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耳边摆动。我伸出双手,把摆动的东西抱住。
那东西不摇了,开始抖动起来。我慢慢睁开眼。
是条尾巴。低下头,泷正瞪大眼睛,有些害羞地盯着我。我忙把她的尾巴松开。
“等下……如果是妈妈的话,可以的……”她眼睛瞥向一边,尾巴又摆了摆。我有些尴尬地笑笑,忙下床去了。
泷来了有几天了。她和淩还不一样,很怕生。上次我刚刚把千坂乐她们给泷介绍的时候,她即使变大也畏畏缩缩躲在我后面不出来,我用话抚慰了她好久,她才敢出来。我一直在想办法让泷克服她的心理障碍,但她什么都很听话,唯独这个不听。“泷很害怕……不是妈妈的错……”她常常跟我说。
我想着,反正刚好最近过年,我最好能把她带出去走走。不用别人跟着,就我们两个,让她不要再那样子怕生了——不然到时候我再把她带到学院去,她可就基本寸步难行了。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泷的时候,她怯怯地摇摇头。“好啦,不就是出去转一转吗?”我笑笑,摸着她的头,“放心,出问题的话,有我在呢。”
在我不停的安慰下,泷最后还是跟我出去了。
刚刚下过雪,街上人头攒动。泷低着头,眼睛斜着左看右看,紧紧挨着我不敢出大气。我呵呵笑着,牵着她的手,往我最喜欢的蛋糕店走去。
“请给我这个,多来点。”走到店门,我对店员说道。我与店员已经是熟人了,他热情地给我装上蛋糕,又亲切地向泷问好。泷畏畏缩缩的,脸红极了,微微点点头。“她有点怕生啦,没事没事。”我跟店员解释道。
别了店员,我把一块蛋糕塞在泷手里。“吃一点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朝她笑着。
泷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美味……”她轻轻说。
“还有吗,妈妈?”她转过头看我。我笑了下,把所有蛋糕放进她手中。“你看,前面有个服装店,我给你去看看衣服吧。”我拉着泷到服装店里去。
给她挑了一身蓝红结合的外套。她穿着很合身,只不过给我看的时候依旧害羞地低着头,看不到全貌。“泷,你去付款吧,锻炼一下。”我鼓励道。
泷接过我的卡,颤抖着过去了。店员发现了她,笑着问道需要帮助吗。泷不敢抬头看店员,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双手转着卡,似乎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去付款,还是再来找我帮忙。
她选择了前者。深呼吸一口气,她尽力摆出平常的样子,但还是有点害怕地说:“你……你好,付,付款。”
店员微笑着为她付款,还跟她开着玩笑。泷什么也不说,只是低着头,眼睛朝我瞥过来,似乎马上就快撑不住了。
付完款,泷以她的最快速度冲到我身旁,继续躲在我后面。周围人都轻声笑起来,没有任何恶意,不过泷还是很畏惧。
出了店门,我便打算跟她去她可能会喜欢的游乐园。
但接下来的事我是没有想到的。
“喂,店里的人!”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全部不许动!”
我转头看去。两个身穿着类似BS的东西的男人,手里拿着机枪,正对着店里的人恶狠狠地喊话。
“抢劫?”我一惊,马上拉着泷往远处退。“喂,你们这些家伙!”男人大吼道,“要是有一个人敢报警,我就马上杀了他!”
看他手里有枪,围观的人没有人敢动。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不是我的小命的问题,而是其他人的性命问题了。
抢劫者很粗暴,他们正威胁店员打开钱柜。店员不肯,他们就用拳头打她,还用枪托戳她。惨叫声在人群中散出来,但依旧没人动。
但我突然感觉到,我握住的手在抖。我看向泷。她的眼睛正瞪大着,手握得很紧,把我的手握的生疼。眼睛里同时闪着怒火。“怎么可以这样子对那个店员姐姐……”她小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因为怒火而颤抖,“你们这群……人渣……”
“泷……”我有些惊讶,但又转为欣慰,“那就去吧,我相信你。但别把他们杀死了。”
泷点点头,松开我的手,走上前去。
抢劫犯看到泷朝他走过去,马上举起枪,对着泷大喊:“喂,你这家伙!没听到我们的话吗?”
泷没有说话。她只是朝抢劫犯走去。抢劫犯不屑地哼了一声,奸笑着说:“再靠近的话,我可就开枪了?”
