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盛行。漂亮的女孩们往往从下午就在集市里流连忘返，街道上是万花争放般的繁华美丽，不止高官达人，连布衣小商们的妻妾和女儿也都衣着锦绣。
织布比以往人们能想象的色彩要丰富多了，四十八茶百鼠，茜草染绯，栀子染黄。平民就可以穿上整衣。染布不比旧时的唐织宋绣，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普及后的漂亮衣着令寻常女子更爱出门。
街道上有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
在寺子屋里念书是普及的，不过稍有钱些可以请一位老师单独教书。荧本来上午也是有女红课业的，不过昨天老师说家中有事，特许准放一天假。所以她才得以和翎出门。
路过的灰衣小孩子边发出开心的笑声就跑远了，手中攥着的米团香味一起飘来，勾动人心。
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荧停在小铺子前挑了口味。
“店主，多少？”跟着的翎摸起挂着的荷包问道。
“六文。”蓝紫色铺顶里叫卖着的小贩递给了她一竹叶包着的热乎团子。
她摸出六枚铜钱付给他，这里的零食好吃，而且要数街上的团子，茶和蒲烧卖得最好，又很便宜。
拆开纸包，热气从中溢出，蒸汽四散逃逸开。五六串小团子躺在中间，缭绕的热气之中，荧的人也似乎被缩小了，她脸上舒展了表情。
“有些烫，小心拿。”翎抓着黏手的竹叶边提醒着，一边拣出其中的一串酱色的在纸里滚满了碎粉再给荧。
荧喜欢吃沾糖团子，烤到有浅浅的焦色团子上沾着红糖酱油汁，再加上豆粉和花生碎，甜口酥脆。
“接下来可以去哪？”荧嚼着团子嘟囔问。
“我想，也许该去看首饰？”翎拿着其中一串说着。即使休息日，荧也不常外出，所以两人都拿不准接下去该去哪里。
“这听着不错。”就像幼子崇拜成蝶一样，美丽太吸引人了。
-
荧回过头看着她的小花脸，另一只手用帕子帮她抹了嘴角沾的碎粒，也笑了。
穿梭在人流中，她蝴蝶连飞的下摆漂亮至极。
-
因为布料变得色泽华丽了，所以各类金银饰品也风靡一时。加工和质量也随着奢华需求迫切的到来而提升。饰品屋就在不远处。
最常光顾饰品店的，要属江南海北的那些有名的艺妓倡妓。作为貌美风尚的引导者，表演界的艺妓常换服装发簪，因为戏楼风俗的普及，寻常女子也竞相模仿。
就像人把显眼的美处显露出来一样，鳌甲、镜盒、雕花梳子、镶金点翠的发簪，最漂亮的东西总摆在店里的柜前，就像女子露出的雪白手腕一样吸引视线。
门前风铃一响。掀起珠帘，荧走入正对面柜子上的就是一对银丝鹌鹑鸟笼样的发钗。
她走上前侧看它，顶上挂着精雕细琢的花，尾部多条垂缨上挂着圆润的色如泣血的红珊瑚，大的银铃铛上又挂有一些小颗的黑蓝宝石。
这真是顶级漂亮，而且银饰与金饰风味不同，少女很喜欢其中的清爽年少感。这摆在其间的其他饰品都有些无味了。
-
屋顶的风铃又响。
饰品屋里走入一个少女和侍女，前人穿一身堇青底的雪椿花底的常礼服，搭一件冰色外衫，木屐上系绳蓝白交缠。她脚步轻盈，如从水面漂浮着的花瓣掠过一般慢步走来。
荧有些发愣地看着她，这样好看的人不曾在城中见过，她也不是外地游女艺妓气质，也许是才来京都不久的大户。
好漂亮的女孩。
“这个价几？”白鹭少女也看到了那发簪发问。
