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出了城门,也不知往哪里去,祁羽就一直往北走。
沙漠的夜晚往往很冷,而这里因为在人族活动范围的最北端,一年之中有三分之一的时候在处于冬季。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北方大漠。
从南方吹来的风,挟带着微弱的水汽,在这里冷却下来,去往飘渺的天空,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祁羽如同苦行僧一般,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即使它不久后就会被沙子掩埋。
他走着。
直到看到一片小绿洲。
中间的泉水被近百棵很神奇居然是常绿叶的树环绕,远远的看像一片小树林。树底下,出现了沙漠少有的生命——有着鲜艳绿色的草。在这一片天地间,这里仿佛是空灵教堂中独自歌唱的圣女。
走进了看,这里居然还有花。
不过祁羽都不认识就是了。
他嗅了嗅。
【这里充斥着魔力。】
他找了一处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躺了下来。
【很舒服。】
这么想,不由摊开了四肢。抬头望天上的星空,有一点淡淡的云。云上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如同深渊一般。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厚重”吧。
【不看,累了。】
虽然身体上是放松了,但该有的警惕还是得有。
放空大脑,把耳朵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不知不觉,祁羽看到了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唠叨的妹妹。他们似乎就在前方,笑着朝他招手。祁羽内心一阵触动。
他知道,这只是幻觉。
不过,满足了他的一个念想,也就罢了。
……
“沓沓沓……”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在放松的祁羽突然张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跳到一棵较为茂密的树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听着。
【只有一个人,是女性。】
【来的方向和我相反,大概率是魔族。】
【魔族来的探子吗。难道他们打算组织行动吗?】
【啧,真麻烦。】
【拿到情报就解决了吧。】
随着脚步声的来源逐渐靠近,速度却渐渐放慢下来。
祁羽收敛好自己的气息,左手从小腿处摸出一把匕首,双脚的肌肉紧绷,宛如捕食的猎豹,伺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虽然他有十足的战斗经验,但这是他自那晚后第一次遇到魔族,他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匕首
好巧不巧,脚步的主人刚好来到了这棵树下。
“@#%\^*&~”
【果然是魔族。】
内心冷笑一声,以快到残影的速度,出手了。
“啊!”
一声惊呼。
这是一个魔族少女。
头发白的像雪,而瞳仁却是滴血的红色,眼白如同那夜空,也如祁羽一般漆黑。
她本能的想要咬破手指,释放出血魔法,但祁羽没有给她任何时间反应。
祁羽压住她,一只手抵住少女的喉咙,另一只手举着那把随时都会刺下来的匕首,恶狠狠道:“别动。”
少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或许是因为惊吓,或许是体力不支,没有说任何话。
祁羽把她绑了起来,只有手腕可以活动。
她只穿了一条裙子,没什么好搜的。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就画什么,懂吗。”祁羽将这句话的意思用画的方法表达出来,虽然画的有些抽象。
少女点点头,随即垂下眼睑,眼神空洞。那猩红的眸子黯淡无光,似乎和深渊的眼白融为一体了。
祁羽的心猛地一紧。
不知道在八年前的那一晚,自己是否也是这样,跪坐在地上,头低低的下垂。
他认得那种眼神。
愤怒?
无力?
绝望?
不。
是认命。
那眼神就好像在告诉祁羽:
“啊啊……就这样死了也无所谓了吧……”
祁羽回过神来。
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你来这里有何目的?”
画完,把树枝递给了少女。
少女迟疑了片刻,无力的接过树枝,在地上画着。
“你在自己家里受不了,自己跑出来了。”祁羽看着少女画的,意外地她的画的十分的好,祁羽很容易就能看懂。
画完,少女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祁羽拿起武器的手犹豫了。
他杀过人,还不少。
他早已习惯夺取他人的生命。
而且他对魔族极度的厌恶。
他活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向魔族复仇吗?
他有很多的理由杀死眼前的这名少女。
但,他不知为何犹豫了。
自己心软了吗?
祁羽不是一个圣母,至少他认为自己不是。
他相信她了吗?
祁羽自己也不知道。
心好像被什么莫名的东西牵住了,使他没法下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已散去,独留下那幽黑的让人心发紧的黑。
…………
少女静静地等待着,匕首的落下。
“嚓。”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来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断的,是绳子上打的死死地结。
少女看着祁羽,满脸的不可思议。
祁羽苦笑一声,把匕首插回了他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复仇了吧。】
对人都可以做到毫无慈悲,怎么对魔族就不行呢。
不,准确的来说,是对她。
那个少女。
他低着头,朝少女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
【她怎么不走。】
祁羽逐渐不耐烦起来。
他看向少女,发现少女手抱双膝,靠着一棵树,把脸深深地埋在腿里。
【啧。】
他向少女走去,走近了刚想出声赶她,话还没从嘴里吐出来,他就把它生生咽了回去。
她在哭。
细若蚊蝇,但祁羽还是听到了。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了。
少女动了。
她用颤抖的手捡起了那根树枝,慢慢地在沙子上画着:
“我的家庭很不美好,我也没有办法了才逃了出来。”
“我天天要遭受暴虐的父亲,势利的母亲,优秀又严厉的姐姐。”
“我晚上都不敢睡觉,害怕父亲心情不好打我。”
“母亲从没拿正眼看过我,我们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姐姐一直严苛地对待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指责我。”
“我每天像是活在地狱里。”
“不,或许地狱都比这好吧。”
画着画着,拿着树枝的手停了下来,她紧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祁羽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也坐了下来,把手缓缓地伸向少女。
她惊恐地看着他,害怕地直往后缩。
祁羽的手滞在了空中。
叹了口气,他指了指少女手中的树枝。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树枝递给祁羽。祁羽换了块沙地,也用抽象画画着:
“我原本不会在这里。”
“我曾有一个家庭。”
“父亲,母亲,和一个妹妹。”
“在一个晚上,我失去了一切。”
“你们魔族来了。”
“只有杀戮。”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躯壳,还有复仇的心。”
画完,深深的看了少女一眼,便看向别处。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少女再次拿起了树枝。
却只画了一幅画。
一个少女正在沉睡,梦中的她,顶着鹅毛大雪,低着头走着。
【名字……吗。】祁羽如此想到。
【梦寒。】
这下轮到祁羽犯难了。
他的名字该怎么画?
梦寒看着祁羽的眉毛快能挤死苍蝇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向祁羽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向回走去。
这次离家出走,只是淤积在内心中的各种情绪爆发出来了。
不可能因为她出走,就会有什么改变。
“等……”
祁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少女回过了头。
祁羽在那根树枝上附上了印记,递给了少女。
未等少女有所反应,祁羽摆了摆手,也离开了。
…………
两个人走在沙子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想着,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深渊的夜空中,有两颗星,微弱的闪耀着。
(新人作者,不用说我也知道我的文笔超烂。对于结尾的把控能力也不好,我的预想是3500一章,我又不想水字数,这章就这样吧。求求各位大佬不要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