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比我想象中的要远,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大型野兽。我在途中露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进入了雪山。
雪山一片白茫茫的环境让人迅速丧失了方向感,在一早上的寻觅无果后,我就地生火扎营,决定下午先去那个叫莱特村子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刚准备坐下休息,享受一下篝火的温暖,就被这叫声惊得又站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是位十分年轻的女性,在这雪山中,一位年轻女性发出这种叫声,想必不会是什么什么好事,没有多加思索,我驾着马向叫声的来源赶去。
不多久,我就找到了这声音的主人。这女性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不,大概还不能用女性来称呼,而是要用“女孩”。女孩扎着双马尾,脸蛋在冰雪中冻得红彤彤的,已经昏了过去。她的旁边落着一个红色的小桶,从她背后一路由山上延伸下来的痕迹看来,想必是失足从山上摔下来了。
女孩单薄且打了补丁的衣服有些凌乱,袒露出她光洁而泛着些微红晕的肌肤,连我的脸都有些烧了起来。我脱下了向猎户借的皮大衣将她包裹起来,轻轻地放在马背上,骑马将她带到营地。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马上背下来,放在营地的篝火边,谨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希望能让她的身体尽量多暖和一点,然后便就着篝火调配了些驱寒的药剂,小心地送入她的嘴中。
也许是与那群糙汉猎户在一起呆了太久的缘故,我不得不承认,一边将药液送入她那有些嘟起的小嘴,一边看着她红润的脸颊和标致的眉眼之时,我产生了不少下流的想法。
“雷兹啊雷兹,你可是医者啊!快断了你那该死的念头!”我自言自语道。
仿佛看准我走神的时机一般,药液不安分地从她的唇间溢了出来,流过她温润的脸颊。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一边念念有词:“神啊,请宽恕我!”
这实在不是一个行医多年的药剂师应有的反应。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微微抬头,发现眼前的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而我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
我能感到她的脸颊渐渐热了起来...
“变...变态啊!!!”
我被一脚踹飞出去。
说来惭愧,被踹飞的一瞬间,我是有些享受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在给你喂驱寒药而已!”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从山上掉下来,昏迷不醒,所以我把你带到营地来了,仅此而已!”
少女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我,整张脸都红透了。接着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皮大衣,又像是认输了似的,轻轻地说了句:
“好吧...姑且先相信你...”
“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嗯...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我送你到附近的村子里去吧,好像是叫...莱特...来着?”
“不用了,我就住在村里,知道回去的路,”少女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而且在回去之前,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听到我的提问,少女有些迟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轻叹一口气。
“我要去采朵冰翼花,顺便还要打些圣水回去。”
冰翼花?
等等,冰翼花!
我立刻回想起此行的目的。
“那个...我能陪你一起去采吗?”
“你想干什么?”
少女的语气透着强烈的怀疑。
“呀...我只是想采一点用来做研究而已。如你所见,我是个药剂师,对这种花非常感兴趣。”
说实话,我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疑。但是没办法,我这个笨嘴向来不会说话,扯谎更是尤其不擅长。
“对了,你有听说过一个没有魔力的旅者,在吃了冰翼花之后,觉醒魔力用魔法击败魔兽的故事吗?”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完蛋,这下可疑的程度简直可以用爆表来形容了。
“从来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如果你是要用冰翼花来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研究,我不会带你去的。”少女毫不留情地说着,接着脱下了皮大衣,迈步向前走去。
“哇啊!”
然而下一秒,她就跌落在雪地里。
“看来你的头晕还没恢复啊,这种情况还能上山吗?怕是连回村都成了问题吧。”
我莫名地有些幸灾乐祸。
“啧...”少女坐起身来,“没办法,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反派人物...
我和少女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上山,我将皮大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则是喝了些烈性驱寒药来维持热度。少女坐在我的身前负责带路。从这个视角看来,她真的十分娇小。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先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雷兹,还有我的马,织姬。”
“我叫艾莉卡。”
“艾莉卡啊...真是个好名字。”
话题还没开始便终结了,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与马蹄踏雪的沙沙声混杂着。天与地都是白茫茫的,像是连接在了一起,我的空间感已经完全失效了,要不是艾莉卡,我觉得自己大概会在这片白雪中永远地行进下去。
“就快到了,在前面的拐角下马。”艾莉卡冷静地说。
越过拐角,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概两人宽的口子,想必这就是洞穴的入口了。艾莉卡和我下了马,我将织姬栓在拐角外一颗不大的树旁。
“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艾莉卡指着洞口对我说。
“不用点火把吗?”
“不用,里面看得见。”
我将信将疑地跟着艾莉卡进了洞窟。洞窟的壁上长着两株发出冰蓝色荧光的花——想必这就是冰翼花了。洞窟的正中是一个小小的湖,湖水同样散发着冰蓝色的荧光——的确用不上火把。
正当我因为这绝景放松警惕时,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靠近了湖边,直到那影子低下头到湖里饮水,我才看清它的样子,那是一头野猪!
“艾莉卡,退后。”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臂将艾莉卡拦在身后。
“不用怕那头野猪哦,”艾莉卡的语气十分平淡,“喝了这里的圣水,野猪们都会变得安分起来。”
安分?的确,野猪居然没有主动攻击我们,这是十分罕见的。但看这野猪一瘸一拐的姿态,比起安分,用丧失行动能力来形容才更加合适。
这水不对劲!
