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凡再到商业街，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她一眼一眼扫过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和在现实世界的状态几乎相同。
店员，白领，程序员，环卫工人……
林羽凡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高三没有上完就来到了这里，没有任何工作上面的经验。
她也不想成为无业游民，在家里懒散着，得过且过。等钱花完了，才开始苦恼。
“还是要搞一份简历才行吧？”
她自言自语到。
不过她一想起自己的简历上只印着初中学历她就要抓狂。
算了，回家之后再想吧！
她认命地叹到。
火辣的正午已然过去，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毒，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路过“原池糕点”，直觉告诉她，她需要一袋巧克力麻薯饼干。
“没有了。”
店员瞥了一眼。
无奈，她只好买一袋蝴蝶酥作为替补，放在嘴里细细嚼着。
路上的行人总是对林羽凡投来好奇的目光，欣赏着她独有的，没有攻击性的美。
人们对美的追求即使是死后在另一个世界也丝毫不敢懈怠。
林羽凡假装没有看到那些陌生人，但也没有再自己发呆着啃蝴蝶酥，反而加快了步子。
商业街无聊透了，她对这里的任何娱乐场所都不敢兴趣。
难怪，即使是钱愿这样内向的女生，呆在这里也都憋的慌。
林羽凡有些担心，这里的生活会不会过于忙碌？又会不会太过平淡？
她漫步走着，却也不想回家。
此时正值中午，她找了一家专做江浙菜的店铺，想去里面吃点东西。
进到店里，老板和老板娘正坐在前台玩手机，看到有人进来，连忙站了起来，笑着招呼。
“你好，想吃点什么？”
老板娘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方言。
林羽凡琢磨了一会儿，要了一盘糖藕和酒酿圆子。
她抬起头，看见老板娘正盯着自己，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盯着我？”
林羽凡试探地问到。
老板娘却不回答，盯得反而更认真了。
林羽凡：……
“你是羽凡？”
片刻之后，老板娘开了口。
这声音惊动了旁边的男人。
只见男人放下手机，激动地说不出话。
“羽凡啊，你怎么来了？”
男人眼中惊讶与沮丧交横错杂，弄得林羽凡彻底蒙了圈。
“你们怎么知道我？我不认识你们啊？”
她苦笑着，不知道怎么说才是对的。
老板娘和老板叹了口气。
“算了，你应该不是她……不好意思啊。”
老板娘说话支支吾吾的。
林羽凡只好皱着眉，尴尬地找了个座位。
很快，菜上齐了。
老板娘看她拿起筷子就要夹糖藕，使劲推了推已经懵了的老板。
“都那么爱吃糖藕，这也真是见了鬼，她怎么就不认识我们了呢？”
老板又瞟了林羽凡一眼。
“唉，希望不是她吧！”
迅速吃完饭，林羽凡便跑出了店，深呼了几口气。
“莫名其妙的。”
她安慰着自己，想抚平心中的不满与疑虑。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叫这个名字吗？”
她一边想，一边向前走去。
不远处有一家书店，店面刚刚装修过，规模相较于从前大了一倍。
现实世界中这家店成了科技时代的牺牲品，很早就受不了潮流的压力，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现在，它又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重生，倒也令人欣慰。
林羽凡踱步走进书店，木头的清香和纸墨香混合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心平气和。
看店的是一个老头，年过七旬，头发都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多的数不清。
他穿着一件旧衣衫，裤子上沾满了灰，鞋子的底也有些略微的脱落。
但他身上却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厚厚的镜片后面藏着他的博学，遇事的冷静，心如止水。
林羽凡自幼就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老一辈人便也都觉得亲一些。
她将食物封好寄存在柜台，便在书店兜了起来。
这家书店一楼买书，二楼则是一个图书馆，可以办借书卡来这免费看书。林羽凡实在想不明白能免费借来的书谁还会去买呢？
她不愿意做电梯快速上下，她有的就是时间。
她走在木质的阶梯上，享受着徐徐吹来的微风，连时间都好像变慢了，惊不起任何的波澜，抚平了人们的棱角。
来看书的也多是老人，他们大多想平静地度过在这里的时光。累了大半辈子，他们不愿再冒险，反而求着清净。
林羽凡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这里的书有的纸页都已泛黄，明显有了些年岁。
一般像林羽凡那么大的高中生，都喜欢看一些小说漫画来打发时间，很少有人像她一样，喜欢看一些文学和古籍。
她找到一个空位，拿了几本文人诗词，坐下来品味了很久，时间好像也变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林羽凡满意地合上书本，准备将她们借走。
只是二楼的管理台座位都是空的，明显是缺人。而这吸引了林羽凡的目光。
说实话，她有一些心动了。
