着脚丫穿着单衣在走廊乱跑的慕容钰拎起，擦了两把她额头上的细汗，瞅了一眼小家伙脚丫上绑着的铃铛，脸色一黑，捏着慕容钰的脸蛋，道：“瓜娃子，又跑一身汗！去去去，到药房给我拿两块生地金来，选大块点的。”
“好的师尊～”看着小家伙噔噔噔消失在视线中，慕容婲微微眯着眼睛，轻声道：“李阙娥，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本座揪你出来？”
腐烂的尸臭味灌入鼻腔，两条已然腐烂生蛆，足以见到森森白骨的手臂环抱着少女的脖颈，烂得只剩下半张脸的头颅从慕容婲的肩膀上探出，用沙哑且喷吐着恶心尸气的嗓子出声道：“慕容婲……我从幽冥之地回来找你了！”
不耐烦地将背后那具估摸着是从哪个乱葬岗上挖出来恶心她的尸体一把火烧成灰烬，慕容婲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手中的清流往一只装米的大缸汇去。
大缸突然炸开，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袭向了慕容婲，并伴随着一展招魂幡的升起，房间里的气温骤降，少女释放出的烈焰也被冻气凝成了冰中火。
两股淡绿的毒雾升起，分别挡住了两道袭来的黑影，直到这时才能看清，那竟是两条惨白的人腿！
一头银发轻扬，慕容婲右手做爪状，带着猎猎风声朝着最后一道黑影抓去，黑影也不甘示弱，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吼叫声直直扑来……
“师尊～钰儿把东西拿来啦～诶？是客人吗？我去给客人泡茶！”慕容钰打开屋门，抱着两块淡金色的植物块茎站在门口，看着跪坐在慕容婲面前的一个娇小身影，把生地金放在地上，作势就要往外溜去。
“咯咯咯～想不到那个慕容也有收弟子的心思……”
“回来，正好也认一下人……你笑屁啊笑！”一巴掌将那生着满头白发的脑袋抽了下来，把吓得直哆嗦的慕容钰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这是阙娥，她是僵尸，不用担心会被玩死的事情。”
滚落在地上的头颅自己转了过来，是一个有着猩红眸子的绝色少女模样，那无头的尸体将脑袋拾起，安放在自己脖子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后，阙娥咧开嘴，露出满嘴锋利的尖牙，伸出冰凉的惨白右手，道：“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和你师尊熟识，不用那么害怕我。”
“阙娥阿姨好……”小手与那能冻住火焰的尸手握了握，小家伙突然看着自己手里垂下的那只手掌默不作声，连瞳孔都失去了神采。
抢过手掌，直接甩在阙娥的脸上，慕容婲把吓坏了的小药材裹在怀里，轻拍着后背，小声安抚着，一时间竟是没人有空搭理阙娥起来。
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阙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歪了歪脑袋，道：“你不来杀了我吗？”
“不要再挑战我的下限。”慕容婲面色不悦，将小家伙放在身后，自己则起身来到阙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僵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没事干，可以去把佛经抄一抄，再找个坟头把自己埋了。”
“意思是，你不准备杀了我？”
“今日没兴致，你走吧。”
“不对！”少女僵尸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猩红如血般滚烫，她死死地盯着慕容婲，又或者说，是慕容婲身后的慕容钰，牙齿咬得咯咯响：“是她？对不对？就是她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本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股清流将少女僵尸死死锁住，慕容婲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被她亲手斩下头颅的老友，道：“本座不会因为任何事物改变，本座便只是本座。”
“你放屁！”仅仅是一声咆哮，便震碎了小屋的防御阵法，一头白发无风自扬，眼中不再拥有人性，双手的指甲逐渐伸长变粗，她佝偻着身子，发出阵阵瘆人的笑声便朝着慕容婲扑来。
“师尊小心！”慕容钰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焦急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她还是太弱了，弱到慕容婲身前漏出的一丝丝杀气也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光洁柔嫩的脚丫朝上一挑，就好像是阙娥自己撞上来一般，刚刚好顶在她的胸口处，再顺时针一旋转，直接将失去平衡少女僵尸的整个身子踩在脚下，慕容婲满脸都是不耐烦，脚上的力气也多使了些：“阙娥，本座看你今日是真想神魂具灭了……你在发什么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才刚刚被少女踩在脚下，阙娥便又恢复了神志，明明是个僵尸，脸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潮红，俊俏的五官扭曲着，就好像经历了什么很高兴的事情一般，嘴角还挂着一丝奇怪的液体。
足跟在阙娥的背上用力一踩，少女僵尸不但没有痛呼，反而还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慕容婲面色一红，捂着小家伙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乖，钰儿先自己去玩一会儿，我到时候会喊你的。”
