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
大夫点了点头,对着俄狄浦斯又行了一礼。
“行了,你退下吧。”
“报酬自己去找管家拿,我不送了。”
俄狄浦斯摆了摆手,又抬起烟杆沉沉的吸了一口,用烟杆指了指门口。
图灵的眼神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意识不是很清晰,仿佛对于俄狄浦斯和烟铃以及大夫之间的交谈充耳不闻。
她身边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模糊。
自从默卡死后,她的人生寡淡无味,仿佛游戏失去了主角,生活中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淡出,渐渐消弭,失去它们原有的轮廓。
莫名的,她突然感到一股空虚的自由感。
这世界用以束缚住她的绳索断了,她像一个气球,逐渐飘出世界,飞向虚空。
这世界再也和她没了关系。
她好像一条在大海里溺水的鱼。
分不清上下,找不到左右,失去了目标,连周围的环境也是这么的不清不楚,醉醺醺的,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水色之中。
【生命……】
【正如一个恍如隔世的夏天。】
【还没等我抓住它,它就已经飘走了。】
图灵吃力的将视线从自己的床单上,移到俄狄浦斯身上。
那熟悉的身影,激起了她心中的一丝滚烫的仇恨。
但很快,这仇恨就随着莫大的哀伤与茫然的无力感,一起消逝在了图灵的脑海。
图灵缓缓的盖过被子,想要再睡过去。
现在睡眠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如果没有这种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办法,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但是就当她翻身,准备躺下时,她翻被子的手,却被一块温柔的软玉悄悄的钻入,将她那葱白的柔荑牵在了怀里。
“公主殿下!您别再睡了……”
“这样对身体不好……”
“您这么作贱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好心痛。”
“和我一起出去走走,换换心情好不好?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人总得要往前看的!”
【往前看……?】
【往前看什么?】
【默卡都已经死了……永远永远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世界上唯一可能爱我的人已经死了。】
【你还叫我往前看?】
图灵越想着,头脑越是出离的胀痛起来。
她只觉得此时戴在她手上的那枚订婚戒指,紧紧的噬咬着自己的手指,几乎要在她的指节上留下一圈赤红的烙印。
寂寞和孤独,以及如煎似烤的思念,就像地狱深处的火架和刀子般的疾风,深深的折磨着图灵。
“你这惺惺作态的,俄狄浦斯麾下的一丘之貉……”
“杀不了俄狄浦斯,我还杀不了你吗!!!”
图灵疯了。
她从床上暴起,一把掐住烟铃的喉咙,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昔日专属于天使的暴戾嗜杀的病症,此时在图灵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竟狠狠的握住她昔日最衷心,最疼爱的女仆的脖颈,将她提起,就像她是个什么随时可以摘下的花朵一样,只要轻轻一捻,根茎断裂,就会瞬间香消玉殒。
磅礴的魔力从图灵身上爆发出来,仿佛恶魔的爪牙。
烟铃面露惊惶,伸手抓住图灵的手臂,似乎想要挣扎。
但当烟铃触碰到图灵那只纤细的,却宛如大理石一般坚不可摧的手臂后,她又放下了双手,释怀的笑了。
“……公主殿下。”
“杀了我吧。”
“如果杀了我能让您好受一些……”
“哪怕能为您的心缓解一丝痛苦。”
“我都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默卡身死的画面,如走马灯在图灵的脑海里闪过。
她的手触电一般松开了烟铃,收了回来,
图灵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面色铁青,呼吸急促,相比起跌落在地上的烟铃,面容还要惨淡十倍不止。
“烟铃,不好意思……我……”
看着跪在地上咳嗽的烟铃,图灵心中悔恨不已。
而一旁的俄狄浦斯,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这场闹剧,她喜闻乐见他人的痛苦,尤其是图灵的,这会让她黯淡无光的,没有丝毫快乐的生活增添一些色彩。
“闺女呀。”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奥驰亚家出了你这么一个癫子,也算是身败名裂啦。”
俄狄浦斯意趣盎然的,笑嘻嘻的坐在图灵的床头,两条腿互相交叠,优雅的微笑着。
她收起烟斗,身体稍微倾斜,水红色的发丝从她的额头上垂落下来,仿佛在暗叙着意味深长的故事。
“我怕你到时候记者招待会上也这么疯,那可就不好了。”
“要不,我就允许你随意进出厄里斯堡,怎么样?”
“记得等你在外面疯完了再回来。”
“别污了咱们奥驰亚家的名声。”
俄狄浦斯微微眯起,将她满含笑意的目光投射到图灵身上。
和最开始不一样,她现在毫不担心图灵能翻出什么风浪。
诅咒的约束力,比暴力和情感都来的更直接,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