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的世界中生存

作者:不屈之魂 更新时间:2022/8/19 10:52:20 字数:6036

在冰冷坚硬的触感中,我的意识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只能勉强看见举在面前的五指。我的姿态大概是靠在墙上,僵硬的脊椎传来酸痛的感觉。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种阴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我吸气的动作,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这股疼痛瞬间唤起了我的记忆。『鬼』族军队的来袭,与吸血鬼公爵索拉姆的死斗——我想起他最后的那句话,心中一沉。毫无疑问,我最后的一刀虽然让他挂了彩,但并没有杀死他,而且由他中气十足的说话声看来,他恐怕只受了轻伤。反倒是我自己,胸口受了致命的贯穿伤。

对呀,我受的是致命伤,那么我还活在这里,就说明——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只见那里显眼的一抹白色:不知何人帮我包扎了伤口,还帮我止了血。但还有一点不解之处:伤口理应贯穿了肺部,但我的呼吸却依旧顺畅。之前的疼痛也只是拉动了受伤的肌肉,而没有呼吸受阻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喊道:“大家!雪!维娜!杰洛!你们在吗?大家没事吗?”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在空中不断地飘荡。大喊牵动了受伤的部位,我又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疼痛不断的刺激着大脑,逼我冷静地思考。

根据回声的状况,我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相当宽阔的室内空间,有霉味说明弃置已久。人类没有特别的大事的话,不会走出『都市』,那么这里就是——『鬼』的地盘。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我应该是被单独囚禁了。

手上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现在是夏天,血迹没有腐败,说明时间尚未过去太久。

再就是索拉姆最后的话了。“好好利用”,是什么意思?一些糟糕的可能性浮上了我的心头,但是不管怎么样,要利用就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保证我的存活。由此看来,只要我在他的心中还有价值,他就暂时不会杀了我。

虽然我对同伴的事情也很焦心,但是当务之急是先要逃出这个地方。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既然确保了他不会轻易杀死我,那就干脆试试出逃。在室内空间,要想保证呼吸,那就必然会有通风口,而那种地方,往往是逃脱的最佳选择。

我伸出沾有血迹的手指,靠近唇边,打算润湿手指,检测风向。

在舌头触碰到手指的那一瞬间,我体验到了一种酥麻的快感。我仿佛全身上下都变得更加通透,恍惚间有一种全能的感觉,不仅如此,胸前的痛楚也稍有减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继续舔了下去,由指尖到手心,再到手背,直到将留存的血迹都舔干净才罢休。

血……真棒啊……血……不对,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恐惧地回想着刚才的状态。难道说……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通风口逃生。我这么想着,举起润湿了的手,细细的感受风向。

朝这边走。不知为何,我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平日里难以觉察到的微风,似乎放大了几十倍,让我得以一瞬间就判断出了方向。我强忍疼痛,站起身来,慢慢的朝风的来处走去。

既然我可以在黑暗中看到胸前的绷带,这里一定有微弱的光源。而随着我的前进,我逐渐确信,这个光源,毫无疑问就在我的前方。

快要到了,风的感觉在不断的变强——

“虽然是我请的客,但是客人不经允许就在别人家里随便走动,可是很~不礼貌的哟。不过,你果然非同寻常呢,这么短的时间就醒了过来,还能做出理智的判断。啊~真是太有趣了!”

诡异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旁传来,令人不寒而栗,这个声音毫无疑问,

“正是在下,『吸血鬼』索拉姆公爵。欢迎来到我的城堡——虽然这只是阁楼罢了。顺便一提,你找到的地方,是挂上帘子的敞开的落地窗,只要推一下,就会砰~的一下从12楼摔下去变成肉泥呢。”他一边用令人厌恶的古怪腔调说着,一边拉开了他所说的帘子。刹时,窗外刺眼的光芒映入眼中,我不由得眯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张开眼睛时,我看到索拉姆正张开双手,站在窗前。打开的窗户,楼下的灯光都一如他所说,灯光衬的他的银发闪闪发亮,血红的眼眸放射出诡异的光芒。

“再说一次,欢迎来到我的城堡,人族的『怪胎』!”他似乎打心底里感到愉悦,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不过比起这些,

