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达村子时,已经是晚上了。
“前面就是莱特了。”
我向着艾莉卡所指的地方看去,一马车宽的小路,盖着厚厚的白雪,轮胎在雪上翻出杂乱的泥迹。小路的尽头,几根看起来不太牢固的木头围成了一个两人高的入口,入口的顶部挂着块木牌匾,写着“莱特”的字样——十分普通的村庄景象。
可越是接近村子,艾莉卡就走得越慢,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渐渐低落起来。
“怎么了?你不想早点回家吗?”
“不...我只是......没什么...”
艾莉卡不再开口,显然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牵着织姬,和艾莉卡一起进入了村子。走了没多远,艾莉卡指着右前方的一栋建筑对我说:“到了,这就是我家了。”
跟前面的房子比起来,这栋显然更大一些,旁边还有用木头搭起的牛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村长的住宅。
我将织姬栓进牛棚里,艾莉卡上前拉开门环,轻轻叩了叩门。
“是我,艾莉卡,我回来了”
艾莉卡话音刚落,门内立刻传来尖锐的男声:“你这懒鬼!还知道回来!我在家都快饿死了!”
说完,门便被气势汹汹地推开了。我细细打量着门内的人:头戴黑色小圆帽,身穿红色马褂,肚子圆圆地凸出来,眉眼细长,满脸肥肉,两撇八字胡向上翘起,五官因为愤怒扭到了一块——标准的反派角色。
八字胡看了看我,又转头盯着艾莉卡:“好哇!我说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时间,原来是到外面找男人去了!”
他肥胖的手高高扬起,艾莉卡则是惊得缩起了身子。
我抓住他落下的手臂,带着核善的笑容直直地看着他说:“这位先生,我在雪山里不小心迷路了,只好躲进洞窟里,是这位姑娘发现了我,现在天色已晚,请问能否让我借宿一夜呢?”
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哦对了,我们还在洞窟里看见了不少野猪和哥布林,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到这句话,八字胡的神态明显有些慌张,手也缩了回去。
“那是圣水,有野兽和魔物被吸引...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好了!先不说这个,你,还不快去给我做饭!”
艾莉卡低着头,默默走进了屋子。
“慢着!”
我正准备跟着艾莉卡一起进去,却被八字胡抬手拦下。
“我不知道今天下午你跟艾莉卡发生了什么,但看你们眉来眼去的样子,你对她很有意思,对吧?”
“我可不这么觉得。”
“不必狡辩,她可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货色!不过,不过!我必须得警告你,她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你的脑袋也烧坏了?”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那位脑袋烧坏了的村长是我的义父,而她是那傻村长的女儿,只要那傻子一死,这村长之位,还有她,都将是我的东西!”
八字胡勾出一抹阴险的微笑。
“可恶!”
回想起刚刚八字胡的话,我狠狠地锤向浴室的墙壁。
此时八字胡正在外面大快朵颐,而我则是因为身上臭气熏天被赶进了浴室。
既然如此,我不会让那位老村长死的,绝对不会!
我换好衣服出门,正好撞见在收拾东西的艾莉卡。她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我,像是出了神。
“怎么了?”
“没有...只是......”
艾莉卡偏过头去,脸上泛起些微红晕。
“你穿这身衣服真像父亲年轻的时候...”
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那头大肥猪呢?”
我另起话题,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大...肥猪?”
“就是那头会说人话的猪啊。”
“噗...不可以这样说人家。”
“你刚刚偷笑了对吧!”
“没有啦!”
气氛重又变得轻松起来,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去药房准备煎药了,父亲他每晚都要喝药...”
“药房在哪里?”
“上楼右转,最里面的房间。”
“你父亲呢?”
“楼上左边最里面的房间。”
“我明白了。关于你父亲的事......”
我将八字胡跟我的对话告诉了艾莉卡。
“这是真的吗?你父亲死了之后你就要嫁给他?”
艾莉卡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愿意跟那种人过一辈子?你就不怀疑,你父亲的病,是他干的?”
艾莉卡低着头,脸埋在阴影之中。
“愿意不愿意什么的...没办法啊,父亲他早已经安排好了...”
“不,还有办法,”我抓住艾莉卡的双肩,“我会让你的父亲醒来的。然后...我会当着你们的面让真相大白。”
艾莉卡轻轻将手搭在我的手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悄悄猫上楼,摸到药房旁边,扒着门缝向里看八字胡的行动。只见那八字胡心虚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终于将艾莉卡采的冰翼花塞回兜里,接着舀了瓢“圣水”倒进煎药用的瓦罐,然后放了朵跟冰翼花形近而不同色的野花进去,又胡乱抓了些药草往瓦罐里一扔,盖上了盖子。
他在欺骗艾莉卡!他根本没放冰翼花!
“艾莉卡!快上来煎药!”八字胡大声呼唤,看来这懒鬼连煎药都懒得自己煎。
艾莉卡麻利地上了楼,我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溜进了旁边的房间暂时躲避,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出来。
“是时候去看看那位村长的症状了。”
我小心翼翼地溜进村长的房间,点燃煤油灯查看他的情况。他看起来似乎十分苍老,五官因为痛苦而聚在了一起,眉头紧锁,满脸绯红,额头带着微汗,嘴里嗫嚅不清。
“打扰了。”我自言自语,先是上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测了测他的额温,然后翻开被子替他号了号脉,最后看了看他四肢的情况。然而无论我如何检查,都查不出除了发烧以外其他的症状,而发烧的原因实在太多,若是无法确定下来对症下药的话,很难解决。
我开始有些焦急不安,有些后悔先前对艾莉卡说的大话。想必明天一早我就会被那八字胡赶出去,我必须在今晚解决。
会不会是那水的问题?是啊,那水如此奇怪,吸引了那么多的野猪,以至于连哥布林都被野猪引来了。
野猪,
野猪...
野猪!
没错,就是野猪!在动身来雪山的那晚,那位老猎人的孙子,就是因为误食了野猪诱捕剂才高烧不醒的!那种药剂气味非常重,根本无法用作毒药,但若是将其稀释在湖水里就可以让气味降到几乎闻不出来的程度!老村长每日喝那湖水熬出的药,虽剂量不大,但毒性日积月累,终于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
我竭力按耐住心中的喜悦,溜进药房将那日剩下的药粉甩给艾莉卡。
“把这药粉用热水冲泡让你父亲服下,不出半小时他应该就会醒来。”我的语气透着得意。
“真的?!”艾莉卡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相信我。”我把双手按在艾莉卡的肩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明天早上,跟你父亲一起到那肥猪的房门外等着,我会演一出精彩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