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凌晨，一架直升机趁着夜色在空中匆匆飞过，螺旋桨嗡嗡的搅着层云。
“哇——————”
乣的喊声迎着风飘落在了了无边际的高空，随后被身侧掠过的积云彻底冲散。希娜看着乣那兴奋不已的模样，嘴角不住仰起些微不可察的弧度，记得当初她第一次在夜间乘坐直升机掠过城市上空，似乎是这样的表现。
自起飞时按规定带好了战术耳机，世界就好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一般，耳边除了直升机螺旋桨被掩去大半的呼啸便没有了其他响动，适应后便不自觉的用其他感官探索起身周的世界来，譬如气流吹皱衣物连带给肌肤的触觉，以及脖颈处灌入凉风让脊背上寒毛立起，但当系好安全绳把脑袋探出舱外，这些便一并忘在脑后了——用寒冷作为交换得来的开放式机舱，让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城市间黄白色的灯火从脚下一点点划过，要是因高空氧气稀薄而乱了头脑，还以为是看着天空，云气偶尔涌来把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瞬而再次消失，只在颊上留下层清冷的水雾。
云之墨倒对看风景没什么兴趣，她低头调亮手表屏面，临近五点，离目的地只剩一会的行程。
“好了希娜，你带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不如赶紧讲讲有没有新的情报。”
“本来打算落地再说的，现在怕你们听不清。”希娜清了清嗓子，让声音能在螺旋桨的噪声中凸显出来。“这次我们有帮手了，委托人已经通知好了木工厂的老板来协助我们，这样以来规划行动路线和了解目标动向都能方便些。”
“就这些？”云之墨和乣凑过脑袋听着。
“差不多，等会我们会在离工厂两公里的地方降落，然后开他们准备好的车过去。后备箱里有装备，希望对乣来说尺码不会太大。”
又过了不久，直升机在一处空地摇摇晃晃的落了下来，周围坐落着几座荒废的居民楼，一辆半旧两厢车则毫无违和的停靠在长着青苔的道路边上。一行人陆续下机，希娜在座位下翻腾了一阵才从机舱里跃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乣回头看了看希娜手中的东西。“那是什么？我记得我们的武器都带在身上了来着。”
“嘘，别急，到时候有机会看看的。”希娜眨眨眼回应到。与此同时，直升机再度升离地面，准备沿着来时的线路返航。
“那车就拜托黑蛇开了，黑蛇？瓦列娅？？！”
希娜突然想起，自从坐上座位后黑蛇便没了动静，像死掉了一样的补着觉。”
“…блядь！”
…………
“好了，下次我会记得叫你，以及出任务前一天晚上不准躲在被窝里打游戏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希娜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在把直升机紧急呼叫回来后，她能没控制住给黑蛇脑袋上来一拳的冲动。“好……嗯，那个。我的零食包好像忘拿了。”
“天啊。”云之墨的感叹声从后座传来，伴随着一声手啪嗒捂在脸上的声音。
所幸训练有素的几位还是很快找回了状态，没有让任务在一开始就乱成一锅粥，车辆在夜色遮盖下行驶过安静的城镇，当到达木工厂的大门口时，车辆停也没停的行驶了过去，没有丝毫的停留。乣急忙敲了敲窗户。
“诶诶诶诶诶？不是已经到了么？”
“别急，不是这里。”
绕着木工厂又行进了半圈，一个仅有两人高的、被灌木包围着的小门出现在眼前，旁边还站着一位老人，穿着打扮十分得体。
“抱歉，差点就错过约定时间了，我想您就是厂长？”推开车门的瞬间，希娜想过游戏中那样刚刚抵达就被袭击的剧情，但似乎这次面对的并不是有能力预知她们行动的对手，便只是顿了顿就起身下车。
“希斯特雅大概已经帮您了解过我们了，现在我们需要您的协助来开展‘工作’。”
“好…好。几位先听我说，自从那伙人闯进这里之后行动就一天比一天猖狂了，今天下午我通知提前下班的时候，负责监控室的老员工完全没有动静…我也不敢去查看…”
厂长告诉她们，整个木工厂除了两个厂房、一个仓库和一栋员工楼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建筑了，而监控室就在员工楼的一层。
“厂房和仓库里可都是可燃物…要是他们准备进行恐怖活动的话那损失会让工厂破产的。”
“了解…您放心回去休息好了，明天早上一起来什么都会解决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请一定要保护好这里。”
寒冷的天气让城郊本就漆黑的夜晚更添上了几分别样的刺骨，万物皆静，半锈铁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也埋没在风声中。
“喂喂…听得到吗…”希娜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从战术耳机里传出。
“这次我们从后门进入的目的就是避开摄像头，注意隐蔽，都把消音器装好了。不要让目标有太多察觉。虽说黑蛇已经盯住大门了，但也是为了防止个别逃跑。”
“我呢…？就让我一个在这里看着？”云之墨压着声音躲在仓库附近的一片树丛下。“万一他们现在就动手该怎么办。”
“没办法，人手不够嘛，彩（）（）号都有五个人呢…别担心，至少黑蛇的枪线能照顾到你那边。我和乣拿下监控室之后就会来帮忙的。”
“……你们最好能快点，我心慌。”
“那么，任务开始，over.”
