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战斗空壳

作者:无素玄 更新时间:2022/12/15 23:43:07 字数:8164

“我收集到了一些新的材料,現在正試著把它編寫成一個體系。”顏煙柳吹了吹丸子,小口咬下去。

“嗯。”尹樺橋低著頭,無精打采地攪拌著碗裡的食物。

“不舒服?”顏煙柳看出了尹樺橋的異常,將手伸向了他的額頭,但尹樺橋一個下意識的後退讓她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便立刻收了回去。

“沒事,就是……”尹樺橋抹了下臉,“就是,最近總是忘記自己什麼睡著的,老是做奇怪的夢,又夢到那些東西了。”

那些東西?顏煙柳開始有所警惕,“是投稿裡說的那些怪物嗎?”她又拿出來她的畫冊。

“對,而且,開始出現了一些,一些以前沒聽說的,你畫裡沒有的,比如……”

“比如?”顏煙柳試探性地問。

“比如……我,我昨天夢到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傢伙,還有一個,像是植物……”尹樺橋使勁按了按太陽穴,“那個植物會噴火,火燒到了我身上,把我燒醒了……醒來我覺得渾身發燙,但我卻沒有發燒,就像是,真的被火燒了一樣……”

顏煙柳僵住了,奇形怪狀,植物,火……不就是昨晚!阿橋說的火燒到自己身上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當時也有意識?尹涯可沒和她說過這事。

“哦對還有!”尹樺橋突然像是打了雞血,猝不及防地打了個響指。不顧被嚇一跳的顏煙柳,一把搶過畫冊,從後面開始翻起,“還有這個,在夢裡,我被火燒之前,火是噴到這傢伙身上,然後視角就切換成了我!”尹樺橋把畫推到了顏煙柳面前,顏煙柳低頭看著畫,現在輪到她啞巴了。

那是尹涯,或者說尹樺橋變身後的樣子。不過現在他有名字了——黑牙。

“黑牙,有夠俗氣的名字。”尹涯躺在床上,略帶戲謔地說到。

顏煙柳強忍著不掐他脖子的衝動,說到,“那你倒是給自己起個名字,不然我們只能叫你那傢伙。”說完,她低頭看著手上的黑狗牙,摩挲著其中一顆。

“我們?”尹涯把頭側了過來。

“對,我們,你沒跟我說過阿橋的意識也能保存,他和我說了他昨天的夢,和你昨天的經歷一模一樣,而且他還表示,他在被火燒的那一刻視角切換成了自己,醒來後也感覺被燒過,他還準確地從畫裡找到了你,你能解釋一下這算什麼事麼?”顏煙柳抓住時機數落起了尹涯,順手把自己的畫扔過去。

尹涯聽著顏煙柳的話,把畫舉起來,翻了幾頁。“你說話啊。”顏煙柳被尹涯漫不經心地態度惹急了,明明是你讓我幫你掩蓋的,現在你倒是先擺爛。

“嗯?啊,哦,畫的不錯。”尹涯把畫冊合了起來。“誰說畫了?我是說阿橋,你怎麼不告訴我他其實還是有意識的?!”

尹涯扭了扭身子,換了個姿勢躺著,背對著顏煙柳,“以前不會。”

“什麼叫以前?”顏煙柳加緊追問。

“別問了,反正你現在繼續保持就行,該揭開一切時自然會揭開,誰也阻攔不了。”尹涯拿被子蓋住頭,“時間不多了,很快你就不用勞累幫我撒謊了。”

“希望你說的很快確實是很快,但先說好,如果阿橋真的自己發現了什麼,我不負責。”顏煙柳站起身,拿回扔在一邊的畫冊裝進包裡,“現在好了,多了那麼多素材我又不敢發表,否則阿橋非逼著我說出真相不可。”

“他不會逼你,那小子永遠就只知道委屈自己,不敢得罪人。”尹涯沉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確實。顏煙柳微微一笑,尹樺橋是那種不敢拒絕別人請求或者比賽邀請的人,哪怕時間再不夠也要犧牲自己生活和學習時間去把事情完成的人,為此他掛過兩次科,自己不止一次勸他要是完不成可以選擇退出或者拒絕別人,他也確實在嘗試,但還是在起步階段。“我要是退出了這任務不就沒人做了麼,況且我也答應別人了,拒絕了不是兩人都很尷尬,一個校園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但他同時又做不到像要求他的人那樣要求別人,也是因為怕把關係鬧僵或者干擾他人正常生活,可被干擾的是你自己啊!傻,真的傻。顏煙柳無奈搖了搖頭。把畫冊放進去時,她看到了自己的筆記本,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看向床上的尹涯。

