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你……”
“说的也是呢。”
诩娜可再度站起来,轻轻抖了一抖身上停留的灰尘,并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泪。
“只要自己觉得问心无愧便可……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观点。”
……
“诩娜可。”
“奈可生命的结束,不是你的错。”
“这样的事情发生,是我们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但是你的努力,大家都能明白。”
“为了拯救生命而努力,你已经尽力做好了,那些就留给他们去说吧。”
少年伸出手来。
“走吧,去摘点花给奈可。”
“嗯。”
……
“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少女握住了男孩的手。
接着,她拼上全力。
使用自己还不能完全掌握的净化的法术,来给男孩进行治疗,也是为了减缓代代相传的诅咒所带来的侵蚀。
即使,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无比的重压。
即便,也只是延缓一些时间。
“呃啊啊,呃啊啊啊!!!”
身体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不算什么。
只要,只要还有一个人等待着我的帮助……
我也一定,会去做啊!
……
“柯。”
“大小姐?”
“没什么,走了走了。”
诩娜可收拾好行李出发,彼云连带着跟在后面。
随后,诩娜可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封皮镶嵌着宝石的书。
质地异常的……也看不出什么别的门道,黑色的封皮连带着花体金边,里面夹着的书页倒是没有泛黄,看起来很新的样子。
诩娜可将书的活扣解开,翻开其中的一页。
上面浮现出奇怪的文字,彼云虽然不解,但通过观察,却能明白大概的拼写方法。
“这是……”
“没什么啦,这是颁发给冒险者的立体书,上面有地图和指南针,还有冒险荣誉记录,顺带一提,委托什么的全部记录在上面,很方便的。”
“那还真是意外的方便啊……”
“让我看看……”诩娜可的手划了一下。
“意外的,这件事情的委托麻烦的很呢……一方面是那个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要接单吗?”彼云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大概是之前在家里外卖点多了的感觉。
“那还等啥,找那家伙算账去……”
“抱歉,言辞失礼了,咳咳。”
“我和你,之后的这几天就是为了把那家伙找出来——可以接受吗?”
“可以的。”
“那么,就走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诩娜可找了半天,也没带着彼云发现什么线索。
沿途的风景欣赏了个遍,不说眼花缭乱,倒是彼云开始觉得口渴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走了这么久,都不会觉得累呢?
这个问题,自己也在想答案。
“大小姐……”
“柯,挺累的?不好意思,用这个玻璃材质的瓶子喝点水吧。”
诩娜可递给彼云一瓶水,彼云想都没想什么,直接开瓶,随后水流在口中灌了下去。
“休息一下吧。”
诩娜可说。
“谢谢你,陪我走了半天。”
“没事的,大小姐,陪伴您冒险是我的义务。”
“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了。”
彼云坐到了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
“今晚,咱们去逛逛。”
“真的吗?不用管冒险委托的进度吗?”
“但是,毕竟你才是我的「委托人」嘛……,这点小小休息,也是应该的。”
“也对。”
彼云鼓起勇气,这个时候想坦白什么,却被诩娜可打断了。
“先吃饭,前面听说有家旅店,晚上带你去那里住。”
“嗯……好的,我明白了。”
……
晚上,赶路的二人,终于到达了旅店的门口。
旅店不大,但是显得莫名的牢固。
“是冒险者么?快进来吧。”
“得快点,一会就是半夜了哦。”
门内的声音显得不慌不忙,但从言语中的语气可以明显听出,是在催促着二人。
“毕竟一到那个时候,这里的怪物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
“我明白您的好意了。”
“那二位请进吧。”
彼云和诩娜可依次走了进去。
旅馆内部的空间宽阔,和刚才二人望见的既狭小,又看起来年久失修还破旧的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别人看来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旅馆四角立起不知名但坚实的木柱,墙壁都刷好新的白色油漆,不过还有些不该刷漆的地方,却沾上……
不是沾上,而是只有残留着未干的部分痕迹,有些让人看着不快。
但如果在上面放点东西,似乎就很好的隐藏了那片痕迹。
东北边就是柜台,架子上不同颜色大小形状的酒瓶整齐划一,贴有标签且紧紧塞住的木制瓶塞,廉价的酒桶被随随便便堆放在柜台旁,一侧的壁炉里还烧着刚添置的几根并未完全烧红的木炭,冒出的火光随墙上铁台的烛光,让整间旅馆顿时温暖、明亮起来。
氛围营造得刚刚好,刚刚达到安心的水准。
同样是木制的柜子上也摆了不少新书,似乎是有人翻动过,一本还保持打开的样子。
诩娜可使用法术一再观察,直到确认不是视觉上的幻术之后,稍微才放下心来。
彼云四处移动的视线则刚刚好,不偏不倚地和刚才那声音的主人对上了。
那人是一位身着紫色长袖,蓝色内衬的青壮年男子。
看起来很平常,向二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事实上,就连现在,他也是在用白色的杯子喝着什么神秘液体,并不时将温热的杯子放回托盘,手上拿着一本书,不时翻看,似乎是享受着一种莫名的宁静。
啊,这宁静的氛围可真好。
真是想,享受片刻。
“你们来了。我是这家无名旅馆的经营人,名叫奇罗,经验比较成熟、年龄稍大一些的冒险者,他们都管我叫……至于你们,年轻人,可以随便叫我,总之不用那么拘谨。”
“对了,这间旅馆也蛮大的,欢迎二位今夜入住,看样子,是刚出来冒险不久,又是对想缠绵一宿的小情侣吧。”
“不,不是这样!他只是我的委托人,而已……”
诩娜可对这句话感到非常难以接受,于是不免有些难以察觉的大声,但越说到后面,反而越没有底气,甚至后来说话时一下脸涨得通红。
而彼云也对此持反对态度。
“老板先生……你刚才说的话也有些不恰当的地方。”
“哦,好,看来我是误会你们了……可是看现在也不早了,白天要赶这么些路程,你们肯定也累了吧,走累了就直接拎包去睡觉,没问题的。”
“诩娜可小姐,您的意见是?”