“我的同伴们到底在哪?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有何目的?”我提高声音,质问道。过度的使劲让伤口再度猛烈疼痛,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我盯着索拉姆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用急,一个个问题慢慢问——不过一起问也无妨。那么我就这么告诉你吧:首先你可爱的妹妹还有同伴们都毫发无伤,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我的城堡里安稳地睡觉吧。”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的口气突然变得戏谑,指着我说道,“我要你,人族里的『怪胎』,来当我的『猎犬』。”

我刚稍微安心,一股怒火又袭上心头。“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由你这条『猎犬』,来帮我这个猎人『狩猎』。”

“你难道不好奇吗?一次普通的进攻,为什么我们王族会上前线呢?答案很简单,对于你们来说,我们的行为就是进攻,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就是『狩猎』呀!”

“对我们来说,鲜活的人血,就是能够尝到的最高的美味。动物的血『魔力』太少,没有滋味;其他『鬼』的血,又相当不容易喝到。血液离体越久,魔力越少,滋味也就越差,所以当~场抽出来的血,才是最棒的呀!战场上的血不仅新鲜,更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滋味。对于滋味不同,也就是蕴藏不同情绪的血,每位王族都有不同的偏好,而我最喜欢『美好破灭』的味道——啊,想想吧,温馨美好的场面被我一手破坏,这是多么的令人兴奋,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在人族中营造出『美好』,来供我破坏。”

话音刚落,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举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着说:“背叛不行哟~你的家人和同伴们还在我这边——虽然这么说很像反派,但是这也算破坏了美好了吧?我都有点忍不住想吸他们的血了呢~”

他笑里藏刀的话让我敢怒而不敢言,一脸陶醉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打他两拳。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违背这个人,至少现在不能。

突然,他又开口说道:“哦~我还没有让你们亲切的见个面呢~空头支票可办不了事,我们的目的是双赢哦~”

“来人!给这位可爱的小『猎犬』先生换上礼服,把他从狗棚子里带到城堡里去!”他的言辞极尽轻蔑,仿佛是要刻意激怒我。见我没有反抗,他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笑容。

黑暗中,四道影子突然现身。她们是一群长有兽耳和尾巴,以及双角的——女仆。她们扶着我——不如说是拖着我,向楼下走去。

我仿佛听见黑暗中传来了索拉姆的自言自语。

“这样就完成了,『怪胎』这样就变成听话的小狗了~”

在『鬼』的服侍下更衣洗浴,恐怕全天下仅我一例。她们的手法十分熟练,我却完全无心享受。我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回荡着刚刚索拉姆说的话。

“你的任务就是,在人族中营造出『美好』,来供我破坏。”

真是恶毒。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借洗浴支开了四鬼。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等待验证。

确认浴室里面已经没有眼线之后,我伸出没有舔过的左手——亏他们没有发现两只手的血迹不一样——再度靠近嘴边,舔了一下。

强烈的快感再度袭来。想着人族中代代相传的传说,我几乎确定了这件事。

我,已经不做人了。现在的我,是一个『吸血鬼』。

自古以来,人类之间便流传着,人在喝了吸血鬼的血之后,就会变成吸血鬼。没想到这个古老传说竟然是真的。让我变成吸血鬼的,恐怕是大战的时候溅在我嘴边的血吧。我仔细感受着这股力量,发现它似乎有着某种『枷锁』。

我再度确认浴室里没人后,对着镜子,将『枷锁』打开了一部分。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我的头发从上往下的褪去了原本的棕色,化为像雪一样的纯白,并且变得蓬松光滑,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脏乱。眼睛变成了妖异的红瞳,仿佛在放射着精光。本来由于战争的摧残,面黄肌瘦的样貌突然大变,变得宛若富家少爷一般,皮肤细嫩,白皙干净,而且五官也变得精致了不少。微张开嘴,还能看到露出的獠牙。『吸血鬼』一族都是这种姿态吗?我产生了疑问,但是我变成了『吸血鬼』,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