“對了,昨天那個植物怪,你還記得嗎?”顏煙柳問到。

“火燒到我身上了,我當然記得。”尹涯轉了轉身子,但依舊背對著顏煙柳。

“昨天我扶起你時,我的手碰到了你,然後又摸到了我的筆記本,回到宿舍後,我聞到了筆記本上的味道,雖然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我保證我聞過那個氣味,像是……”

“松樹脂?”被子裡傳來淺淺的的一聲。

“你知道?”顏煙柳有些吃驚,但隨後又覺得很合理,對方可是黑牙,自己一個普通人能知道的他能知道,不稀奇。

“粘在我身上,我能聞到,”尹涯把頭露了出來,“松樹魘,以松針作為遠程攻擊武器,同時用粘稠松樹脂控制我的行動,但它還能用火點燃我身上的松脂,它不可能產火,所以只能是靠什麼攜帶了。”

“你有對策嗎?”顏煙柳又坐下了。

尹涯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抿了抿嘴,“不是對不對策的問題,之前的魘,從沒有過使用工具的先例,更沒有說幫助同類的說法,我總感覺這個新來的……像是……”

“有思想的?”顏煙柳把話接了下去。

尹涯沒有回復,轉身蓋上被子,又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顏煙柳等了半分鐘,清楚尹涯不想再說話了,便拿起包,離開房間。她沒說“晚安”,因為對面的人不是尹樺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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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麼……小橋,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等一切真的到來時,你做任何選擇我都會支持你,但我其實更希望你無視一切,跑得越遠越好……”尹涯自言自語著,他真希望自己的想法可以在尹樺橋醒來後殘留在他體內。他的眼皮逐渐无力地合上,只要稍微打起精神,脸颊用点力,就能睁开眼睛,但尹涯没这么做,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似乎做不到,有什么想让他睡过去,讓別的東西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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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他)把眼前半死不活的傢伙扔進了地窖裡,那傢伙連支撐自己不往下掉的力氣都沒有,乒乒乓乓地順著樓梯摔到底。

“惡心的傢伙。”它(他)低聲罵到,它(他)著實很難接受這些玩意兒和它(他)在本質上屬於同類這個事實,“下面給你準備了東西恢復一下,雖然不知道味道差在哪了你們會非那勁兒去吃人。”說完,它(他)向黑暗地地窖深處望去,什麼也沒看見,只聽見沒一會兒,傳來了觸肢、肌肉和奇怪的硬殼摩擦地面的聲音,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抓住後掙扎扭動的響動,伴隨著低沉的哼哼聲,最後是肌肉被劃開的刺啦聲、鮮血飛濺掉落在地的滴答聲以及豬最後一聲淒厲的嘶鳴,最後只剩下內臟從腹腔滑落到地上然後被撿起來的黏膩的吧唧聲……

可以了,它(他)轉身向地窖旁的工廠走去,工廠廢棄了很久了,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它以前是生產什麼的,但其實,從裡面看也不知道,因為內部基本上被搬空了,連笨重的廢棄機床都沒留下。它(他)知道,早在自己睡過去前,這裡就已經荒廢了。

“看來不太順利嘛,松樹。”魅惑的女聲從頭頂傳來。

松樹抬起頭,環顧了一周,草草地略過每根粗重的鋼筋房梁,但他不指望能看見對方,“怎麼就不順利了?”松樹緩緩開口。

“被你拖回來的那傢伙跟死了沒什麼區別,你倒是完完整整的,但是,”松樹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和一聲緩慢的吸氣聲,他迅速回頭,什麼也沒有,隨後聲音又從頭頂傳來,“你身上是戰鬥過的氣味呢。”

“戰鬥應該是什麼氣味呢?”松樹不再費勁去找對方的身影,低頭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問到。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男人的樣子,但身上還是帶著些許冒頭的松針,皮膚上像是塗了層油般,亮得反光。

