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牧第一次发现，食物可以是没有味道的。
碗里的面疙瘩没有味道，盘子里的菜叶没有味道，碟子里的豆子没有味道。
这样没有味道的早餐在这个乱世里是堪称奢侈的。种类多，量大，而且是热的。
萧天牧知道自己必须吃完，必须以礼制所要求的风度，有条不紊地吃完。这个乱世要求他好好吃饭，正如这个乱世要求草民们好好饿死。
这座寒冷的军帐内外，有数万人在注视他，在追随他，在感受他。
他是他们的主公。
距离罗逢接过虎符，已经过去一天了。罗逢所奉的军令要求他领着五百人去击退剑南节度使楚怀川的两万大军……确切地说是击退两万大军中由李建维率领的一支不到一千人的偏师。这支偏师跟随着楚怀川的主力奔赴荆南，其行军路线横穿武陵。没人跟萧天牧这个武陵太守打过招呼，因为大家都清楚打招呼没用，萧天牧只要脑子正常就不会同意。
那么就开打吧。
大荆王朝还有皇帝，还有文武百官，还有精美的印信和雍容的典章。可是时局一变，以前需要靠墨水和口水解决的问题，现在就只能靠血。
冷玄卿胸有成竹，他告诉萧天牧，李建维现在只想赶上楚怀川的军期，不会和武陵方面过多纠缠。武陵方面也不想和剑南全面开打，只是想让李建维绕远一点，军队的铁蹄不要落到武陵境内。现在发生的不过是乱世里司空见惯的一件小事，罗逢和李建维都不乏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完全没什么好操心的。
萧天牧素来倚重他的这位谋士，他知道冷玄卿说的没错。
可是没错的东西，不一定有用。所以他还是觉得早餐没有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