诩娜可闭口不谈,看似并未理会彼云,但还是私下使用法术,将自己心中所想的全部传达到了彼云的脑海里,用手势示意他同样思考就行。
“诶……还可以这样的啊?”
“我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是啊,看起来,就是个很奇怪的人呢。”
“你说的是哪里奇怪?”
“我觉得是在偏僻的村子里过于豪华了,甚至那些东西都不会是买来的。”
“对。你讲对了一半。而且,无论是他的服饰新旧程度,还是这间旅馆的布置和氛围,一切都显得实在太刻意了,刚才,我用法术观察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伪装的破绽,但是看到了一些匆忙处理的痕迹……”
“似乎是有人,背地里布置陷阱坐等冒险者上钩一样。”
“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先冷静一下看看情况吧。”
“行,就先住下吧。”
老板看着二人似乎愣着的样子,挥了挥手,有些不解地问。
“年轻人,你们俩还好么?”
“啊,没事,刚刚在想事情呢。”
“老板,来两张大床的房间吧……有吗?”
“可以的,快上去吧。”
“好的,明白了。”
奇罗递给诩娜可钥匙。
二人拿着行李,拾级缓步登上楼梯。
走上去,彼云看着房间门,插入钥匙,顺时针一扭,门应声打开了。
进入房间后,彼云把行李放下,躺在床上,念叨着终于可以休息之类的话语。
“这样就会安全些了吧。”
诩娜可关紧房门,呢喃了几句——实际上是使用圣则对房门以内的空间形成退治恶灵的效果,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心安理得地去另一张床上睡觉。
“那个,柯,今晚不要随便出去哦,有什么情况跟我说就好。”
“好的,诩娜可小姐。”
“你今晚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哦。我知道的。”
“好的。”
彼云马上作出回答,但此刻,也许是一天积攒的疲惫,突然的倦意袭来。
似乎也顾不及那么多了,随后只能是倒头就睡。
……
梦。
是梦。
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的第一个梦。
世界是……绚烂的颜色。
“一起来吧?”
“嗯。”
被某人呼唤着。
清甜、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面对真诚的请求, 少年没有多言,只是牵起身旁美丽少女的手,一同走过每一条普通而又不普通的道路。
在路上,他们看见了世间的春花秋月,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共同经历了许多可以和对方诉说长久的事情,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回忆。
本来是一个人默默见证着什么,到后来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开始改变与努力。
冒险的同伴增加,见证了悲欢离合的时刻,但更多的还是心存感谢。
旅行、希望、期待、祈愿、邂逅、同伴、约定、梦想、羁绊、缘分、明日、爱……不断地从故事中出现、叠加,在那看来便是无比珍贵的话语。
“最后是你,帮助了我……”
“我很高兴呢,能第一次以你的名字称呼你。”
“只要相信,彼方的云也能来到我的身边。”
“约好了,不要分开。”
“约好了。”
“这就是我哦,在你身边逐步成长的我。”
“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真正成熟且优秀的裁定术士吧?”
“到那时也别忘记,请支持我走下去。”
“因为,陪伴了我这么久的人,是你。”
“快看快看,前面就是城市了!”
“我们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了!”
“你是……”
“很高兴认识你,作为我们的同伴和朋友。”
“一起战斗吧!”
“九岁,真是了不起的魔法少女啊。”
“妖精,等等,你说你是妖精?”
“还有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东方之国啊……看起来这里的人都很强的样子。”
“无论如何,还请祝我们一臂之力!”
“这是我们冒险团的大,胜,利!好好庆祝一下!”
……
但是。
幻梦终究还是幻梦。
无论多美好的画面,也随着视角一转。
连带着重心改变,少年整个人瞬间感到天旋地转,来不及防备就仰面栽倒,很久才适应过来,重新爬起。
“这是……!”
天空一改往日的亮蓝或灰暗,露出血红的波潮,乌云随流涌动,或许这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来的颜色。
人间地狱。——或许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目前的状况。
一片火海,城市变成了废墟,坍塌的建筑砸向地面,森林化为焦炭,没有了杂草覆盖而裸露的地表……
“你快逃!”
说话的是少女。
旁边倒下的全部都是昔日的同伴。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形的鲜明的东西(特征)。
啪嗒。
咔。
……
他们的身体像华而不实的瓷器一样破碎,维持不住的部分坠地,摔得支离破碎。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要……大家……”
而少女面前的,究竟是什么……少年尽全力奔跑靠近也看不清。
“你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以你……”
少女丢出什么东西。
“你一定要……”
她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人生已经补完,剩余的事情就留给少年继续承载下去。
“做到……”
随后,她决绝地转过头去,拿起了法杖,发动最后的裁定法术。
少女的决意化作不可摧毁的城墙,用尽全力……
“就用我们相遇的可能,去创造属于你的明天。”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是这样想的。
最后。
少女也不可避免地灰飞烟灭了。
原地只有伫立着的法杖,在静静诉说着什么。
凝固的光景。
世界在这一刻起,回归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