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一旦到达转折点，其摧枯拉朽的程度会远远超乎每一个人的想象。就像俄罗斯方块在补齐最后一格后会瞬间瓦解。
茨毕和一名队员把乌军堵在了平房指挥所，另外两名和安戴菈负责阻击从树林里回防的乌军。
房内反抗的火力相当凶猛，他们大都躲进了子弹的死角，茨毕在队友的垫步下打碎房子的檐窗往里面扫射，却被靠墙的士兵一把抓住枪管夺走了枪。
“队长，我们接敌了。”来自树林的队员在通讯频道报告。
四面八方的黑森林都传来密密麻麻的枪声，甚至已经有三颗在指挥部的混凝土外墙上留下了弹孔。
茨毕和队员各拉了一颗破片雷，在手里攥几秒后扔了进去。
仿佛是茨毕脱手的瞬间，房间里就瞬间亮起红色的火光。
“全体成员，准备撤退！”茨毕喊道，撒开了第二颗破片雷的弹栓，默念三秒后从窗口丢了进去，然后伏身冲到转角，等待房间再次冒出火光后和队员一起架枪冲进去朝着地面一顿扫射。
绕开乌军的身躯，她终于抵达了几天以来无数人一直渴望进入的门：墙下，几名敌人的尸体潦草的倒在地上，手里的枪仿佛还冒着余烟。
茨毕来不及收集里面的文件和电子设备，于是匆忙让队员朝地上的人再次补一遍枪便准备撤退。
恰在此时，通讯器响起：
“队长，有小股乌军从左翼撕破火力封锁冲过去了！”
队员急忙上前想把铁门关上，下一秒，四发子弹穿透铁皮打在了他身上。
茨毕冲上去把他拖拽到墙边，后者吃痛下面目狰狞根本说不出话来。
“止血带呢！你的止血带呢士兵！”她暴吼道。
“肚子……”队员含糊地说。
“该死。”
通讯器再次响起：“队长，他们要反打！我们前后都是枪声。”
“往北哨塔方向撤离！'弩箭'被流弹击中了。”
“我在右翼，1、3、4各有火力点，他们在打U型口袋，正在尝试突围。”安戴菈的声音响起。
茨毕需要找机会离开这个屋子，否则一旦正面和左面的火力干扰消失，他们会率先攻进这里。
她左右环顾，发现了平房背面的窗口。她把乌军尸体堆起来垫脚，用枪托打碎了那里的玻璃。
这时，中弹的队员挣扎着坐了起来，招呼茨毕到他身边。
“队长，带我回家。”
队员把军牌递给了茨毕，然后把挂带拆下，连着上面的手雷和弹匣一并交给茨毕，自己则掏出手枪卧在了地上。
队员克制着剧痛冷静地说道：“我殿后。”
形势没有留给茨毕告别的时间，她用牙齿咬住军牌，把挂带从窗口丢了出去，接着头也不回地翻了出去，开始向北哨塔狂奔。
安戴菈的突击速度超出了茨毕的预料，换而言之，那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才能打出的凶猛攻势。乌军加强了右翼的包抄，安戴菈幸运地赶在敌人前头跑出了包围圈，但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们躲进了百米外的北哨塔，却迟迟不见其他两名队员的踪影，他们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里消失了。
茨毕的耳畔不断回响着被流弹打中队友的声音，她手里紧紧攥着队员的军牌，嘴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喂，别伤感了。”
经安戴菈提醒，茨毕把它放进了口袋。
“报告，祖国人小队已完成斩首。”茨毕发出了单向通讯，传递出胜利的喜报。
但是被胜利喜悦包围的两人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这场战斗虽然进入了末尾，但东乌的战争却遥遥无期。茨毕和安戴菈不约而同地瘫坐在地上，心脏仍不知疲倦地给她们紧绷的神经灌注着鲜血。
“长官，战争结束后，你准备去哪？”安戴菈突然问。
“回家，以及，带他们回家。”
茨毕不假思索地说道，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家乡已经成为被打出的子弹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
茨毕拿出了内兜里一个专门的绣袋，它放在心脏的位置，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外界一尘一染。
她打开束带，叮叮当当倒出了里面大大小小的军牌，那些都是寄托于自己的战友们。
他们的家乡或许还在。
这份意思心照不宣地传达给了安戴菈，对方讽刺地笑了一下，拿起枪默默站了起来，然后——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