“好的师尊。”小姑娘滴溜溜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开口提醒道：“师尊打阙娥阿姨的时候还是轻一点哦，您看她都翻白眼了……”
“去去去，玩你的去……”赶走了小姑娘，慕容婲一把拎起双眼翻白完全失神满脸阿黑颜的阙娥，将她倒栽葱塞进了另一只完好的米缸中，脸色微红，冷冷地看了一眼阙娥，道：“才几年不见，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变态了。当初那个红着眼睛要找我复仇的人呢？”
大概是没被踩着恢复了理智，李阙娥的声音从米缸底部传出，显得瓮声瓮气的：“我知道那时候是没办法，过了几年也就想通了。”
“你指的是持续了至少12年，逢年过节就跑来我这闹事情？你别乱动，这是养尸的。”慕容婲往米缸里倾倒着黑绿色的浓稠黏液，一面敲敲缸壁，道：“这阴玉浆屏蔽神识，你要是想表达肯定就敲一下缸，否定就敲两下，懂了吗？”
听着缸里传来的一声闷响，慕容婲拿着一根棍子搅动着浓稠的黏液，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定魂养尸，不便宜的啊，墓里的那些老不死的东西太小气了，就借他们点阴玉都要在年会上逼逼叨半天，又没把他们坟头掀了……”
“那个孩子，是我的弟子，叫慕容钰，水木双灵根。”少女往黏液中倒入那两块生地金，像是个向老友炫耀自家孩子的家长：“入门刚一周，现在炼气二阶了，还有纳药之体，未来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没有理会不停冒出的泡泡，少女一巴掌把试图钻出水面的李阙娥的头扇回水下，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米缸，道：“别把见面礼忘了哦，我可是很穷的！你知道养一个小家伙有多费钱吗？”
强行冒出头来，脸上满是黏液的李阙娥往外吐着液体，神色颇为诧异，像是在说：你连僵尸都要剥削的？
将少女僵尸再摁回水下，慕容婲打开窗，便看见慕容钰正追着一只花蝴蝶在门前玩耍，于是便开口喊道：“钰儿～可以回来了～”
“好～”
待小家伙回到屋内，便看见穿着白裙的李阙娥又一次跪坐在慕容婲的面前，神情激动，像是在据理力争什么。
“你听过有朋自远方来吗？”
“不亦乐乎？”慕容婲有些疑惑着瓜僵尸突然好端端跪地上说什么儒家思想，抱着小家伙放在自己怀里，拿出一把梳子轻轻给小家伙梳理着头发。
“不，现在的版本已经是‘有朋自远方来，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鞭数十，驱之别院’，所以……”李阙娥的脸上洋溢着无法压抑的兴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沾了盐水的青色荆棘，明明是僵尸，鬼知道哪里来的血液让她全身都透着粉红，她喘着粗气，嘴角又不可避免地挂上了些奇怪的液体。
慕容婲沉默片刻，轻轻把怀里的小家伙放到地上，在小家伙耳边耳语几句，拍拍她的后背就放她出了房门，可怜慕容钰，才刚刚被师尊呼唤回来没几分钟就又被赶出去了。
“哈……哈……请……”待小家伙出了门，李阙娥更是放肆了，她高高举着那条荆棘，双眼中的猩红瞳孔已然变成爱心形状，喘息着：“自从……自从被你斩下头颅后被那股力量变成僵尸……我……我就再也体会不到任何身为人的感觉……”
“我嗅不到花的香气……也尝不出美食的味道……过去找你复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我突然发现……”少女僵尸抬起头，明明是爱心状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认真：“被你殴打的时候……我能够感到疼痛！所以……慕容……不！婲！请帮助我！找到属于人的感受！”
慕容婲接过荆棘，将它放在脚边，亲亲捧起李阙娥的脸庞，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老友。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渴望吗？”僵尸的脸颊抚摸起来很是冰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李阙娥的变态行径是有着这样沉重的原因，慕容婲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些歉意：“抱歉……”
覆盖上慕容婲的手，李阙娥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未真正责怪过你，毕竟那时候……我至今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你要在这里住下吗？或许你不吓唬钰儿的话，她也会接纳你。”
“还是不了，尸气太重，长久以来对小孩子不好……”睁开眼睛，恢复了片刻的理性，李阙娥的咽喉一阵涌动，从嘴里吐出一枚墨绿色的圆珠，道：“用我体内的尸毒凝聚成的毒珠，相必婲一定能派上用场。”
“那我便不客气了。”慕容婲沉默片刻，眼看着少女僵尸的眸子又重归爱心形，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是需要，就随时过来吧……毕竟，是我欠你的。”
“嘿你这毒妇能不能麻溜点！？午饭不用做了吗娘们唧唧的更年期到了是不是！嗷～～～”
屋内的鞭声格外响亮，在院子里用小铲子挖土的慕容钰抬起头看了眼，继续帮她的师尊挖着小土坑，自言自语道：“师尊今天一定是气坏了，阙娥阿姨真可怜……屁屁一定很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