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往日女友归家的时间了,白墨却还没有回来。
郁树看往窗外浓稠的夜色,外面的世界像是被包裹在了一片黑暗中,林立的高楼沉默着,只有楼底的路灯散发出一点孤冷的光。
今天发生的事太快也太多,尤其是最后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郁树不由得攥紧了栏杆,她最后又直接消失了,她到底是在哪里工作的?郁树不是没有去过白墨的工作单位,很正常很普通的写字楼,很正常很普通的公司职员,白墨从事的是文书工作,就见她处理一些材料,那些材料又到底是什么呢?
无数的疑问在郁树心中凝聚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巨石,像是达摩克利斯剑让他感受到无比的不安。
郁树当即决定动身去找她,好像心中所想得到了感召,就在这时门铃正好叮咚一声响起,打开门,是白墨微笑着的脸,像往常一样,她笑着寒暄,走进门换好衣服再到饭桌上乖乖吃起郁树已经准备好的饭菜,食物还是温热的,白墨很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
白墨好像对什么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平时大小决定都是依着郁树,只有对食物有特别的执着······或者说,郁树做的饭菜。
郁树还记得有一次外面下了暴雨,雷鸣交加那种,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白墨还是准时来到了家门口,摁响了门铃,蓝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还在往下落,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水渍,闪烁着的大眼睛眨巴着看他,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郁树记得自己早上在她出门前特意给她递了一把雨伞,而白墨只是说自己丢在路上了,郁树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安抚白墨去洗澡换衣服。
回到了现实,白墨的龙尾巴盘在膝盖上,双手支着脑袋看着郁树,郁树已经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块纸杯蛋糕。
白墨直接就着他的手指将蛋糕咽下,郁树感觉到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滑过他的指尖,他抬起头看着白墨,她好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原本安安分分地停留在膝弯的尾巴也伸展出来摆动着:“郁树,做的,还是这么好吃,喜欢。”
白墨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笑脸盈盈:“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们在饭后都会用家里的投影仪看一个电影,这算是他们的必备项目,有时候会看一些纪录片换换口味,比如现在——放着的是一部关于龙的纪录片,郁树和白墨的手一直相握着,纪录片开始播放:“龙,上古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到了现代社会,龙一直被认为是一种虚构的存在,然而在H市,专家经过考古研究发现了疑似龙的骨骼······”郁树不由得侧头看白墨的脸,她神情无异,尾巴从容地摆动着,偶尔还去勾一勾郁树的衣角,好像纪录片上描写的与她无关,除了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尾巴,她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人类女友。
郁树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不知为何,他潜意识的想把那些疑问暂且压到心里,郁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幕布上,黑色的海水在缓缓荡漾着,低沉的男中音仍在孜孜不倦的介绍着,而郁树此时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而郁树没有看到的是,白墨的胳膊上显露出了一小片青黑色的鳞片,在衣服的遮盖下没有人看见,也很快就消失了。
“至今龙是否真正存在依然有着许多争议,而这个谜题也许要交给后世来一步步发掘。”最后摄像机移向了望无边际的地平线,把蓝天和海水相隔开,纪录片到此结束。
白墨也放松了下来,侧过头凝视着郁树,她眼眸里有着相同的深色海水,在寂静无声地涌动着,郁树感到这片海水有种致命的吸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拖拽过去。
······郁树不知道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停留了多久,只是自己再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温馨的小屋而是一片昏暗,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了一个透明的泡泡中,只有远处有一点亮光,像是一星微弱的烛火,郁树努力靠近那点光芒,看到了被光芒照出的沙砾和满是孔洞的岩石。
缥缈的歌声传来,听不清她在唱什么,只能听到曲调高高低低地传来,郁树感到泡泡稍微颤动了一下,他侧头看去,微弱的光芒只能到看到远处游来了一个庞大的生物,银色的鱼鳍在光芒下显露出金色的光泽,而鳍条像是树干一样延伸到了满是青铜色包块的鱼身上,游动的同时还有细碎的粉末不断落下,青铜的色泽也如同被剥蚀一般渐渐显露出一点褐色,郁树看得愣住了,自己通过白墨的眼睛直接到达了海底,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他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突然,硕大的鱼身顿了顿,无声地甩过鱼身,郁树看到了鱼嘴里突出的高低不齐的尖利牙齿,和金色的突出的眼球,正在逐渐缩短与他的距离,越来越短,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哗啦”郁树猛地起身,手一挥打碎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郁树看着木质地板上一地的玻璃碎屑,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想要像往常一样触碰安然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友,却只摸到了冰凉的床褥。
白墨不在这里——郁树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在梦境中因惊吓导致的心悸还没有缓过来,转而更加剧烈地跳动着,他快速翻身下床,忽略了玻璃碎片带来的疼痛,迅速地打开了每个房间的房门,门撞击到墙壁再反弹,发出剧烈的声响,和轰隆的雷声一起,挤压着他的意识,最后郁树回到客厅,扶着屏风,无力地看向窗外,这是一个雷雨天,雨的那时一样大,客厅没有开灯,原本满满当当的家显得空落落的,黑色的阴云填充了整片天空,压抑着远处的高塔,同样压抑着郁树的内心,家具被镀上了一层蓝色的光。郁树眨眨眼,猝然感到头痛欲裂,像是头颅被一把巨斧猛地劈开,他试图打开最后一盏关着的灯,灯泡闪烁了两下,继而熄灭,彻底偃旗息鼓,雨水哗啦地闯入未关上的门,似乎带来了一股阴寒,渗透进郁树的骨髓,恍惚间,有一个念头闪过郁树的脑海,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最后一刻,理智,给了他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