“你……”泷站住脚步,头歪到一边,“好弱啊。”
这句话把抢劫犯激怒了,他大喊:“你这家伙……敢小看我!”说完便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泷右手的两个手指精准地抓住了子弹。在对方惊讶的注视下,泷把子弹握在手心,一团火焰在她的右手出现,把子弹熔化成了水。
“我前几天这个发现可是很让我惊讶的……”我看着泷想道。
“嗯?!”抢劫犯一惊,两人都举起枪,警惕地对着泷。“开枪!”其中一人命令道,两人子弹如雨,朝泷倾泄而来。泷的左手冒出了寒气,一个冰墙拦在抢劫犯和泷之间。子弹没有穿透冰墙,反而在接触冰墙的一瞬间被冻结住了。
冰墙破裂,泷从墙后闪出来,冲向最近的抢劫犯,右拳狠狠打在他的腹部。接左拳,是在下巴上。然后,她把双拳握紧,极快的连拳打在抢劫犯身上。不愧是龙的力量,几下子就把抢劫犯的装甲打得支离破碎。我感觉,她已经把抢劫犯的好几根骨头也打断了。最后她抬起一条腿,往抢劫犯头上一敲,一个抢劫犯昏了过去。
“干脆!”我惊叹道。另一个抢劫犯见状不妙,拔腿就跑。泷没有追赶,把两只手放在身体右侧,冰和火融化成水,在她双手间旋成一个球。“这是妈妈上次给我看的招式……今天就拿你来试手。”泷喃喃道,而我突然看懂了她的架势——
“水流波动拳!”泷喊道,双手外张,对准抢劫犯——水也急速飞过去,把抢劫犯推至大约二十米外。所幸没有波及到别人。“好家伙,泷什么时候变中二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泷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我旁边来。“干得不错,接下来交给警察吧。”我打通了警察的电话。
“不过泷,你的火拳和冰拳竟然还像漫画上那样用啊……”我笑道。“那上面的招式挺好用的啊,妈妈……”她有些疑惑。
“那,那个,”服装店的店员走来,“谢谢你!”
泷被吓了一跳,看着店员不知道说什么,浑身颤抖。
“对,谢谢你!”“你太厉害了!”周围人都把泷围住。泷有些无助地望着我。我叹了口气,从人群中钻过去,把泷拉出来。“她比较怕生,别围着她啦。”我笑着给众人解释。
我带着泷走到抢劫犯旁,质问他们哪里来的装备。“切,谁给你说啊?”一开始他们还是态度很拽的,不过我给泷一个眼神示意,泷把双拳分别对着两人的头,两人的态度马上就缓和了。
“说吧,不然你知道下场的——”我指指泷的拳头。泷把拳头捏的嘎吱响。他们连忙顺从地点头。
“这,这是来自一个老男人,是他给我们,然后让我们抢劫,说是办成了就再给我们一大笔钱,还能让我们称霸这里的……”一个人懦懦地说。
“老男人……”我心里留意着,“身材怎么样?”
“我们也不知道……他不是亲自送来的,是用无人机……”回答道。
我为难起来。线索就这么草率地断了。
突然,天上飞下两个身影。我转头看去。她们也盯着我。
我瞪大了眼睛。“结奈?夏希?!”
……
“所以,你们因为凑巧看到火光,就冲过来了?”我问结奈她们。她们点点头,反问我我前几天干嘛去了。“姐姐一直不接电话,我很担心的啊!”结奈气鼓鼓地说。
能在这遇到她俩我是没有想到的。她们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又有一个和我长得如此相像的人。我如实说了,她们也没做出什么大反应,可能真的彻底已经习惯这样子了。回去后,泷跟她们玩得很好,尤其是喜欢和结奈一起,尽管一开始泷连看都不敢看她。
“所以说啊,大姐头,”夏希翘起二郎腿来,“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我有些慌乱。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我,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糊弄过去。我强迫自己挤出不自然的笑容,呵呵假笑着。她们凑近我,使劲瞪着我,似乎在强迫我说出来。无奈,我也只得说了。
当我说到我的脖子被砍断的时候,结奈和夏希瞬间冲过来仔细看着我的脖子。千坂乐也冲过来看,她还没忘记我身首分离的那时候。我有些尴尬地推开她们,有些后怕地摸摸我的脖子,说不必再担心,我毕竟也是半吸血鬼了。
那两个抢劫犯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送东西的人伪装过于完美,虽然我还是不甘心,甚至把幽夜叫过来,让她窥探抢劫犯的心灵,但还是一无所获。“那两个渣滓,姐姐可什么也看不出来——心灵太过脆弱了哦?”幽夜如此说道。
“哦对了,大姐头,三天后就要开学了,你有什么准备吗?”夏希问我。
“三天后就要开学了?我都不记得……”我心里念叨,“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我问她。
“当然,我们不是还要准备与其他学院的比赛吗?”她的表情就像我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你忘记纱希老师以前说的话了吗?”