“說不出來,很溫熱,帶點水果過熟的甜膩氣息,還有股荔枝木燃燒的氣味,乾熱,又有著不像水汽的濕潤感。很美妙,可我不喜歡。”女聲在工廠裡迴蕩。

“出了點意外,遇到了個硬茬。”松樹笑了幾聲。

“死黑狗?”女聲疑惑地問到。

“嗯,不過,不是之前那條,”松樹揉了揉脖子,“不然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吼~是條幼犬嗎?可以去逗逗嗎?說不定可以栓回來養哦?”女聲突然變得嬌滴溫柔。

“別去惹他。”松樹嚴肅地盯著房梁一個黑暗的角落,終於找到了對方,“他醒的很快,或許下一次,我們就不是他的對手了,我們找不到他,他能感應到我們,所以趁現在有時間,完成任務,保護好無,別惹事,你我一樣的魘已經沒多少了,再少就麻煩了。”

“憑什麼我們……”

“聽到命令沒!”松樹第一次展現出情緒,是憤怒。

“嗯。”對面似乎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那個,再給我點。”松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向上面伸出手。對方沒問什麼,只是扔過來一個東西,松樹一把接住,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合起來的松樹果實。

“多給我幾個。”松樹又開口了。

“一個能保存很長時間了。”對方有點不滿。

“我需要!有多少給我多少!”松樹的語氣明顯變急。

“一個果實裡需要半塊樹菌,就算我是菌類母體你也不能這樣薅羊毛吧。”對方也不滿了起來。“帶著它就像帶著塊護身符,但同時也是帶著個隨時會爆炸的煤氣爐,平時你能留著一個做殺手锏就不錯了,現在要那麼多,不會是~想當敢死隊吧?呵呵呵呵。”對方尖聲笑了起來。“暫時沒有,要的話過幾天做給你。”“現在!這是命令!”松樹再次把命令搬了出來。

“好~”對方長長地說了一句,“常常把命令掛在嘴邊的長官往往不會死於敵人槍口下,而是被自己的弱智決定害死……”然後,房梁上沒了聲音。

確認對方已經離開,松樹長舒一口氣,身體也舒展開。舉起手裡的果實細細地看著,去她的敢死隊,他比誰都想活,所以即使這樣很危險,他也要這樣做,最起碼在自己身上,他有把握的尺寸。他有百分之六十的自信那些東西掛在身上不會自爆,卻百分之百地不想那傢伙下次近自己的身,對,他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只有那個臭蘑菇才會把這想成是逗狗,她怎麼知道自己會不會逗上一條瘋了的藏獒?他願意為無獻身,但不意味著他會坦然去死,能活著誰會想死……對了,如果現在果實意外炸開,豈不是……松樹迅速把果實放在桌子一個角落,後退到他認為的安全距離。掏出了濕紙巾。

“吸吸~”口器收縮聲傳來,松樹下意識又拿起桌子上的松果。但察覺到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後,他又把松果放回了原處。

“你來了?不在水裡好好待著跑上來幹嘛?”看著渾身濕噠噠蹲在地上水蛭,松樹有些不滿和惡心,水蛭也是亞種,但作為最早的那一批,它們也開始具有了些人類才有的思維。水蛭和它的“朋友”就是最有代表性的。

“吸吸~蟲——還是不見了,”水蛭用圓圓的口器發出了聲音,聽起來像是合不上嘴的嬰兒留著口水呢喃般,“不見——不見——羅非,現在也不見——不見了——不見……”

“別拖那麼長,我聽見了,不用重複。”松樹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對方說的是誰,無非就是隧道裡那隻竹節蟲還有臭水溝裡那條羅非魚。

“讓你們乖乖跟我來,不聽;讓你們別作妖,也不聽!”松樹恨鐵不成鋼地說到,拿濕紙巾用力擦著裸露皮膚上的油,他用紙速度極快,一張濕巾在他皮膚上擦了沒幾秒就變得黏答答黃乎乎,被胡亂扔在地上。

