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天色彻底暗下，白天不曾见过的浓白烟气从空地上腾腾升起。
“早就听说过这边有烤肉…但没想到这么劲！”
乣从铁签上咬下大块的烤肉咀嚼着，寒冷温度下辣料和炙烤的滋味极受味蕾的偏爱。
“在基地里吹着寒风吃着烤肉，感觉很棒吧！新人？”希娜从本地同僚那里接过半瓶烈酒，大步跨到烧烤架前取了一串鸡腿。“这可不是天天有，多吃点才能不后悔，来！”
R国那些和旷野一同长大的士兵们早就习惯了和夜里的风声共同狂欢，希娜也毫不例外，看着乣已经融入进来的样子，本就不多的隔阂感与寒冷一起驱散殆尽，便弯腰伸手架上了乣的肩头。“姑娘，擦擦脸，你的嘴巴都快油到让A国佬盯上了。”话语间，粗糙的军大衣裹上乣还在来回咀嚼的嘴巴用力擦拭起来。在带有些刺痛的触感下，脸上还带着伤的乣向后缩了缩，却被希娜紧实有力的臂膀牢牢抓住了。
“知道啦！我自己来。”勉强压下希娜的手，乣又啃了一口烤串。“一股酒味…希娜，我们第一次任务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不及了？想干活也得等有活嘛，安心，好日子过不久的。嗝。你的墨墨姐哪去了。”
与此同时，云之墨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土豆独自在空旷的场地中踱步。她并不是不喜欢热闹亲近的氛围，只是相对来说，安静一些更加适合她，特别是到了异国他乡，且不知道之后会面对什么的情况下。
可能是天凉风大的原因，头顶上只是飘着几片薄薄的白云，没有城市光的遮挡，能清晰的看到星星坠在夜空当中。
云之墨有些无聊，在严格教育下长大并在部队中待过的她对于细致到分钟的时间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敏感。在这样真正意义上无事可做的时间里——即使很短暂——也让她除了景致和烟筒，便没了其他更好的消遣方法。靶场这个点已经没有人在训练了，云之墨坐上搁置枪械用的石墩，拿起烤土豆咬了一口。口中烟草的焦香还没有散去，经过烈火燎烤的土豆也恰好散发着相像的味道，不免单调，但就是那么让人没办法拒绝。
“算啦，反正跑不丢。”希娜在乣惊诧的目光中几口喝光了瓶中散发着浓浓酒精气息的液体，仿佛那能轻易点燃的酒液流过希娜的喉咙时会主动温顺下来没了半点刺激的感觉。“…你这不醉？”“没感觉。这还不到我们这边的平均水准。”也的确，周围的几名R国士兵也已经跟着喝了不少，但无一例外没有醉甚至发晕的迹象。乣一幅「原来真这么离谱」的表情，点点头吃干净了手里的肉串。待到酒足饭饱，月亮已经快挪到天空的正中央了。
“呼啊…准备回去了。”希娜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最近为了接你们过来可把我给累坏了，今天应该能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
“我们住哪？”
“住宿层在三层，房号我已经发到云之墨的手机上了。”
烤架熄灭，清冷下来的空场地中留下一些人员清理着地上的碳灰和瓶罐。乣跟着希娜回到室内，PMC的基地倒是没有军队那种严格的氛围，连房间都是四人一间的寝室。虽说装修十分简单甚至有些缺乏修缮，但对于刚刚整改好的基地而言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这里是我们的房间，个人物品已经成套准备好放在床边柜里面了——”
希娜说着推开门，黄色的暖光从屋内照出，放在两侧的两张上下床到还很新，深蓝色的窗帘正牢牢拉着，可以看出IM尽力为来自别国的PMC们营造出了一个温馨的栖身所。
“…那是什么？”乣停在了门口，伸手指着左边下床铺角落蠕动着的被单，那团白色的未知生命体正一边窸窸窣窣的挪移并发出些难以察觉的尖锐声响。
“噗…小蛇，别惦记着玩你那个平板了，你都吓到新人了。”“哦…”被单里传出微弱的回答声，随后一个顶着一头凌乱黑色长发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刘海下快被完全遮住的淡色碧蓝瞳孔半眯着一幅看不清楚的样子，显然已经窝在床上盯了不短时间的屏幕。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清了清嗓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脑袋上乱糟糟的模样。“我是这里的技术人员，代号Черн зме，你可以叫我黑蛇。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继续回去看资料了。”
希娜拉着乣进入房间半掩上门，几步走过去一手把被窝里的黑蛇揪着后领拎了出来。
“你根本没有在看资料吧，下午我看了近期任务整理的进度，可是和中午一点都没有变喔～？”
“明天一定会完成的，别着急…”
“敢晚一秒，就别再想着从我的提成里抽资金买零食了。”
“这就去做。”
希娜重重地拍了下黑蛇的肩膀，没好气的长出一口鼻息，转头看向旁边一脸茫然的乣。
“不用管我们，试试这床睡不睡的惯吧。”
不久，在外面逛游了一圈的云之墨也推门回到房间，确认四人满员后关上房门。黑蛇从平板上抬眼朝着来人示意了一下。
“黑蛇，技术人员。”“嗯。”
云之墨本能地审视起捧着平板忙乎的黑蛇，几秒间便察觉到那两条纤细白皙的手臂和散落在肩背上的长发，那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在正规军事组织工作的专业人员。云之墨向来对团队中的成员有一定的要求，便带着疑惑的眼神瞥了希娜一眼。