希娜和乣一路避开了数量不多的监控，在距离员工楼十数米的地方缓下了脚步。经过一番思虑，她举起手中的GSh-18，随着一声尖细鸟鸣般的枪响击碎了员工楼门口的摄像头。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搞定吧，多少还能减轻云之墨那边的压力…乣，跟紧了。”
入口的铁栏门半开着，进入后便是长廊和侧边通往二楼的楼梯。乣手中MP7的枪口划过楼梯间后，直直的指向前方，希娜则是单手持握着那把GSh-18，一扇一扇的推开房门检查着是否有人藏匿。随着靠近监控室，隐约可以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两人停住脚步，希娜一手握着枪，一手撩开耳边垂搭的发丝，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门边。
「三个」。希娜缓慢的比出手势。三个目标对于乣一个人而言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但门是紧闭着的，如果是反锁状态，没有破门霰弹枪之类的工具，贸然行动又没有成功破门，极有可能会被隔着木门射出的子弹伤到。
“嘶…总不能在这里耗着。”正当希娜打断踹开门时，屋内突然传出了新的响动。
“…快去看看，我记得刚才还是好的。”
“要报告给其他人吗？”
大概是已经发现了摄像头被破坏，一阵骚乱之后声音愈发靠近门口。希娜挪开身子，让身后MP7的枪口照顾到即将开出的门缝上。
咔。门把手被转动一圈，乣的手指已经稳稳贴在了扳机上。
———开火前的一个瞬间，时间因精神的紧绷都迟缓下来。开火后坐顺着握把，在门后的那人探出完整身形后紧接着传来。屋内两人还没有缓过神，只是刚刚举起武器，就看到一枚闪光弹和同伴已经交由重力操控的身体一起被关进了房间。
发了疯似的几声咒骂、闪光弹的爆鸣、白昼般的光亮接连着从监控室的小窗户里涌溢而出。
随即，希娜再度拉开门，在推入的同时，乣的视线如同激光瞄具般精准的穿过瞄具中心，屋内失去抵抗能力的目标比考IPSC时的靶子还要容易命中不少。突入结束的时间比MP7打空的时间还要短，但乣还是把多余的子弹全部招呼在了目标身上。
“搞定，这下活口也有了，幸好我带了两个装了非致命的弹匣。”乣得意的呼出一阵鼻息，将新的弹匣在手里转了半圈——这次是能打死人的真家伙了。
“不赖，反应比我刚入行的时候快多了。”希娜刚刚用绑带把昏过去的三个人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夜晚依旧一片漆黑，但似乎已经没有刚才那般静谧了。
“…希娜，听得见吗。”黑蛇的声音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从耳机里传出。
“你们搞出的动静有点大，仓库那边有将近十个人朝着你们那边过去了。”
“收到。”
乣看着地上从敌人口袋里掉出的对讲机，里面正传出阵阵模糊的叫喊声。“看来是被发现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现在嘛…看来他们目前大概还没准备一把火烧了仓库，我们即兴发挥就好。”
希娜按下通讯键。
“云之墨，往仓库移动，准备干正事了。”
丢下几个被绑成熏肉的敌人，希娜和乣直接从窗子出了员工楼。一身漆黑的装备再次受到夜幕的掩护，而此刻整个世界却又在夜视仪中显得如此清晰。
“十一点钟方向，目标出现。”
瞄准，射击。乣还显得稚嫩的手指在扣动扳机时候却没有一丝滞钝。子弹从消音器中射出的声音宛如刀刃划过血肉，轻微的声响过后便带走一条性命。希娜的反应也丝毫不逊色，在侧边冒出的两名敌人在还没来得及找到她们时就已经被锁在了AK-105的瞄具中央。
“好，2:1。”
“…原来出任务还要比人头数的吗？”
“个人爱好个人爱好～”