“蟲!!!蟲!!!!魚!!”水蛭蹲在地上的身體開始左右擺動,長長的口器開始甩動起來,裡面的黏液也飛濺得到處都是,松樹咬著牙後退,水蛭和羅非這種是為數不多進化出些許智慧和情感的魘,但它們根本不懂這其中的複雜與混亂,只會讓這些東西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也許在人類看來,眼前這一幕惡心荒誕至極。可在它們身上,松樹反而看到了最最純正的一面,他不討厭,但他不想管。

“閉嘴!我不想管你的事,你要難過就該難過當初你沒聽我的。”松樹呵住了水蛭。

“蟲……魚……難過……什麼是難……過……”水蛭低聲地喃喃自語。

“去隧道,或者羅非常常待著的河段,去找。”松樹忽略掉了有關難過的這個問題。

“找……”水蛭呆呆地抬頭望著松樹。

“隧道,河,你,去!!懂了?”松樹用力比劃,強忍著怒火。

“哦——看蟲,看魚!找!!”水蛭扭身離去,它知道找的意思了,就是去看蟲和魚。

“噹!!!!!!”清脆的鋼板倒地聲,松樹覺得自己可能不被打死都得被嚇死了,回過頭,靠近大門旁的雜物中,一塊豎著靠墻的鋼板落在地上,被擊起的灰塵還未完全散去。

“蘑菇?”松樹試探性問了句。沒有回應,一個身影緩緩從那堆雜物後走出來。一個人,男的,不是死蘑菇,甚至不是魘。

偏到這麼離譜的廢墟都能有人來,真搞不懂現在人的心態。“年輕人,作死也沒你這樣的。”松樹抽出一張新濕巾,在鼻子兩側來回摩擦,看著不遠處的身影,一臉無奈地笑著。可惜了,看起來還很年輕的小夥子。

那人動了,看動作並不是想逃跑,因為對方始終面向著自己,人影緩緩將雙腿岔開,然後膝蓋緩緩彎曲,肩膀和背部也同時慢慢地往下彎,整個人重心向下,右肩靠前衝向了他,兩個手臂一前一後微微擺開。

松樹摩擦鼻子的手指速度逐漸緩慢,然後僵住;對方的動作變化也讓他的心情從滑稽變成恐懼,濕巾從他的手指滑落掉在地上。

那麼快?!他怎麼找過來的?松樹的手顫抖了起來,該死,那個死蘑菇不在這,那些傢伙被關在地窖裡,只有自己了麼,別急,別急,他跟你還有點距離,別急,你還是能掌控局勢的。松樹右手依舊定在鼻子上,左手慢慢縮到身後,變回了原型,幾根松針集中到了手掌,然後,用力向前一甩,“唰唰唰……”松針飛出,精準地打在墻上和窗戶玻璃上,僅存的兩塊殘缺的玻璃也碎成了渣。

人呢?!!松樹肯定在自己把手伸出來那一刻,自己眼前還有那個人的身影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看清那人額前碎髮細微的飄動的!!

松樹變回樹魘狀態,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不放過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集中注意,現在更不是慌張的時候,等待對方發出聲響,用松脂控制住他,剩下的自己就能從容應對了……

松樹知道這不簡單,昨天的戰鬥他可是一直在旁邊看著,幾次都要打退堂鼓了,若不是天賜一個瞬間得以偷襲,自己不可能成功,現在不同了,對方主動找上自己了。

不知是因為越想冷靜心越亂還是對方真的像個幽靈的緣故,什麼動靜也沒有,松樹希望是前者。

“唰。”一個影子從頭上方飛過,速度極快,松樹捏著松針的手也跟隨著影子移動,影子落地了,落在松樹左前方。松樹看清了那影子的真身,但還是下意識地把松針射了出去。

圓形的生鏽鐵板撞在地上,發出“噹”的一聲,然後是“哐哐哐”的摩擦地面的聲音,圓形鐵板像個陀螺一樣在地上旋轉著,松針擊中了鐵板,打斷了它有序的螺旋運動。鐵板倒下,伴隨著最後兩聲清脆的金屬聲,一切瞬間歸於死寂。

分散我的注意麼?松樹重新取出松針,不對!如果我的注意被吸引到了這,那他豈不是在……

“咳呀!”右小腿傳來劇痛,松樹一瞬間無法支撐住身體,右腿無力彎曲,半跪下來,松樹強忍痛感,用左腿支撐著轉身,向後方拋出松針,全都扎進了墻內或柱子內,後面什麼也沒有。