她眼中波光闪动，有喜悦色彩，见到此物有想要的想法是不用说的，不用管它合不合适或是别的。
店铺主人刚刚也很得意各路小姐们停留在这件镇店美物的目光，却总在问及价格时候谦卑地低下头。“一两三步。”他这样说着。
店里留着的女孩眼神里都有些惊讶，常出入这里的人并没经历过平苦，却也知这数目已经不小。
金目一两就可以供一个普通人吃米一年，即便是闻名工坊雕刻的錺簪一二两之多也已经极度奢侈。
女子眉头微蹙，头上插着的银鹤簪子上踏下连垂着的梅花挂坠也随着她的动作摇了摇，仿佛要跌落枝头。
她手上执一把蓝金线折扇，展开了又收折，雪椿流水都在其中的画卷上。
计量一会，停目看了看这巧思难得一见的发饰，轻声说着：“那就打包好吧。”
随行的侍女静芳立即把钱付出去，又顺带收整了她的衣摆手袖。店主把它用柜子下的雕花木盒装好，又恭敬地递给侍女问，“小姐府上何处，可以挑完了全部叫人送去。”
女子却摇了摇头，垂目，双手交叠收拢：“我只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很快就离开，不便留名。”
店主露出些不能掩藏的失落的表情，不过也立刻爽快地应下了。
-
适时侍女就将垂珠门帘抬起，眼见女子欲转身离去，侧站着的荧忙向她的方向看去，她人已经低下头又向她的方向微转。四目交汇之时，两人却双双避开了这诧异的视线。
如品过一道绝美菜肴后，一段时间味色就会全失。更何况是一道未能有机会品尝的，荧对于被留下的这些饰品兴致不比一开始看到那银铃发钗时候高。
但她仍用自己的眼光挑选了两对。新制的红珊瑚金簪上打着小蝴蝶插在头发侧边，很配她的衣裳。
-
花了金银之后自然要去喝茶聊天的地方，不是茶铺子，就是戏楼。戏楼里及其热闹，女孩子还要多些，而且卖的点心也不差。
路人的人人都说南云座推出一出新戏码，荧和翎逛着就走入那里。听着太鼓音踏入木门，排一处二楼的贵宾室栈敷，刚刚买了的甜点、饮料，都被翎拿来摆在桌上。
台上正唱着《春兴镜狮子》。“樵歌牧笛声，人间千万事，渡世行走中，余所见恋草，我萌春风生，如花仕东宫”正上演着无处可逃的弥生向将军行礼后，便开始翩翩起舞。
演弥生的男子手持涂扇，用华丽的舞步表现出春移夏至，花散叶青的景象。后来又舞动双扇，仿佛牡丹花在风中飘零，花香随风四散，引来蝴蝶飞舞。两把舞扇上下翻飞，让人目不转睛。
荧很喜欢漂亮的歌舞伎里的扮演出的那些少女。她们或爱或恨，姿态万千，仿佛隔着浓厚的白妆容和戏面具，就过了少女们的另一生。
-
戏曲多半要从上午演到晚上。
天色入墨。眼见屋外的日辰从一侧低落下去，三日夜的如峨眉般的虚月压低了身子，倚在远处的矮屋上。
因为都城安定，商货往来，庙会祭典非常之频繁，让这里烟火店长野原家的几乎要供应不及。而夜晚里的灯火生意总是最好的。
楼下的一膳饭屋会派人给南云座的楼上客人送上一些茶泡饭，煮豆，烤鱼做餐点。方便了客人，流量大的时候这也是一笔大生意。
“下周就是七月七，要有烟花会了。”荧手捡着几颗碗里的豆子吃，又拍拍手帕把手上的豆粉打落。
七月七，就是七夕，七夕是女儿和许愿的节日。而且街道要比寻常时候还要热闹得多，到处都是漂亮的女孩们出来逛街挂签子。
“是时候该回去了，翎。”荧一拂半长的袖子，嘟囔着站起身。
-
这时候那碟子里最后一粒煮豆还在她嘴里嚼着。
-
一两：金目计算单位，一两=四步。
南云座：杜撰戏楼。
《春兴镜狮子》处为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