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林言棱角分明的脸上,林言轻轻的睁开了眼,他坐在床上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院子里。
初升的朝阳从远处放出并不热烈的光芒,几只白鸟在朝阳前划过一道道弧线,消失在光芒的边界。
这一夜,林言睡了个好觉,一个久违的好觉。
他穿越过来已经有几天了,可他从未好好休息过,修仙者强大的身体素质可以支撑着他肆意造作,可并不是不会疲倦。在找好借口暂时将一切放下时,这种疲倦感就从背后偷偷的冒了出来。
林言洗漱后穿上黑白袍子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横放在桌子上,一只拖着自己的下巴。
隔壁传来了舞剑破空的猎猎风声,那是早已起床的内门弟子在修炼,林言所在的云剑山除了是远近闻名的和尚山以外,也是出名的卷王山。
……
云剑山的剑法走的是大开大合,刚猛遒劲,以力取胜,讲的是一力破万巧,故而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别的山门都在想尽办法寻找精妙的剑招,以力争做到毫无破绽,让对手无从下手。
可云剑山与其他山门不同,不,不如说云剑山与其他剑修不同,他们只练最简单的剑招,不断的重复,不断的熟练。云剑山的剑法在别的山门看来简单至极,甚至简单到他们都不屑称这样的东西为剑法。
云剑山的修士们只是日复一复的操练着,在草长莺飞的初春,在骄阳当空的盛夏,在落叶枯黄的金秋,在山色雪白的凛冬。他们只是默默的举着剑,劈着,砍着,一下一下的挥动着,默默的。陪伴着太阳慢慢的升起,再陪着他慢慢的落下。
云剑山的修士很特殊。在东域,剑修拥有超然的地位,隐隐是各路修士之首,飘逸御剑的身姿,强大精妙的剑法,优雅飘渺的身法,当然,最重要的,霸道的战斗力,让剑修成为了东域最特殊的存在。无数的年轻人为之趋之若鹜,幻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强大而优雅的剑修,一剑而劈山填海。
可普通人走不了剑修这一道,他们没有眼光毒辣,修为高深的老师悉心指导,他们没有世代家传,精妙绝伦的功法仔细学习,他们没有一把合格的剑,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天分,他们是最普通的普通人,千千万万的大多数。
他们被剑道拒之门外,他们在门外徘徊,呼喊,迷茫,咆哮,可没有人理会过他们,没有人在意过几个连剑修都不是的蝼蚁,即便这蝼蚁数量很多。
后来有了云剑山。
后来他们进了云剑山。
云剑山的修士选择了一条在别的剑修看来最笨的方法,所以自然的,云剑山的修士往往不受其他剑修的待见。一群凑在一起的普通人,粗鄙不堪的普通人,怎么配碰高贵的剑?
不只在剑宗之内,甚至是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剑修也看不起他们。
粗糙不堪的剑技,简单直接的功法,以力取胜的作战核心,让无数剑修觉得粗鄙不堪。这是剑修吗,这不是,这是乡野间的村夫打架。
其实云剑山也不是没有辉煌过,在林言进剑宗前,云剑山有过很长时间的辉煌,那时虽然剑修们也看不起云剑山的路子。可云剑山的门主就是最好的反驳例子,那是一位力压一代的剑修尊者,他一手创造了云剑山的山门。
很多人不理解他,他拥有很多人羡慕不已的东西,绝顶的天赋,锐利的剑心,优越的家世,精妙的剑法……他仿佛生来就注定该站在金字塔顶端,接受万人膜拜与憧憬。
他从出生就理所当然的领先于当代,一代剑修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他们只能远远的追逐着他。他的未来似乎也很确定,一步一步的修炼,超越当代,甚至于可能超越上一代,成为执法长老,成为掌门,带领剑宗走向新的辉煌,乃至于他可能突破让无数剑修绝望的桎梏,带领剑修达到新的境界。
可在他三十岁那一年,在他的而立之年,他放弃了成为执法长老,而选择自己另立一个山门。放弃了执法长老这一堪称掌门预备役的职务,相当于公开声明放弃了掌门的至尊之位,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可以理解他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权利。
他成立了云剑山,他放弃了他拥有的一切,他离经叛道的从已经固定的被奉为真理的剑修规则中粗暴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开辟了一条新路,一条充满泥泞与辛苦的道路。这条路上没有精妙绚烂的剑法,没有椅剑而立的优雅,有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淬炼身体,年复一年的简单劈砍。
他做的一切的一切似乎给了自己过往三十年的经历一个响亮的耳光,也给了天下所有优雅而高贵的剑修一个响亮的耳光。很多人疑惑,不解,甚至愤怒。但剑修仍然尊敬他,因为他所摒弃的一切,他的绝顶的天赋,锐利的剑心,优越的家世,精妙的剑法。
很多人问过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走这么一条笨拙且粗鄙的路。
他回答过很多次,只有一个答案。
他想让所有人都有一个机会,一个成为剑修的机会,哪怕这个剑修并不优雅,哪怕这条道路充满艰辛,哪怕这条路的前方茫然未知。
可这重要吗?
他问。
他只是想给千千万万个想成为剑修的普通人一个最简单东西。
希望。
那些普通人要的从来就不多,甚至于他们从不渴望命运的公平对待,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希望,一个他们可以靠自己努力的机会。
他们要的多吗?
不多。
可他们有吗?
没有。
所以他决定给他们。
于是那一年,那个人,在云剑山上创立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一条天下苍生皆可以踏足的道。
在云剑山创立后的十数年之后,在云剑山上的一切步入正轨,欣欣向荣的时候。一个夜里,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世上仿佛再无这个人半点踪迹。
而失去了顶尖战斗力的云剑山也迅速衰败没落了下来。
……
林言慢慢的闭上了眼,感受着微风轻柔的吹拂着他的衣摆,他要继续睡觉。
好不容易有几天休息的机会,不睡觉干嘛,当卷王吗?
继续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