“額額額額額額啊啊啊!!!!!”疼痛讓松樹沒精神去驚訝為什麼對方從後面攻擊了他可人卻不在後面。松樹扭頭看著腿後那道傷口,橫橫的細細的一條,乾淨利落;有液體順著這條線狀傷口滲出,不是血,而是黃色的,粘稠的;從表面看,這不是多大的傷,更像是條劃痕,但只有松樹自己明白這條劃痕有多深,多痛。

“咣,咣,咣。”厚重的腳步聲傳來,在他面前停下,松樹保持低頭看著腿的狀態,緩緩把頭轉到前方,一雙黑色的靴子映入眼簾,松樹一眼就確定這靴子屬於誰,但他還是順著靴子往上看,然後,和他猜的一樣,那筆直的身體、側歪著的頭、血紅的,亮著光的和他對視上的雙眼。

下巴傳來了向上的衝擊感,那是靴子踹到他抬起的頭帶來的。松樹仰面向後飛出去好幾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死狗!!既然來到眼前,那不想面對也得面對了。松樹後背彈出長長的樹枝,將他從地上撐了起來,然後又縮回了背裡,踉蹌著站好後,大腿後側又長出了一根細長的枝條,延伸到小腿的傷口處,外繞幾圈包住了傷口,然後越收越緊,逐漸嵌入小腿內部。

“嘶嘶嘶嘶呀呀呀。”松樹倒吸著涼氣,但還是忍住了,長痛不如短痛,枝條已經把傷口填充縫合好了,就是後腿腿肚子多了道凸起而已,松樹蹬了蹬腿,很好,沒所謂的後遺症。

他抬起頭,雙手抓滿了松針,現在可以專心致志對付這條瘋狗了。

怎麼感覺這狗不太對。雙方僵持下,松樹得以觀察眼前的黑牙,直直地站著,雙手自然放下,歪著頭,就這麼看著他,和上次見面時比,少了不知多少攻擊性,或者說,更像一具空殼。

黑牙移動了,他側身向左跨出腳,做出衝刺姿勢,幾乎同時,松樹看準時機,朝那個方向扔出了松針,但下一秒他就後悔了,黑牙在左側身子的瞬間就向右邊跑去,松針還沒脫離出手黑牙就已經消失在松樹的視線瞄準範圍內。很簡單的假動作,但松樹上當了。

再次抓出松針,但黑牙已經躲在了柱子後面,而且因為速度極快和松樹沒注意看,他現在也不確定黑牙躲在哪一根後面,只能緊盯著剛才距離黑牙位置比較近的那兩根,一邊伸出手對準那邊,一邊慢慢後退,以便拉開距離避免近戰。

“呼——”在後退到一根柱子邊時,頭頂傳來了破風聲,松樹沒來得及抬頭,黑牙就落在了他旁邊,伴隨而來的,是黑牙拳頭處刀片的揮舞和眼前伸出的右手手臂以奇怪的姿態彎曲,然後掉落在對方手中,緊隨著的是足以遏制住他呼吸的痛。

松樹感覺自己的視線在扭曲,頭在旋轉,一遍一遍地螺旋,上升,然後又回到它的原處,接著再次扭曲旋轉。我的手,好奇怪的彎度,我的手怎麼短了?怎麼他手裡好像拿著我的那麼粗的一根枝條,像我的手……松樹就這麼無神地呆滯住,疼痛明明應該讓他撕心裂肺地喊叫,卻反而使他的意識越飄越遠,越來越安寧。

黑牙抓住了松樹的斷臂,然後又拋起來,握住斷口那端,然後用力向上一擊,用松樹還沒鬆開的夾帶著尖銳松針的拳頭給僵住的松樹一記狠狠的上勾拳。

到這就結束了麼?自己才剛醒來多久?自己還沒感受一下這個時代呢,或許自己就該在醒來後立刻逃離的,去一個沒有這條黑狗,沒有魘,沒有無的地方。可再來一次,自己真的會這樣嗎?沒面臨死亡前,誰都可以大義凜然,自己可能又會是最積極的那一個吧,可自己積極的意義何在?集結魘?魘真的就能團結麼?放屁,看它們的樣子,還不如豬……不過,都無所謂了……