虽然这里工资不会同外面那么高，但这地方也的确最适合现在的她，那些钱应该也够现在用了。
她扬起了嘴角，内心的喜悦掩藏不住。
她也顾不得借书了，直接飞奔下了楼。
“嗒嗒嗒”
少女的步伐轻快。
林羽凡拎着裙摆，发丝摆动。
“爷爷好，你们这边二楼还缺图书管理员吗？”
她紧张中带着无限的向往，活力在春日的阳光下大放异彩。
“还缺两位呢。小姑娘新来的吧？要不要来打工啊？”
林羽凡激动地点了点头。她从来都没有那么武断地下过一个决定。这是第一次。
“这里每个月工资四千元。每天早上九点半上班，晚上五点半回家，不包饭……”
林羽凡认真地听完了老头的一番叮嘱，还是下了决定要来。
她今天没带身份证，便答应老头明天再来登记。
说罢，林羽凡拿上寄存着的食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羽凡心情愉悦，不自觉地哼着小调，一想到自己的生活有了着落，她就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只不过，她的心中仍是空荡荡的，总觉得缺了什么，让她感到很遗憾。
而这份遗憾有时甚至淹没了喜悦，冲淡了她所有的情绪。
途中，她经过一座喷泉，七色的灯光在水流后互相掩映着，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目光。
林羽凡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总感觉这里似曾相识，明明自己是第一次来这，却总感觉是自己忘了。
“小柚子，到了！”
少年的声音温柔。
他放下捂住少女眼睛的手，悄悄拿出在外套口袋里装了很久的小盒子。
女孩惊讶地望着彩色的喷泉，随后转过头看他，张大了嘴，他却害羞地红了脸，不敢与少女对视。
“呐，给你的，生日快乐！”
他别过头，把丝绒盒子放在少女手中，心里面的激动快要炸出来了。
女孩慢慢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色手链，手链上有一个柚子吊坠，由淡黄色的小钻石镶嵌而成，十分精致，明显是眼前的少年上了心，千挑万选了很久才买回来的。
“别想了，定制的。”
少年似是猜透了女孩的心思，耳朵根也变得泛红。
“别说谢谢，我受不住！”
少年又抢着女孩的话说到，身上不知不觉冒了汗。
又不是他生日，他激动什么？
他懊恼地想去旁边冷静冷静，但女孩一把抓住了他宽大的手，也像抓住了他的心。
“谢谢你。”
女孩平静的话语却让男孩心里波澜壮阔。
他怔怔的，也不敢动，就呆呆地与女孩看着喷泉的颜色不断变化。
红色，黄色，蓝色……
但他却觉得眼前的喷泉不是最好看的。
他偷瞄着瞟了一眼女孩。
清晰的下颌线，有些松散的马尾，月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愈发的耀眼。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更美好的事情。
女孩的眼里有星辰。
林羽凡的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之前找好心仪工作和得到朋友的喜悦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天色已经渐晚，喷泉旁边已站满了情侣。她孤身一人，反而显得突兀。
她愈加难过起来，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的过往，那些美好的事也如过眼云烟似的，说散就散。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不是曾今也有那么一个人陪着她，对她不离不弃，在寒冬给予她温暖，在暴雨时可以递给她一把小伞。
她的心好疼，不知道怎么了，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好自责，自责着自己为什么只记住了她生前无味的生活与并不是那么喜欢，强意与她撮合的林听玥。
那个少年一定不是他，那他究竟是谁呢？
她捂着嘴，避让着行人，躲在了一棵树下，蹲着想缓一缓。
“柚子？是你吗？”
林羽凡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幻听了。
但是一只手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让她多了几分憧憬与慌张。
林羽凡微微拨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转过头。
少年眉眼温柔，棱角分明。
他的眼中闪着光，里面藏着一丝急切。
看到林羽凡，他竟然落了泪，身子也有些颤颤的，活吓了林羽凡一跳。
“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羽凡在错愕之后，又有些失望——这个少年也终究只是个认错了人的陌生人。
她原本想先跟他说明情况，谁知还没开口，少年就已经泪如雨下。
“……”
林羽凡有些不知所措。
少年哭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林羽凡，然后又笑了起来，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柚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了……柚子。”
少年泣不成声，连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林羽凡被勒得有点闷，少年说的话她也没太听明白。
她只知道，现在一个陌生人正抱着她，而且抱得死死的。
