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快出来了......夫人”
“夫人再加把力....”
“夫人加油！孩子的半边身子已经出来了！”
身穿黑白相间女仆服的佣人们忙前忙后，沁出满脸汗水的接生婆鼓励着孕妇小心翼翼的动着双手。
“哇——”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喊，孕妇在长久的嘶鸣与哀嚎后无力的瘫在了被褥之上，女佣们立刻小心紧张的将孩子包裹在襁褓之中。
“夫人，是位小少爷！恭喜夫人！”女佣小心且兴奋地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的递给床上的妇人。
妇人眯起如翡翠般翠绿的眼眸满怀疼爱的看着怀中娇弱的孩子
王杉只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与刺耳的嘈杂，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却始终只能睁开一道微小的缝隙，胸闷的感觉让他不得已的嚎啕大哭，
恍惚之间，王杉听到了外界悉悉索索略显嘈杂的话语。
王杉努力的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眼前的朦胧与周遭的嘈杂让他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想出的话语却又变成了婴幼儿的哭声......
王杉的脑袋开始变的沉重起来，双眼不由自主的合上。
..........
X市，
天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路旁的绿草被生活与风雨压弯了脊背。
屋外的空调机箱嘈杂的响着，屋内的男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盯着电脑，地上布满用过的纸巾与干瘪的易拉罐，男人无聊的打着游戏，头发由于长久的未经清洗已经凝结打快，身上的衣服由于汗水的侵蚀渐渐发黄，双目由于长时间的紧盯屏幕变得抽血发红，浓厚的黑眼圈诉说着双眼的疲惫，双手快速但无力的敲打着键盘，重复的游戏玩法与重复的游戏操作刺激着男人早已混沌的头脑。
“吱啦——”屋内的房门轻轻的打开，一个瘦小的十四五岁男孩亦步亦趋的走入房间。男孩略显清秀的苍白的面庞上有着些许的忐忑与怯懦
男孩不动声色的拿起男子一旁的破旧手机——说是手机，实则屏幕早已经碎裂不堪，手机壳因为老旧而出现褶皱裂缝却被仔仔细细的清洗过。正当男孩以为自己终于拿到手机后，准备悄悄地离开时。坐在椅子上如同怪物般的男人猛的起身，一把抓住男孩的头发用力的将他像扔腐烂的臭肉一般扔到墙角，随手抄起自己的皮带用力的抽打着男孩瘦弱的身躯。
瘦弱透着病白色的身体上被坚韧细长的皮带鞭笞出一道道透着红色的斑驳，如白纸上渗出了鲜血，男孩不动声色的将手机藏在自己的胸前，忍受着皮带的鞭打，默不作声的埋下自己的头颅，手中紧紧的攥着手机
“你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白饭的小畜生，老子花了好大的力气给你找的流水线上的工作你他娘的也不好好干，他妈的累倒关老子屁事？那个挨千刀的，说好的给老子每个月三千块的，妈的就是因为你老子只能拿一千五，你真是个只会白吃白喝的小畜生！老子当年把你捡回来有什么用？”
男人对着男孩不停的嘶吼，手上的皮带不停的甩下升起，那起伏的手臂仿佛永远不会感到劳累一般，兴奋地在男孩的上方如同跳着舞一样不停的挥舞。
男孩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努力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弱点减少感到的疼痛，男人或许是打的不过瘾亦或是看着男孩默不作声的样子感到有点无聊，用力的将脚高高抬起，狠狠的将男孩掀翻起来，瘦小的身体像是一只脱离了水面的鱼一般被不断的踢飞。
“叫你他妈的天天出去找那死婆娘，当年老子就该打死她，妈的当年老子辛辛苦苦花钱把她买回来他妈她竟然还敢跑掉还敢报警，不过劳资把你留了下来，哈哈哈哈！那臭婆娘不是挺喜欢你这小畜生的么？叫她每个月多给劳资点生活费！劳资就允许你滚蛋。”
男孩终于忍不住疼痛哀嚎起来，但手仍紧紧的捂住胸前的衣服，攥紧胸前的手机。男孩感觉身上有滚烫的液体在流淌着，浑身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的神经，大脑被不断的刺激，男孩感觉眼前如同坏掉的电视机一般出现斑驳的黑块，最终黑色无限的扩大。在一名中年妇女颤抖着的叫喊声与救护车的嘶鸣中覆盖了男孩的视线。
......
