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骷髅。”
“……不过是逝者的,骨头罢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被毁坏的家具和摔碎的锅碗瓢盆到处都是。
窗户上长满青苔,有些植物的藤条通过破旧的窗户延伸进来,继续生长着,却没有任何蟑螂和老鼠,哪怕是苍蝇和蛆虫在此留下的肮脏痕迹。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准确来说,是披好衣服,但已经成为干枯白骨的尸体。
空无一人的村子,不寻常的死亡方式……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诡异而又无法用常理判断。
彼云刚看见的时候,还没被吓晕过去已经是奇迹了。
多亏他被同学拉去看的恐怖电影。
“可真是……一开头就碰到了那么多麻烦事……”
“啊这……这不能……”
彼云下意识的一个哆嗦,但摆出了防卫的姿势,两眼却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那具头骨。
而诩娜可那边,通过增强眼力观察,竟发现骷髅的内部有一股不详的能量涌动。
“小心!”
只见躺在床上的骷髅竟然慢慢动了起来,并且很快就组合成能动的人形。
“啊啊这是什……”
“看好了,这就是我等职业——裁定术士的战斗方式!”
“柯,躲在我身后!”
“是!”
(等等,职业……?)
“审问开始。倾听汝言。”
诩娜可拿起法杖,一挥便打向白骨,力度把控得到位。
紧接着,旁边破败的门中,居然冲出了别的骨头。
“柯,你上!”
彼云突然听到这句话语,不得不说,是身体跟不上思考的速度。
“知知……知道了!我这就上!”
彼云哆嗦地一拳挥向骷髅,结果那家伙被这一拳,直接打断了好几根骨头。
“诩娜可小姐……”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知道了!”
彼云的速度开始加快,现在这些白骨的行动在他眼里,和多米诺牌没什么区别。
“你要是还敢动,我就继续打,打到你再起不能为止。”
“咻咻!”
……
“你莫非也太沉迷了一点。”
只见诩娜可的法杖一打,那开始冒出的大个骷髅,突然全身都无法行动,只剩下头骨还在嘎吱嘎吱的发出响声,似乎是完全不甘的样子。
而后,从法杖中冒出的金色光芒开始校准,集聚到了那具逝者的无念。
光芒在整个房间里散开,
骷髅开始安静下来。
“接着就是修士那样的洗礼,和让无辜的灵魂成功升天了……”
诩娜可走近骷髅,开始了正式的所谓交谈。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诩娜可的双手紧紧握住,像是得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我不会放过那家伙的,接下来你就安心去吧。”
头骨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随金光一起,化为某种粒子消失了。
不过,骷髅慢慢消散时,彼云看到了一整只,小小的,细长的手骨。
是刚满几个月人类婴儿的,一条手臂的骨头。
“诩娜可小姐,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虽然我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应该还是能猜到的。”
“有人用禁忌的法术献祭了整个村子。”
诩娜可的表情开始逐渐严肃起来,这还是彼云第一次看到,照理说的大小姐,不会对普通、卑微生命的逝去而感到那么的悲伤。
可是望着她的脸庞,分明是在对他们说……
——抱歉,我真的应该再早来一些的。
“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诩娜可转过头来,对着彼云这样说道。
“我们去,找那家伙。”
“谁啊?”
“是用禁术,将村子整个献祭的人。”
表情很严肃,以至于彼云看了都被吓到。
“不论多久……只要我还在。”
诩娜可大跨步走了出门,彼云急忙跟了上来。
“诩娜可小姐……?”
“得先把这里的家伙都清理掉。”
彼云不禁紧张起来。
“诶诶诶……意思是还有吗?”
“对。”
正在这时,天色也忽然变化,乌云密布,如倾盆大雨将至,像是让人感觉有什么不详的预兆。
“跟着我,总之,我们要开出一条道路来!”
被接着出现的骷髅团团包围,诩娜可和彼云二人守着彼此的后背。
“上了!”
诩娜可用法杖的下端,直接硬生生地将前面的白骨斩成两排。
而彼云这边呢,面对冲上来的,只能拿拳头揍了。
(平时锻炼的效果,不可能把密度这么大的骨头……感觉还这么轻!)
“继续来啊!”
彼云一脚踢飞了扑过来的骨头。
“顾不上那么多了!”
诩娜可用法杖释放光波,轰散了一些骷髅。
但禁不住这些失去生命的家伙重组的速度。
“快跑!”