林羽凡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把他推开。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柚子’！”
少年一瞬间呆滞了。
他彻彻底底地懵了。
第二天的太阳起得太晚了，唐羽哲失眠了一晚上。
他脸色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头上还包裹着纱布。
他实在是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已经虚脱了，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了没有一个人，他费力地支起身子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
唐羽哲死死地瞪着她，瞪得女人心里不舒服。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想再与唐羽哲说一句话。
她知道要帮唐羽哲摇一下床，但她故意装作不知，只想让他难受点。
反正又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不死就可以了，哪来那么多矫情的要求？
她又无缘无故地白了唐羽哲一眼，心里堵着气。
她嫌弃他，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薛晴，你来做什么？”
女人不想同他说话，只认为这是白费口舌。
“来看看老子死了没吗？”
唐羽哲冷笑一声。
薛晴气得想给他一巴掌，她站起来，嘴里闷哼一声。
“那个女的已经死了，你也死心吧。你爸爸现在升职了，成了区长。别没事找事给我们捅幺蛾子，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薛晴威胁到。
唐羽哲只当作没听到，又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谁知薛晴这次却没有生气，反而嘲笑地对了唐羽哲说：“我们会把她的死压下来，你不要多事就行。她是自杀，和你更没什么关系吧。”
唐羽哲有些火了，他知道与薛晴这种女人多说无益，便悻悻闭上眼。
“出去吧，别扰我清净。”
女人又是一声嘲笑，故意摔门远去。
唐羽哲简直快要吐血了，他粗喘了几口气，努力地够到了桌上的水杯。
也不管水有没有落灰，少年猛地灌了下去，差点被呛了几口。
自杀？
真是可笑。
她的死是被谁逼的？
且不说天大的学业压力，老师的数落，同学的霸凌，父母的打骂……
任何事好像都足以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羽哲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好好闹一场，不讨回公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又躺回了床上，手搭在额头上。
以前，他不是没有帮她平反过。
只是……
只是老师也都不以为然。
他们没什么师德，不配做老师，这一点唐羽哲从入学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那天，他亲眼看到一个女同学被另一个男生泼了一脸水。而路过的黎茗却也只是平淡地走了过去，任何阻止的行为都没有。
“黎老师，我们班上的人都欺负林羽凡，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女人迟疑地看着他，像是在装傻。
“就算你以前不知道，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可以管一管了吧？”
黎茗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她记住了唐羽哲，记住了他那天似乎不尊重她这件事。
她上报了学校，却对校园霸凌只字不提。
最后，唐羽哲被德育处的老师狠狠批了一顿，还在司令台念了检讨。
就算他极力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人信他。
信他其实并没有对黎茗怎么样，
信他说的林羽凡被欺负这件事。
而现在，情况似乎便得更糟了。黄奕当上了区长第一时间不是妥当处理这件事，而是想把它压下来，让它销声匿迹。
所以，这势必会是一场激烈的战争。他必须站在黄奕的对立面，做出反抗。
不过这次他再也不会轻易放弃了。
他要揭露所有人的罪行！
不知不觉，一滴又一滴泪从唐羽哲的眼眶滑落出来。
唐羽哲嘴角却略微向上扬了扬，带着嘲讽与一丝绝望。
黑暗又要降临了吗？
第二天，唐羽哲不顾医生反对，要独自拿药出院。
“我们先要联系你的家属，他们同意才可以出院。”
唐羽哲一声轻笑。
黄奕和薛晴根本不会管自己。
谁知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却急切万分。
“不行，不许他出院，他要安心养病！”
……
唐羽哲有一瞬间想要杀了这对雌雄大盗。
他转头回了房间，嘴里低低骂着他所能企及的所有脏话。
不过，唐羽哲转念一想，黄奕和薛晴不想自己出院的原因一定就是不想自己在学校宣扬这件事，搞得黄奕这个小区长一上任，他的儿子就让他里外不是人。
这时，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走了进来。
唐羽哲知道他们大概是来问话的。
“唐羽哲？”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是文江市分局的警察。现在要问你一些关于死者的生前情况。”