雨在滴滴答答的落下，像是少年早已经流干的眼泪。
睁开眼睛，王杉看到出现裂缝的白色天花板，像是裹在破损的蚕蛹里的蚕一般，少年看着自己被悬挂在吊架上打满石膏的双脚以及缠着厚厚绷带的双手，用那以及被疼痛麻痹的神经微微感受，少年感受到胸前包裹着的厚厚棉布却始终找不到那如同少年身体一般残破的手机，少年努力的挣扎着想要抬起身子，随之而来的便是浑身如同敲骨吸髓、剥皮抽筋的剧烈疼痛。
“吱啦”房间的房门被猛的打开，少年用自己的余光努力的观察着来人的面貌，当瞥到来人的些许身影时，少年脸上的迸发出从未有过的笑容与灿烂。
“妈”少年用着虚弱但清脆的嗓音说着，身着黄色大衣，披着长发的女人并未做出具体的回应，而是扒拉了一个位置拿出一包消毒纸巾仔细的擦拭着，擦拭许久后才将纸巾嫌弃的丢掉，捋了捋自己的大衣缓缓坐下，王杉刚想开口，却被眼中带着些许的厌恶与不耐烦的女人打断道：
“医药费我已经付好了，他那边警察已经上门处理了，你暂时是回不去了，你就暂且先待在这里吧，另外过几天中考，你也别去考了，天天住在那地方估计也是鬼混，我刚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能下床之后就去他们家帮衬着点，说话注意点分寸，别一有事就来找我，我可是很忙的，另外以后生活费我就暂且帮你保管了，你去那户人家帮忙搬货，人家会给你提供吃住的。另外出去别说我是你妈，正好你也不是我生的，好了就这样了，给你带了两个包子，自己吃吧。”
王杉艰难的用手指拿起冰冷的包子吃了起来，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倒也觉得包子是有着些许的温热的，王杉艰难的抬起头寻找着自己的手机。
经过努力的搜寻王杉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王杉忍着疼痛艰难得伸出还算完好的左手，用两只手指用力的夹住手机艰难的拿到身前。
屏幕亮起，并没有铺天盖地的消息传来，些许的广告与流量提醒或许是对这个男孩最为温柔的言语。
打开绿色气泡软件，班群里热闹非凡，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们畅想着自己的未来，而这未来自然是将王杉排除在外。
“中考加油”瘦弱的手指浅浅的敲出一句话，如同死水一般，原本热闹的群聊归于死寂。
良久，王杉流下泪痕的脸上露出微微的些许笑容，或许是感受到同学们青春的笑容，或许是对未来的笑容，或许是对自己的笑容。至于这笑容是否真是笑容，便不得而知了。
外面哗哗的下着雨，或许是上天在对少年的悲悯，亦或者是上天将少年视为笑资，高高在上注视着他渺小的一生，嗤笑着他所遭所遇，流下些许不属于人间的笑泪。
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殊不知有人出生至死去皆品尝着他人不敢想象的美好岁月，亦不知有人生来便伴随着如海的悲伤，无论如何遨游，终究只是努力的抬起头颅以获得一线生机。
天，闪烁着耀眼的惊雷，似乎想要击碎世间沟渠中的黑暗与邪恶，但终究只是虚张声势，惹人笑话。
白色的病房内，身穿露出底色的蓝色衬衫的瘦弱少年，左晃右荡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走出病房，依旧下着蒙蒙细雨，但太阳正努力的晒破重重云层。
撑起一把破旧的黑伞，费力的将行李箱遮住，淋着半边的雨，迈着步伐，少年一步步的向前踏去。偶有一声猫叫，便引得少年阵阵回首。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轻而易举对同类操戈相向却又不心怀愧疚的生灵，所谓人的价值也不过是轻如鸿毛且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