在战场上，单兵素养压制和装备压制同时存在，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经过精心装配的枪械，昂贵的作战装备，面对只拿着黑市批发来枪械、甚至连防具都不齐全的敌人，近乎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可以抛去大半，只把这当做一场射击训练。全副武装的三人如同索命的幽灵一般，只要是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目标，从没有站立着超过三秒。
“Reloading，帮我掩护。”
“收到，警戒中。”
希娜一口气打空了弹匣。随着在空弹匣下方熟练的一顶，希娜手腕偏转的每个角度和发力方向都彻底摸透了手中这把枪械的卡隼，在聚合物落地的轻响发出的同时，新的满弹匣已经牢牢的扣在了枪械下方。
希娜继续将枪托抵着肩膀，抬起右手拉栓。
-咔啦。
“继续前进，云之墨，告诉我目标情况。”
“解决了四个，仓库里没有动静，正在准备进入。”
“收到，我们随后就到。”
敌人大抵是被清剿干净了，三人随后在仓库中发现了两台喷火器，一些简陋的录像设备和被捆得严严实实、嘴巴里还塞了毛巾的监控室员工。
“哈，看来是准备进行防火加挟持人质在录像上传的那种恐怖活动。”希娜用手肘顶了顶云之墨。“动作很麻利嘛，干得不错干得不错。”
“嗯…还好我们动作快。”
“瓦列娅，你还能瞧见什么动静吗？”
“没了，安静的很。”耳机那边已经能听到咀嚼零食的声音了。
“好，那我宣布行动结束！”希娜终于放开声音说了句话，在静夜里的仓库中荡着回音。
接下来便是通知当地警力过来收尾和打扫现场，由于是特殊时期，几人PMC的身份带来了不少便利，希娜也让乣好好了解了一下今后办事需要的大体流程，同时，嘴里也没少规划着第二天要去哪里喝酒庆祝。
云之墨依旧十分安静，任务期间一直忍耐着的她也掏出那根古董烟斗吞云吐雾，似乎是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放松了。
“好！明天就去附近繁华一些的市中心逛一天吧！”
“希娜姐、我想打游戏…咳咳。”乣说着，又被一边的烟味呛到了。
任务结束后的轻松和疲惫是一起充盈身体的，在彻底结了尾后，四人也就随意在一家旅馆住下了，瓦列娅要捣鼓设备，云之墨想早些休息，睡意没那么旺盛的希娜便和乣待在同一间房间里。
“呼——到账了，如果不大手大脚的花钱这几个月应该都不愁吃喝了！今天不错嘛，作为初次任务的话？”
“其实，之前也出过任务来着。”乣懒乎乎的蜷缩在被窝里。“不过都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就是了，基本都是巡逻。”
“这样呀，所以你的枪法都是在IPSC练出来的？想不到那玩意真的有用。”希娜把手比成手枪，对着天花板划拉了一下。“那群人今天连枪都没开出来几发，嘿。”
乣把目光移到希娜身上，打量着她那习惯在任务之余披散着的漆黑长发。
“我在射击方面比较有天赋啦，IPSC的证书很容易就拿到了，没有做什么训练的。”
“…没有魔鬼训练的那种端枪打靶就做到这种地步？小家伙，那后面我得帮你加练。”希娜说着，随手握住了乣的小臂，随即传来的稚嫩和纤细感让人甚至难以相信眼前的少女居然是和枪械形影不离的人。
“你这小身板，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点的任务可吃不消。”
“可是之前体检的时候我拿了良来着？”
“那和我试试？”希娜刷的坐起身，稍微弓起的结实脊背大有几分熊的架势。
“…不不不不不这会还是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乣从小就知道R国那让西伯利亚棕熊都惧怕的的“风土人情”。尽管希娜的身形还没有男性士兵那样魁梧，但收拾她这样高中未毕的小姑娘还是无比轻松的，更何况自己花吧没有练过什么体术。
“不吓唬你了，好好打游戏吧，我在这陪着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