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救救她吧。”
我在哪?那个声音是谁?
“不是我不愿意救,她本就是神造物,消散本就是她的命运。”
我试图睁开眼睛,可是浑身没有力气。
“只要能救她,她是因我而死的。”
“唉,你救不了她。”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喘不过气。
快要被人掐死的那种感觉。
浑身无法动弹,冷汗直流,意识无比痛苦。
“我会救下你的,一定!”
“呼。”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我的寝宫,没有什么意外。
刚刚做了个噩梦?
那个声音是谁?太模糊了。
我只能勉强听到她说的话,但是分辨不出她的音色。
“怎么了?”白衣少女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奇怪,确实很奇怪,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之后还有什么异状的话请务必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
该上朝了,我该继续坐上去当个吉祥物了。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常规操作了,我都习以为常了。
“丞相大人,开始吧。”
苏零心理素质真的很强,并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就萎靡不振,反而很快就调整了状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样的人,着实可怕。
反正,这个早朝只是个幌子。
重要的事根本不在这里商议。
真正的决议,都在下午丞相府进行,丞相的幕僚都在那里商议政事
“话说,就差一步了,他为啥不直接把我拉下来。”我问白衣少女。
“他可能想要一个完美的国度?”
“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的后继者继位,并且你在名义上是禅让的话,新的国度是至少在名声上是无懈可击的。”
“他如此在乎名声?”
“不知道,人都是复杂的,我虽然现在无法感知到他的想法,但是他的情感波动我能大致察觉。他应该是个枭雄,他并不是小说里那些没脑子,或者一根筋呀,恋爱脑呀,动不动就黑化的人呀,或者强行降智的那种。”
“你都看过多少小说?”
“不少吧,准确的说,是世界,每一个小说都有它固定的路线,当小说完结后,里面的人物才算是有了自己的灵魂,但多多少少会被原本内容限制。我有个朋友,她喜爱创造,她最喜欢做的就是让被操控的世界回归自由,并且向他们投放希望的种子。”
“你的经历,还真是丰富,不像我,皇宫都没出去几次。世界都渴望进来,而我却难以出去半步。说实话,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吧。”
“如果一个人出生就被赐予了一种荣耀或者权利,但他也必须背负责任和使命。而且这个人无法决定他想要获得什么,想要承担什么。比如说帝王无法放弃自己的位置,因为在凶险的皇城中,放弃的人只会被屠杀,因此,他们只能不得不在一生中都承担那个他们不想要的事物。你可能说他们在付出的同时有收获,承担着风险,却也掌握着天下之人的生死。可这是他们想要的吗?并非他们不知足,而是命运早就注定好了结局,明码标价。而百姓,即使能力卓越,天资过人,他们比帝王强无数辈,却终生只能忠心耿耿为帝王服务,好了是贤臣,一但有非分之想就是奸臣,贼人,除非王朝末路。还有很多人,因为出身,一辈子只能务农从商,面对官府老爷只能卑颜屈膝,他们无疑比我悲惨多了,但无论他们还是我们都只能在命运的泥潭挣扎。”
“你是在为加害你的人开脱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人在出生之时就已经被时代所限制,所束缚。我们的思想永远不能超过这个时代,我们不能理解其他时代的人。时代赋予人要做什么,然后社会要求人们奋斗,但似乎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知道了,你这个关于生死的问题,说实话,我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提到过,并不稀有,但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一直让我坚持过来的是一个人,她曾同你一样,也是第一个向我问出人为什么要活着这种问题的人。我就说说我的理解吧。”
“……”
“你知道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的概念吗?我大概给你举个例子吧?假设你每两步可以先迈左脚,或者右脚,二选一,概率相同,假设每次都是先出左脚,算是维持原态的话,那么两次后你的概率是多少?”
“四分之一。”
“那三次,四次,一百次,一万次呢?”
“……”
“明白了吧?假设一秒是一步,那么随着时间流逝,事物就越来越不可预测了。想要不变,以及永恒,是不可能的。就像破镜不能重圆一样,除非用技术手段修复,但付出的依旧是更多的能量,换言之,事物总是倾向于更混乱的趋势。”
“所以呢?”
“所以,这个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命运了吧?不可违逆的命运,是指死亡,以及毁灭。但命运是不可准确观测的,混沌之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就像左右脚一样,假设概率相同,忽略其他因素的情况下,在做出决定之前,一定不能确定自己先迈出哪只脚?所以,未来是不可预测的。”
“那那些占卜成功的?”
“并非所有事件都是等可能事件,A可能发生的概率是九成,B只有一成。但这只是发生的概率不同而已,在事情发生以前,你依旧不知道会发生哪个。当其他事件的概率足够小,那么就可以大致推测出最大可能发生的事了。这就是占卜的原理,并非他们能看到未来,他们能看到的,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并不代表一定会发生,所以有时你会发现预言出现了偏差甚至错误。”
“……”
“人想要活下去,在不知道理由的情况下,愿望就至关重要,它是一个人存活的依托,为了这个愿望,人们会倾尽全力活下去。而愿望不坚定或者没有愿望的人,则是无比痛苦的,活着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场审判。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了想,“一开始,我想要守住白帝,夺回位置,可后来,我又动摇了。我发现,天下苍生更爱戴苏零,他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所以,你要放弃?”她说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放弃,我不甘心,有遗憾,但不放下,我又知道无可奈何,我确实无法做的比他更好,这里不是戏剧的小说,傀儡永远是傀儡,我斗不过他,惹怒他的结果就是死亡。”
“……你……罢了,我不想你重蹈我故人的覆辙。”
“你?”
“她同你一样被命运掌控,但我不希望你成为她。”
“可是,我们只是被迫链接在一起的利益合作者,为什么要帮我呢?”我笑了笑。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合着我是替身呗。”我吐了吐嘴。
“不是这个意思,你毕竟是我的同位体,从道义上我也要帮的。”她说道。
“可你把他们都杀了唉。”
“……别拆我台,好吧,我说实话,权利与义务很复杂,有时候我们不能选择,也不能反抗时代和命运,或许我们会觉得几千几万年前的人荒谬,但也许在那时,我们所不齿的是他们恪守的准则。比如说皇帝制度,说实话,有些世界,皇帝早被革命的民众送上处刑台了,他们开创了共和制。”
“竟然有那样的社会?”
“或许,他们也很难想象你所在的世界吧。那么,你想好你要干什么了吗?”
“还没,容我再思考几天,我需要好好斟酌。”
“不急。”白衣少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