黑牙走到直挺挺倒在地上的松樹身邊,低頭看著松樹,在松樹看來就像一個沒有表情變化的獰笑的死神。

他現在沒動,搏一把,松樹用盡全力鼓起腹部,然後鼓起開始往上,來到了喉嚨處,他要往外吐出松脂黏液粘住對方。“咕嚕。”黑牙的腳踩在了他嘴上,鬆脂被擋住,只能又咽了下去,黑牙摸了摸裝在拳頭上的獠牙刀片,舉起拳頭,對轉松樹的頭。

md!松樹咒罵一聲。這佔據自己視線大部分的黑色身影就是自己最後能看到的了。

下一秒,眼前的巨大的黑色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最正常不過的工廠內部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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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向那個黑色的奇奇怪怪的人飛撲了過來,它不知道對方是誰或者是什麼,但它知道對方肯定是想要殺掉樹,然後吸掉他的血,就像自己對人一樣。樹是朋友,就和蟲、魚一樣,雖然是最近他才找上門的,但樹好像很聰明,和人一樣聰明,人會的他都會,比魚要聰明得多,比蟲聰明得多,比自己就更不用說了,自己是最笨的……所以要救樹……

它撞倒了那個人,把他撞倒在地,然後用自己沒有骨頭的、滑膩的、臃腫的、有吸附力的身體死死地壓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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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的手在胸前,被面前的東西壓住了,柔軟而沉重無比的身體,加上滑膩膩的質感和詭異的吸附力,他的手難以移動,或者說他整個身子難以移動。

“唧唧——”對方頭部下方的圓形吸盤向自己的頭部襲來,黑牙左右搖頭、扭動身體躲開。又一個左搖頭躲開後,黑牙小腿順勢一蹬,轉了個身,把那惡心的玩意兒壓在了身下,然後腳尖著地作為支點,用力一扭,手臂終於得以移動些許,夠了,拳頭上的刀片頂在了水蛭的腹部,黑牙向上用力蓄勢,接著往下一壓。

“噗嘰。”黏膩的一聲,刀片刺進了水蛭的身體,不深,但足以讓對方從開自己。黑牙猛地撐地站起,水蛭也掙扎著要起身,但被黑牙搶先一步,狠狠的一腳,水蛭被踹到了松樹旁邊,松樹正強撐著想坐起,水蛭爬起,急忙來到松樹旁邊扶起他。

黑牙捏了捏拳,一步一步向兩個魘走去,突然,他停住了,頭盔上一直亮著的紅色光芒逐漸暗淡了下去,他低頭看著,緩緩張開手掌,前後翻轉,像是在不可思議著什麼,然後又把張開的手伸到面前,摸了摸自己的頭盔,他的手在顫抖,儼然沒有了剛才那股死神一樣的冷靜。緊接著,他膝蓋像是被什麼撞擊一樣,半跪下來。雙手湊近頭盔,像是在觀察自己的手臂,又像是在摸他的“臉”。

“呼呼呼呼。”他喘著粗氣,是不是嚥口口水。“呼——”一陣聲音。他抬起頭,面前剛才還在的兩個奇形怪狀的傢伙不見了。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然後環顧四周,確實是不見了,瞬間消失的不見。但他還是不停地喘著粗氣,他身上的護甲隨著身體一起一伏,頭盔下傳來粗重猶如山洞一般的呼吸聲。

“這一切是什麼鬼!我在哪?這是怎麼了?我身上這是什麼?”尹樺橋自言自語地發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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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樺橋從床上驚醒,掀開被子,灰色短褲,白色T恤,是自己睡覺的衣服,他又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尤其是頭,肉感,沒有奇怪的東西,自己看見的也是長著肉的手和身子。

“這夢夠邪門的,連著兩天夢到同一個怪物,不過這次倒是变成自己在打對方,呵呵呵……”尹樺橋長籲一口氣,“噠!”一個大大的早晨響指。

“起床!”尹樺橋抬起雙腿,屁股一扭,坐在了床邊,放下雙腳。“噠啦。”東西掉落的聲音,有什麼被他從床上帶了下來。尹樺橋順著聲音來處看去,扭動著往拖鞋裡塞的腳停住了。

他試探性地戳了戳那個東西,沒反應,然後他撿了起來。

一個……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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