唐羽哲看着两位警察坐到了椅子上，拿出手机录音。
“首先，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
“男朋友。”
唐羽哲顿了顿。
“那天是她的生日，我去找她，她不在家，也不在她打工的地方，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警察盯着他，似是想要找到更多线索。
“最后一次电话她接了。”
唐羽哲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她在天台，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刚好跳了下去。”
唐羽哲看着警察。
“你知道死者的家庭情况吗？”
唐羽哲一愣。
“死者生前有告诉你吗？”
唐羽哲摇了摇头。
他虽也知道林羽凡的父母非常无理，总是吵架，但林羽凡从没告诉他这些细节。
警察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眉心。
“她以前在学校的情况呢？她和同学相处的好吗？”
唐羽哲咬了咬牙。
“不好，同学们总是孤立她，欺负她。”
“请告诉我具体情况。”
唐羽哲将以前的事都说了一遍，也包括某些老师处理的态度。林羽凡的经历连警察听了都倒吸一口气。
“好的，谢谢配合。”
警察站起来，将椅子放回原处。
“叔叔，我要报案。”
警察愣了愣。
“我这里有一些证据，想走法律程序处理这件事。”
少年顿了顿。
“她是被他们逼死的。”
她受了太多委屈了，如今一定要帮她平反。
“好。等你出院了来公安局。”
警察走出了病房。
下午时，唐羽哲给自己挂了一个精神科。他总要去看看的，这逃不掉。
其实原本这病在高一时就好的差不多了，之后一直都很好。只是自从林羽凡高三退学起，这种病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身上。
他悻悻地走进诊室，结果显示他已经中度抑郁了。
他早已病入膏肓。
医生让他住院治疗，他却不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他让医生给他开了控制情绪和助眠的药，又淡淡走出了诊室。
唐羽哲叹了口气，泪珠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着自己的诊断书时，如雨似的落下了。
又过了一天，他在下午吊完水后，从医院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带了黑色的口罩，穿了夹克，又压上了帽子，换是谁都认不出他是个病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漫无目的在街上逛着。
不知不觉，唐羽哲来到了一家餐馆，专门做江浙地区的特色小吃。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上破旧的招牌和窗户上早已烂掉的转让通知书。
以前林羽凡特别爱拉着他来这里，一边吃那道桂花糖藕，一边与温柔的老板夫妇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鼻子好酸。
他真的好想哭。
这家店的老板被诈骗，欠了别人好多钱，只能卖掉店铺，回老家谋生。
而她也不在了，只留他一个人，独自忍受世事变迁。
他又压了压帽子，细碎的头发几乎快要刺入他的眸中。
唐羽哲狠狠揉了揉眼睛，快速走过了满面狼藉的店铺，心中依旧疼痛蔓延。
他从大街转入老巷中，人烟逐渐稀少。
天边云霞染得通红，晚风中酝酿着饭菜的香味，也夹带着一丝少年的艳羡。
唐羽哲逛的久了，感到越发压抑。在加上头上的伤还没好，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一股脑儿地往上涌。
他有点恶心，蹲在下水道边上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涩涩的苦味充斥在嘴中。
唐羽哲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找了一个长凳坐着，手不知道该捂着剧烈抽痛的胃还是难受得好像要裂开的头部。最后，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身子仍止不住地发抖。
他粗喘着气，手紧紧攥住衣服，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喂，你没事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唐羽哲感觉耳朵似是被捂住了，声音隐隐约约的，他不太听的见。
唐羽哲费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沧桑的老大爷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老人额头上有了些汗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这回唐羽哲听见了。
“我没事，谢谢您。”
他哑着嗓子，逞强地撑起身子，又对着老人笑了笑，随后慢慢走出了深巷。
唐羽哲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想自己的不堪与疲惫被外人发现。
因为他们即使知道了，大多也不会关心，只是会觉得好笑，觉得他可怜。
但是，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唯一令他觉得可笑的是，那些极少给予他温暖与关爱的人，只有陌生人和她了。