“是!”
在鏖战一番之后,冲出重围的他们,终于跑到了来处,也就是村子的外面。
“诩娜可小姐……”
“啊?刚才感觉累了吗?没事,休息一下正好。”
“我去做饭……虽然说还有一些应急食品……”
“那个就不用了吧。”
“好好。”
走向露营处的诩娜可,解开了帐篷的结界。
“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我一定会的。”
……
又回想起了过去。
“诩娜可。”
“姐姐……?”
在一栋豪华宅邸旁的草地上,有位灰发少女正蹲下来无助地哭泣。
中间是一个土坑,铲子被放在旁边,里面有一只小猫,但全身冰凉,看样子已经去世不久了。
“怎么了?”
“奈,奈可她……她……”
少女的言语中透露的尽是难过。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一点学会治疗的圣术的话……”
“奈可就不会,就不会……”
说多少也晚了,自己的家人已经无法回来了。
……
“大姐姐,大姐姐。”
“帮帮我……好不好?”
“我,我还想……”
“我会的……”
望着眼前几乎要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少女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天。
在二人的周围,大火正熊熊燃烧。
作为刚刚“在路上”冒险,除了「某个任务」在身而接下的一个重大委托——
本来能够,将那里的村民全部疏散,不幸的是,这时偏偏天灾降临,陨石坠落导致只有几百人的村庄因失火全部毁于一旦。
许多村民来不及逃离,就被猛焰吞噬,彻底碳化了。
而侥幸逃离的,也在路上被魔物杀死了。
而那个孩子,就是被村民们所憎恨的“灾星”,委托所要求解决的对象。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他身上所拥有的,那份特殊的体质,才导致今天这场惨剧的发生。
可是他身上的诅咒,恰恰是因为村民们的祖先,在以前触犯了伦理、道德的禁忌,可谓是伤天害理,
而之后,讽刺的是,村民被某种村中供奉的意志降下惩罚,所以才会导致现在,出现这一切。
况且,他在世的父母亲人,在这之前,也并非因他而死,而是被这些村民亲手杀死的。
可是现在,村民的后代,那些和他年纪一样大的孩子,没有做出什么恶行,却也被诅咒夺去了性命。
这是场因果报应的,诅咒的轮回。
村民的命也是命,男孩的命也是命。
本来是,这两者本来是,可以作为砝码等价的。
可最后,却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在人性的天平上不敢做出任何决定,亲手解决男孩。
或是和村民暂时站在对立面,之后想方设法的帮助、或挽回,才让最后的一切都全部白费。
——这样的自己,到底都拯救了什么啊?!
“治疗啊!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魔力快要用尽了?”
现在,男孩奄奄一息,快要断气了。
“……抱歉。”
“是这样吗……”
……
诩娜可紧闭着嘴唇,克制了半天,尽力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随着悲伤一同夺眶而出。
可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就算不断地压抑,不断地忍受,也无法一直保持下去。
她蹲了下去。
“呜,对不起,对不起……”
诩娜可拿出手帕,试图用它擦拭眼泪,和此刻不断冒出的负面想法。
她那花容失色、孤立无助的样子,瞬间让彼云心中,被某种感情占据了。
这份感情,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如流星般产生,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的感情。
一定要抓住。
当时是这么想的,之后想起来,也绝不会后悔。
“都这种时候了……”
(就算她是大小姐,也有温柔的一面。)
于是,彼云等不下去了,快步走上前去。
“大小姐,有什么就尽管哭吧,作为您忠诚的伙伴,我会替您承担这份因拯救不了生命而产生的这份悲伤。”
“呜呜……你,真的么……”
“就连一个村子的人,都无法向他们伸出我的援手……”
“明明,明明……”
“果然到最后,我什么也没能救到……就像……”
“不是的。”
彼云打断了她的话。
“对我来说,诩娜可小姐已经做的很好了。”
“无论是对待这件事情,还是救下失忆的我……”
“都是因为大小姐,您心中所指向的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您,但是我们总要伸出双手。”
“这样,至少便会觉得问心无愧。”
“虽然知道不可能做到,但还是相信并尝试着去一次次帮助他人。”
“那副充满干劲和勇气的样子,在我眼中真的非常美丽。”
“想必诩娜可小姐,一定就是这样的人吧?”
诩娜可当即愣住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刚救下不久的失忆少年,竟会反过来用言语安慰自己。
连自己的父亲,家主都没有这么肯定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