“冒昧问一句,艾莉卡,你要这里的水做什么?”
艾莉卡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沉默良久才开口。
“我父亲他...最近一直发烧昏迷不醒,都开始说胡话了,哥哥...不,村里的医生说,只要用冰翼花和这里的圣水一起熬成药,就可以治好父亲的病。”
虽然确实有用寒性植物来治疗高烧病人的说法,但用这里的水熬药,怎么想都很可疑。
“艾莉卡,能不能带我到你们村子里去看一眼?虽然听起来有些自大,不过我的行医经验也非常丰富,说不定能治好你父亲的病哦。”
“你说真的?!”艾莉卡的语气充满惊喜,但下一秒却又转为失落,“可是医生说...不许带外面的药剂师进村...”
不让带外面的药剂师进村?好家伙,这明显是心里有鬼。既然如此,我就更得去看看不可了!
“这简单,从现在开始,我不是药剂师,而是一个在雪山里迷了路,恰好被你救了的旅人,想到村子里投宿一夜而已。怎么样,很合理吧。”
“好吧...”艾莉卡沉思良久,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那,我们快点把事情弄完吧,天色也不早了。”
采集工作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艾莉卡和我各采了一朵冰翼花,我提上装满水的桶,准备跟艾莉卡回村一探究竟。
“咔嚓!”
艾莉卡和我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我望向脚下,这是——兽骨!而且数量还不少!
“那是...什么...?”
艾莉卡忽然拉着我的衣角,向洞窟的阴影处指去。在那里,两盏红色的“小灯”亮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艾莉卡,退后!”
我一手推开艾莉卡,一手扔掉水桶。下一秒那红色的“小灯”就到了我的面前,随之一起到来的,还有落向我的石斧。如此近的距离,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绿色皮肤、红色眼睛、发达的肌肉、外凸的獠牙,不会错,这是魔兽哥布林!
我立刻侧身躲开了攻击,还没缓过神,石斧便再次袭来。我死死抓住哥布林握持斧头的手臂,试图夺下它的石斧。但我还是低估了哥布林的力量,它向右甩了甩手臂,我便被带飞出去。不过这也正合我意,我伸手摸向腰间的小袋子,那是我在这趟长途跋涉之前就准备好了的“秘密武器”——生石灰。
没错,哪怕强如魔兽,也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眼睛。眼睛中的少量水,在遇到生石灰时会发生剧烈的反应,产生大量热量灼烧角膜,使其致盲。
我掏出石灰袋,准备向哥布林的眼睛掷去。可我不止低估了它的力量,还低估了它的速度。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哥布林已经到了眼前。我被它压在身下,石灰袋也脱手掉在地上。哥布林高高举起石斧向我砸下来,我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双手死命抓住它的斧柄,做最后的抵抗。
“艾莉卡!快捡起那个袋子往它头上砸!”
我拼尽全力吼道。
然而艾莉卡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发抖。
是啊,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估计是第一次遇见魔兽,已经恐惧到无法思考了吧...
既然如此...
“艾莉卡,快跑!骑着织姬回村子!快!”
既然如此,至少让艾莉卡能活下来...
石斧已经压到了我的脑袋上,哥布林的力量是压倒性的,而我只是技穷之黔驴。还好哥布林的智商感人,根本不会制作精良的武器,这石斧完全没有锋利度,与其说是石斧,倒不如说是石锤。拜此所赐,我暂时还没有皮开肉绽。但随着石斧一点点压下,我的头骨渐渐像是要碎裂了一般,估计离皮开肉绽也不远了。
这时,余光里的艾莉卡突然动了起来。
“呀啊啊啊啊啊!”
艾莉卡跑了过来,不是向着出口,而是向着我跑了过来。
哥布林扭头看向艾莉卡,我趁机将石斧反推回去。
“看哪里呢杂修,你的对手是我!”
就允许我在最后关头再耍个帅吧。
艾莉卡捡起石灰袋,精准而有力地向哥布林的头部掷了出去。石灰袋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直线,下一秒,白色的粉末犹如妖艳的死亡之花在空中盛放开来。我闭上眼睛,将身体里剩下的力气都灌注在右腿里,一脚将哥布林踹飞出去。失去平衡的哥布林在地上翻滚着,扔掉了斧子,双手在眼睛上狂乱地抓挠。
我站起身,向哥布林走去。
“艾莉卡,别往这边看。”
说完我捡起石斧,向着哥布林的脑袋,恶狠狠地砸下。
“yeeeeeeee!”
洞窟中回响着哥布林的惨叫。
我并没有停手。我明白,虽然很残忍,但若是在这里仁慈,那么死的将会是我和艾莉卡。我骑在哥布林的身上,一斧接一斧地向下砸着。哥布林红色的眼珠迸飞出来,绿色的脑浆混合着脑仁和血液溅在我的脸上。
劈砍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我感觉自己连举起手的力气都用尽了,才放下斧头,艰难地起身,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迎接我的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的身体。艾莉卡抱着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臭吗?”
过了许久我才开口发问。
艾莉卡只是将头靠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来她被吓得不轻。
长久的沉默,只有洞顶的水滴入小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响。空气中飘散着哥布林脑浆的腥臭味,但除此之外,还有艾莉卡身上淡淡的,无法掩盖的清香。
我默默地享受着这清香和柔软。
“我们回去吧...”
又过了许久,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艾莉卡轻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