“唐羽哲啊唐羽哲，你自己都觉得你可怜，你又何必这样呢？”
唐羽哲一边嗤笑着自己，一边又想紧紧咬着牙，害怕泪水在不经意之间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坐下来缓了一会儿，唐羽哲觉得身体好受一点了，就回了医院。
不过在返途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人。
“赵锦。”
唐羽哲叫住了不远的一个小胖子，愤怒第二次快要冲破头顶。
那人也不急，听出了少年独有的清冷声音，轻笑了一声，歪着嘴转过身。
“呦呵，这不是唐‘愚’哲吗？怎么今天那么闲，还有空逛街啊？”
唐羽哲黑着脸，宽大的夹克下面，他正掰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林‘愚’凡已经死了，这件事警察会处
……”
“理”字还没说完，唐羽哲就拽着他到了一个角落。
赵锦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朝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再给我说一遍林‘愚’凡试试？”
少年嘶吼着，也不顾头上的伤，一把拽起赵锦的衣领。
赵锦一身的肉也不是白长的。他一把推开唐羽哲，不同于唐羽哲的拳头，他狠狠地给了唐羽哲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彻天空。
唐羽哲头痛欲裂，摇晃着就要倒地。他脸上火辣辣的，留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赵锦脏话连篇，唾沫星子全部飞到了唐羽哲脸上。
他一把摘掉唐羽哲的帽子，引入眼帘的便是他头上的绷带。
唐羽哲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偏偏这个时候他毫无招架之力。
“哎呦，怎么受伤了呀，哪个好人看你不顺眼，帮我收拾了你一顿？”
唐羽哲正要说话，赵锦看准时机往他的另一半脸又打了一巴掌。
“我就说，林‘愚’凡，林‘愚’凡……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好怕哦，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赵锦将唐羽哲压在地下，看着唐羽哲愤怒又无力的目光，享受着胜利的快感。
“人家是自杀，又不是我杀的，你这么瞪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还要闹翻天不成？”
唐羽哲气笑了，想要挣脱赵锦后再揍他一顿，却怎么也不行。
“你等着，我要让你下地狱！”
唐羽哲低沉地说到，带着无尽的愤恨。
少年话语坚定，似是在向恶势力宣战。
赵锦有点被吓到了，他咽了咽口水，镇定了片刻，又用手指着唐羽哲的额头。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父亲摊上你也真是倒霉，看来他刚做了区长，又要下台喽！”
唐羽哲一听到黄奕的名字就反胃，听了赵锦的鬼话更是当着他的面白了他一眼。
赵锦的父亲是黄奕的领导，官职远比他大的多，自然是想提拔就提拔他，想赶他走就赶他走。
只是唐羽哲又不在乎黄奕，一如黄奕不在乎他一样。而且黄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镇压错误行为也就算了，反而选择隐瞒，助长妖风。他不配做区长，连人都不配做。唐羽哲如果不反抗，将来便会有更多个像黄奕这样的黑官，伴随着的还有校园霸凌和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赵锦看着唐羽哲愣了愣，随后不再反抗，才满意地从他身上起来。他想起来脸上被唐羽哲打的伤，用手摸了摸试探地摸了摸嘴角。
“嘶——”
赵锦嘴角龟裂，正在殷殷流血。
他咒骂了一声，又踩了踩地上唐羽哲的帽子，转身离开。
唐羽哲咳嗽几声，艰难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感随即而来。他扶着头，闭上眼睛，想减轻一点不适。可是才刚坐起来，鲜血就从唐羽哲的两个鼻孔喷涌而出。
唐羽哲怔怔地从夹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外面的鼻血，再用它按住鼻孔。
他脸色已是苍白，眼下垂着黑眼圈，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唐羽哲向前移了移，努力伸手去够他的帽子，随后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压在了他凌乱的头发上。
觉得差不多了，唐羽哲轻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再次回到了大街。
这里依旧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夕阳结束，月亮挂在了空中。黑压压的天空上，一颗明星都没有。
唐羽哲的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整张脸都肿着。但他不后悔，反而觉得轻松。
虽然这不算是他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但是，
打他的那一拳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