比起外貌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那种全能的感觉再度袭来。现在的我,似乎稍微可以理解索拉姆傲慢态度的由来了,这股力量的确不是任何人类可以匹敌的。我平常的姿态还是人类,所以我应该只能算是一个『混血』。多亏如此,索拉姆似乎没有发现我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吸血鬼化』,应该能成为我的一张王牌。

从难民变成了『吸血鬼』贵公子,光从外表来看,根本没有人认得出这和原来的我是同一个人。这个也可以加以利用,我在心中盘算着。

听到浴室外传来的响动,我急忙恢复『枷锁』,变回原来的那个难民。而这时,我突然注意到,我的头上,有一根白发没有消失。在慌乱中我直接将它拔了下来,放在了原来的衣物中。

很快,洗浴更衣也完成了。四个敬业的『鬼』女仆,用各种技术,让我再次改头换面。身着礼服,面容英俊,虽然稍显疲惫,仍然不失帅气,这就是镜子里的我。看着这样的自己,我不由得苦笑。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变换了三个完全不一样的外貌,除了我之外也没谁了吧。

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我终于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了索拉姆所说的城堡。这座宏伟的建筑,富丽堂皇自不必说,墙上所挂的画,在我看来也是价值不菲。从整夜灯光不熄的正厅,到熄灯的房间区,我们带上了提灯。女仆们驾轻就熟的把我带到一个空房间里,随即关上灯,离开了房间。

房屋里的时钟,告诉了我准确的时间:2043年8月11日,凌晨3:40。时间果然只过去了半天,我暗自庆幸。躺在房间里大的过头的床上,我思考着今天发生的种种。

妹妹他们在没有看到我平安归来的情况下,真的能睡得着吗?更甚者,他们愿意乖乖的待在城堡中吗?在有人质的情况下,索拉姆会给我什么任务呢?在繁杂的思绪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等到我下一次睁开眼睛,迎接我的已经变成了淡淡的晨曦。按照索拉姆所说,今天早上我就可以与同伴们见面。我穿戴整齐,在女仆们的带领下走入了正厅。

“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妹妹一见到我,便立刻飞奔到了我的怀里。伤口再度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警醒着我那满怀喜悦的心。

不对劲。我的妹妹,不可能在看到我胸前的绷带后还直冲过来。我几乎可以想象,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对我的第一句话应该会这么说吧:“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口没事吧?”

就算心头不安,我仍挤出笑容,朝在大厅里的大家挥手。

“大家,你们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寥寥无几的回应,冷淡的让我不敢想象。共同生活了三年的朋友,早已等同于家人,正常的他们再怎么都不可能这么冷淡。

“哎呀~这个场景真不错呢~虽然很想破坏掉,但我还是先退场吧~”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又逐渐远去。我的心头逐渐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大家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沉默。一阵沉默之后,回应我的其中一人,跟我同为14岁“年长者”的杰洛,开口说道:

“我们是被邀请到这里来做客的,对方是吸血鬼界大名鼎鼎的索拉姆公爵,我们能受邀前来,不胜惶恐……”

“什么?!你个叛徒投降了吗?”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能受邀前来这座城堡,是我们的荣幸……”

“够了!你们每一个人都一样吗?都跟杰洛这家伙一样?!你们这呆在这儿安于现状乐不思蜀?!我们的家人是谁害死的?都忘了吗?!”高声的怒斥牵动了伤口,我在喉咙处感觉到一股血腥味。这样的人,我绝对不承认他是我的家人!

“是人类哟,”索拉姆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变得近在耳畔,“把你们的家人推上前线的,不正是人类自己吗?你是难民,是被人类所抛弃的人,你为什么还要为人类说话?吸血鬼的『狩猎』,一次不过杀一两个人,人类的战争,一次却要杀上千万人。所以你们的仇人,其实是人类啊!我才是给你们提供『庇护』的好人!”

“什么?!吸血鬼杀人,难道就是理所当然了?!大家说是吧?”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我。

“大家?与鬼缠斗了三年多的大家?你们怎么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我。

看到妹妹呆滞眼神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我望向周围的大家,只见呆滞的眼神如出一辙,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神采。我的心咯噔一下,僵硬而缓慢地将头转到一边,看向身旁的索拉姆。诡异的微笑再度在他脸上浮现。

“洗!脑!魔!术!你个混账王八蛋!!!”我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嗯~真是愉悦呢~『美好』的信赖关系被破坏殆尽——太棒了!看吧,他们的确是毫发无伤,但我也没说,他们精神正常呀!”

