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尼尔·瑟·杰克逊视角:
五岁时,我被带进那座幽暗的寺院。
空气里是陈年的熏香和石头的气味。族人们环绕着凯撒的石像,低声念诵着我听不懂的咒文。石像的眼睛是两块空洞的黑色宝石,我却被按着跪下,一股冰冷的、丝线般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胸口。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像有别人的手指在触摸我的骨髓。但大家都说,这是荣耀,是瑟·杰克逊家族生来就佩戴的冠冕。
十岁,第二次祭礼。
那丝线变成了溪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在我血管里奔涌。我看着长辈们脸上近乎狂热的虔诚,看着他们指尖跃动的、凡人称之为“奇迹”的火花,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心。
特别?
我憎恨这种特别。
这仿佛一道无形的栅栏,将我们与池塘边那些嬉笑的、不会魔术的孩童隔开。我扭过头,宁愿去看寺院墙缝里挣扎的野草。
十八岁,第三次。
溪流已成江河。
磅礴的力量几乎要撑开我的皮肤,耳边是魔力灌注时低沉的嗡鸣,像石像凯撒在深渊里的叹息。当仪式结束,夜色已如浓墨般泼下。家族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我,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洞钉在原地。
我不想回到那座灯火辉煌、处处彰显“特别”的宅邸。
鬼使神差地,我绕到了寺院后荒废的池塘边。
然后,我听见了琵琶声。
该怎么形容那声音?
如果月光能发出声响,那定然是如此——清冷、破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脆薄。它不是流淌,而是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过于沉重的露水,从叶尖滚落,在触及池水前便已蒸发殆尽。我循声望去,看见了她。
一个白发如霜雪的影子,坐在池边残破的石栏上。她的白衣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唯有怀中那把暗沉的琵琶,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轮廓。
她微微垂着头,几缕银丝掠过苍白的脸颊,指尖在弦上移动得很慢,仿佛每一次拨动都耗尽了力气。那不是演奏,更像是一种低语,一种用断断续续的音符,向沉默的池水与虚空诉说着无人能懂的秘密。
我被钉住了。
不是因为这景象有多“特别”,恰恰相反。
在这座象征着我们家族力量与“特别”根源的寺院深处,在所有人为魔力奔涌而狂喜的夜晚,这个少女周身弥漫的,是一种与这一切截然相反的、近乎透明的消逝感。她像一抹即将散去的雾,一首写在水上的诗。
“你是谁?”我的声音干涩。
琵琶声停了。
她抬起眼,眼眸是一种极浅的灰,里面空荡荡的,映不出多少月光。
“一个……失败品。”她轻轻地说,甚至努力想弯一下嘴角,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后来才知道,她叫艾莉森,是家族一个偏远旁支的女儿。
就在几天前,她的第三次祭礼失败了。
凯撒的魔力拒绝在她的“终端”里扎根,反而像毒素一样开始反噬。
老人们摇着头说,没救了,魔力排斥,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她的存在就会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彻底消失。她没有被接回家,似乎被遗忘般留在了这寺院角落。
“一个星期……”我喃喃道。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比五岁时被魔力侵入更冷,更痛。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烧般的无力感冲垮了我一直以来对“特别”的憎恶。
此刻,我痛恨的是自己的“特别”竟然如此无用!
接下来的七天,我疯了。
家族的藏书库,那些记载着古老魔术奥秘、被世人视为珍宝的典籍,被我一本本粗暴地翻开。我寻找一切关于魔力排斥、关于治愈、关于生命强化的记载,眼中布满血丝,指尖因不断尝试微小的治疗术式而灼伤溃烂。每一天,我都在魔力耗尽、头脑昏沉的边缘冲向那个池塘。
她总在那里,抱着她的琵琶,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白发似乎也变得更加透明。
但她每次看到我,还是会努力露出那种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容。
“奥尼尔,别这样。”她咳嗽着,声音轻得像是耳语,“能这样看着池塘,听着风声,已经很好了。”
“一点都不好!”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低吼,拳头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魔术的力量让石面龟裂,可这力量救不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
“因为害怕也没有用呀。”
她拨了一下弦,发出一个孤单的音,“而且,最后这几天,能有你天天来看我,听我弹这些不成调的东西……我觉得,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她的体贴像最细的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和我流着相近的血,却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被“特别”眷顾,光芒万丈;一个被“特别”抛弃,寂静消亡。我憎恶的“特别”,此刻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无法逾越的绝望深渊。
最后一天。
她几乎抱不住琵琶了。
我坐在她身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种逐渐淡去的、类似檀香和枯萎花朵混合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弦上滑动,不成曲调,只是几个简单的、重复的音节,像心跳,像呼吸,像最后一点生命力的回响。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声音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像秋末的最后一只蝉,用尽力气振动翅膀,发出的却只是断断续续的嘶鸣。然后,一个音,曳然而止。
寂静。
池塘连蛙声都没有。
月光惨白地照着她低垂的侧脸,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像是睡着了,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未褪尽的、安抚我的温柔弧度。
我眨了眨眼,感到脸颊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抬手一摸,是湿的。
我……哭了吗?
为了这个仅仅认识七天、注定消逝的、所谓的“失败品”?
那一刻,十八年来所有对魔术的憎恶、叛逆、不屑,都在她无声无息的逝去面前,被某种更庞大、更沉重的东西碾得粉碎。
我擦去眼泪,轻轻从她已然冰冷松开的指间,取下了那把琵琶。
力量。
我从未如此刻般,渴望力量。
不是用来彰显特别、划分阶级的力量,而是能够握住什么,改变什么,挽留什么的力量。如果“特别”是既定的命运,那么我就要攀到“特别”的顶端,去看看那上面,有没有能改写这种结局的可能。
从此,那个厌恶魔术的天才死了。
活下来的,是“龙皇”奥尼尔·瑟·杰克逊。
我燃烧生命般投入修炼。
体术魔术锤炼我的躯体至巅峰;元素在我掌中咆哮臣服;空间在我意志下折叠扭曲;变格系的奇诡之术被我推向前人未至之境。荆棘与鲜血铺就的道路尽头,我站在了潘多拉的最高层,佩戴上龙皇的徽记。
我拥有了力量,足以移山倒海,却再也无法让池塘边,响起那缕月光般的琵琶声。
直到“嘘无睚战役”的消息传来。
最高战力之一,被誉为“嘘神”的厮無生,陨落。
不是败于强敌对轰,而是死于其亲弟——夜月魔面厮南生之手。
据说,厮無生未曾全力反抗,近乎坦然受戮。
为什么?
这个词,时隔多年,再次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击中了我。为什么拥有力量,却选择朝向至亲?为什么可以活下去,却选择走向终结?
我想起了艾莉森灰眸中那份温柔的平静,想起了自己当年锥心刺骨的“不理解”。如今,这不理解的对象,变成了夜月魔面。
我主动向漆黑圣殿请缨,前往伽落蒂王国。表面是追缉叛徒,清除掌握“超越魔术”这等似是为异端之力的威胁。
但我知道,在我心底最深处,驱使我的,是一个从未得到解答的疑问,是一曲早已消散在风中的琵琶悲音,是一滴落在十八岁夜晚的、冰凉的眼泪。
我要找到夜月魔面厮南生。
我想要当面问他——为什么?
但当我第一次与他碰面之时,毫无预兆,我被夜月魔面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拳,兴奋感顿时充斥着我的全身,没想到他会这么强,我想和他战斗,我想用尽所有,与他一战,即使他强到难以想象,我也要与眼前的夜月魔面较量一番。
那些我内心的疑问,此时也在我的内心逐渐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