“啊，是该给你们详细介绍一下。”
希娜敏锐的接收到了云之墨的意思。
“小蛇以前没在我们这行干过，在IM转型成PMC组织之前，她还是个成天宅家敲程序的普通市民……
时间回溯到大约一年前，一家城郊酒馆。
一位激进分子正站在中央的木台上高声发表演讲，而下面聚集着的狂热听众发出着一阵接一阵的附和声。
“这是在干什么…”
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匆忙离开现场，担心惹出什么误会，而喝得半醉还带着耳机的瓦列娅还睡眼惺忪的趴在桌子上。她好不容易因嘴馋出了趟门，来酒吧要了几杯可口的果酒，并没有打算因为这点自己不明所以的骚动就败兴而归。
吧台后的金发酒保额头冒着汗珠，连工作都仍在一边，压低声音急匆匆的打着电话便转身进到储物间关紧了门。
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瓦列娅用了浑身的力气撑着身体从吧台上直起身子，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边的人群上。直到这时候，她才依稀听见了中间那人口中不断说出的，但凡发表到社交网站上都会立刻引起网警警惕的字句。
“…哦嚯，看来我得走…”
瓦列娅刚刚起身，一颗泛着银光的闪光弹就从酒吧大门开出的缝隙中扔了进来。
叮叮——砰！
强光闪过，本就站立不稳的瓦列娅咚的摔倒在地上。人群也顿时骚乱起来，有几个人还叫嚷着从腰间抽出了武器。
“警察，有人喊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扣动扳机带出了第一声枪响，本就空间不大的酒馆瞬间被激烈的交火声淹没，其中还夹杂着木板破损和酒瓶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瓦列娅像受惊的毛毛虫一样在地上缩成一团，脑袋还在闪光弹带来的影响下嗡嗡作响。
“好倒霉好倒霉好倒霉要死了要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但在瓦列娅脑中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直到一名士兵走过来晃了晃她的肩膀。
“这个还活着。”
———“然后我们可怜的瓦列娅就被抓起来了。”希娜爬上上铺，靠墙盘腿坐在床上。“还被软禁了挺久来着。”
“这和她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吗。”
“你直接问她比较好。”
“喔…我不想在外头找工作了，反正在这也不是不好。”黑蛇放下平板，一幅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递交几次入伍申请后好像烦到他们了，就直接把我派到这来了，以及代号是我自己取的。”
“不过可以放心。”希娜在云之墨说话前先一步开口。“相关的训练已经进行过了，现在黑蛇完全可以和我们一起执行行动，不过大多数时间是协助基地进行一些数据资料的统计整理。”
“嗯…”云之墨看了一眼已经窝在床上翻手机的乣，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希娜。有“老朋友”的消息。”
“给我看看？”希娜伸手拿过黑蛇从下铺递上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映着的是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
「嗨，近来可好？
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听说你们已经要组建正式编制了。我替你看了一份适合磨合新人的活，报酬或许我可以替你去商量商量。有兴趣的话告诉我，记得找机会来看看我哦。
-希斯特雅」
后面带着一份链接。
“各位，我想咱们有事做了。”希娜伸手点开，向屋内的其他人读着加载出的任务文件。
-约三天前，有携带热武器的危险分子越过边界进入布良斯克，似藏匿在埃德维德木工厂附近。
-上述人员没有转移的迹象，为帮助区域内的平民排除潜在危险，我们需要武装小队着便衣进入区域，发现可疑人员后在不伤及平民的情况下缉捕或击毙。
-酬金…
-地点坐标…
“…以上，乣和墨墨觉得怎么样？我们会以个人组织的名义接下这个委托，就当是给你们练练手。”
“我觉得行。”乣站在下铺扒拉着上层床栏，探出头看着云之墨。“但是为什么没有确认目标身份？按理说如果有可疑的人应该很容易就发现了才对。”
“我想也是…会不会是刚刚事发还来不及确认？这次的委托感觉不大正式，委托人可能是第一次试着找PMC帮忙。”希娜来回翻着文件，其实，那份文件上连委托方都没有注明。
“墨墨，你说句话啊——怎么一直在想事情的样子。”
“没事，感觉有点冷而已…这个任务不错。什么时候动身？”
“我想你们不需要怎么准备了？好好休息，明天就出发，好差事不等人哦。”
“那晚安？”乣顺手关掉了刚好能够得到的室灯，指尖在上面停留几秒等着其她人的反应。
“晚安——”“晚安。”“咔擦咔擦”
“蛇蛇，不许熄了灯在床上吃东西。对了…你们晚上刷牙了吗。”
“啊，还没…”
“快去啦！洗漱用品在卫生间里备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