“……啊,是啊,”我醒悟过来,“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真是的,大姐头什么时候才能不需要我们给你提醒啊?”夏希开玩笑说道。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哦,姐姐以后一定不能再去找魔神教那群人了哦!”结奈很认真地跟我说。我点点头,心里想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去调查清楚。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一点,凛冽的风也略平静了些。
唉,不知道三天后又是什么样子啊……
……
“抖……”泷紧紧贴在我身上,低头不敢看别人。路过的同学一个个都好奇地围过来,甚至有胆大点的去摸泷的角。“哇,泷同学,你的角是真的吗?摸起来好舒服!”那人惊叹道。“这不是真的,是饰品……”泷极小声说道。
三天后,我再次回到了学院来。泷也要带上,我们已经提前给她弄好身份了,顺便靠了百合子的关系。接下来我们还需在学院度过大概两个月时间,而这两个月我不仅要去应付与其他学院的竞赛,还要抽时间摸索魔神教的能得到的一切信息,以便分析他们的行动和最终打算。自从上次被录音笔里的那句话“袭击”后,我就一直感觉我和魔神教的关系不可能那么简单。还有那个主教,到底是何方神圣,我还得追查他的身份。
不过现在我得先把泷带回宿舍去,好好打扮一番,防止她再受到围观。
首先解决角的问题。这倒比较简单,藏肯定是藏不住了,我就拜托擅长纺织的结奈给她织了一顶帽子,有两个“角”,可以把她的角放进去。其次是尾巴。千坂乐提出了一个很蠢的主意——把尾巴硬生生倒塞在上衣里。“只要让泷的尾巴好端端的竖在背后,即使凸出来,就说是脊柱,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她解释说。不需要我来否决,泷自己立刻就躲得远远的。虽然我没有尾巴,但还是能想到那样子的痛苦。最后还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就只好让泷在别人面前不要动尾巴,说成饰品好了。
还得给她弄个核心——原本我是这么想的。但我看泷自己本身的能力就很强了,没必要再给弄一个核心,于是拿了个空盒子给了她,让她装装样子,BS也就只起保护作用,不会变出什么武器了。
接下来,夏希说得让泷去竞技场测试实力,目的是为了和真正的BS使用者对比,看看泷是否有实力与魔种一战。淩自告奋勇要和泷打一架,她似乎对于我最近对泷的过分宠爱有些吃醋了。我也想看看她们之间可以碰出什么样的火花,于是便同意了。
……
唰一声,泷一条腿被淩砍掉了。泷皱了皱眉,把断腿拾起来,硬生生向伤口安了上去,有些生硬地缝合在一起了。“不要小看泷的自愈能力啊,姐姐!”泷说着,把一团火球朝淩扔过去。淩不答话,躲开火球,又冲过去,用长枪对着泷的头砍下去。泷侧了个身,枪头划过泷坚硬的角,甚至划出点点火星。
“停!不许打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过去,左手接住淩的枪,右手把泷的拳头按住。
两人这才收手,各自把力量收起来。两人就像仇人见面一样,每一下几乎都下死手。我是不懂,这可能就是有两个女儿的坏处吧,总是跟对面“争宠”。我尽量把两人平等相待,但很显然最近似乎对泷有些过度,让淩感到不爽了。
“你们俩,明明是姐妹,还下手这么狠……”我叹了口气,“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哼,”淩嘟着嘴,头扭过去,“还不是因为母亲大人……偏爱泷那么多!”
泷瞟了淩一眼,也转过头去。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答应你们,以后不会再特意偏爱谁了,好吗?”我笑笑,伸手把两人揽到怀里。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泷嘀咕着。
“嗯,淩相信母亲大人的!”淩高兴地点点头。
她俩也把我抱住。
“好了,”我松开手,她们乖巧站开,“现在你们一起去——”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啊……”我有些无奈地转头,“看来得……”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头。我转头看去,是幽夜。“哎呀呀,主人实在是太可爱了~难道没注意到小泷吗~”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泷不见了。随即,我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似乎什么东西狠狠倒在了地上。同时我听到了不正常的浪涛声。“海……海啸?!”我忙冲出去。
泷似乎在空中。她刚刚好像是连拳把那个不可名状的魔种打得千穿百孔,而魔种倒下的地方正好是海洋,魔种的体重又太重了,于是引发了海啸。泷一点没动,我正想过去救她,但突然发觉不需要了。
泷把左手举起来,寒气从里面生出。我明白她要干什么,便装上同盟国核心去帮她。
“逆温炮也不弱啊,泷!”我内心窃喜。
升高的海面被泷和我强行冻住了。“幽夜,快点,需要你!”我焦急地喊道,“把冰溶解掉!我可不想再下场暴雨!”
幽夜冲到冰墙旁边,冰被溶解,迅速把整个墙推倒,同时又把水流遏制住。
泷飞到我身边,我才注意到她在摆动的翅膀。“快点收起来,泷,小心点!”我小声给她说,她有些呆地点点头,收起翅膀,往下掉。我一惊,俯冲下去,抱住泷,慢慢向下飘。“真是的,可不能再让我担心了哦。”我朝泷的额头亲了一下。
泷的脸有些红,双手搂住我的肩膀,头埋在我胸里,不说话。
我抱着泷飞回去,淩从我手里接过去,也学着我亲了泷一下。
我以老母亲的笑容看着她们。
还是平常的日子最舒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