我的怒气到达了极致,甚至打算当场『吸血鬼化』将他打一顿。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爸爸?”一道天真无邪的清脆童声传来,让我得以稍息怒火,恢复理智。

我一边在心中惊叹着好险,一边望向声音的源头。在场的人中有可能当爸爸的,只有中年的索拉姆公爵。所以她的身份是——

“薇拉大小姐!”

我被洗脑的同伴们,齐声迎了上去。他们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我感觉十分恶心。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一名『吸血鬼』女孩,朝我们走了过来。

她缓缓地向我们走来。白发红瞳,再加上『吸血鬼』所固有的美貌,让她宛若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般,美得精致无瑕;但是她嘴中隐隐露出的尖牙,与同伴们呆滞地看着她的神情,却又让我不寒而栗。她环视了一圈,看到同伴们的时候只是一扫而过,但却特别注意我,视线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指着我,向索拉姆问道:“他也是新的『哥哥』吗?会和我们一起住在城堡里吗?”

“哦,不是的,这位只是我的一条『猎犬』而己,他的住处是『狗棚』。不过你要是想吸他的血的话,可以尽~情享用哦~”

“看着他,我好像有点食欲了——不过还不是现在。别把他送回去了,就让他住在这里吧,他的血看起来挺美味的。”

索拉姆在几秒钟的思考之后,对我开口说道:“感~谢薇拉的善良,你可以光~荣的在城堡里住下,成为薇拉的粮食了。这是你的荣幸,不好好完成任务的话,可对不起我们哦~”

“来人,上早餐!”

索拉姆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径自吃起了早餐。我尽管满腹怒火,也只得先行用餐。食不知味,我开始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没有向索拉姆发作,是明智的选择。即使『吸血鬼化』,我的力量应该也比他差得远,贸然出手只会葬送我自己。

同伴们遭到了洗脑——这是人类中流传的,『吸血鬼』一族的强大法术之一。根据人族传说,视洗脑的程度不同,对象可能保有自我意识。但是无论如何都会按照施法者所灌输的『意志』来行动。由同伴们的行动来判断,索拉姆的『意志』至少有两个:一是对『鬼』投降,接受他的谬论。二是让他们成为薇拉的所谓『哥哥』,实际内容应该是自愿让她吸血。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她似乎一口血都没有吸,直接导致他的第二『意志』作废了。由此看来,薇拉作为女儿,对于索拉姆的影响似乎相当大,她或许可以成为解开如今局势的突破口。

再来就是如何解除『洗脑』。如果同伴们维持现在这个状态,出逃就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洗脑』是『吸血鬼』的强大法术,『吸血鬼化』的我应该也有解除的可能。至于如何解除,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找到解除的方法。昨天晚上在提灯下,我依稀看到了一间挂有书斋牌子的房间。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有解决的方法。但是索拉姆和侍从们又是个大问题。

“我吃饱了。那边的新『哥哥』,可以跟我来一下吗?”薇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她叫我去,难道是真的要吸血吗?我不禁有点毛骨悚然,但仍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我们来到了一间房间门口,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薇拉的名字。少女化的字体,却用的是烫金印刷,显得格外违和。进入房间之后,我才发现处处皆是如此。玩具熊拿着华贵的手杖,带着纯金的首饰,可爱之处丧失殆尽,仿佛在无言的宣告着它高贵的身份。墙上『吸血鬼』偶像的海报,却被装进了厚厚的玻璃中,暗褐色的相框封住了海报中美好的笑容。过于宽阔的房间中,出了一张大的离谱的床,几乎一无所有,将这件粉色的房间衬得愈加阴森诡异。

“很奇怪吧?这就是众人眼中的我,天真纯洁的同时又要古板迂腐。椅子在那边,自己坐吧。”她走到床边,厌恶地说道。

“那么我们来说正事。你,其实没有被『洗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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