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当风向开始由西变为东时，萨瓦岛的春天开始了。流过村庄的溪流开始湍急起来，早晨，带着夜晚残留的寒意的南风携着蓝莓的香气。金发的少女身着朴素的粗布长裙，拾着还带着霜露的蓝莓，看起来像是民间画师的一幅受欢迎的好画。美古雅来到萨瓦已经快一个月了，是迪米奥的骑士也好，难民也好，萨瓦的村民们才不管这些。这是块神圣的地方，同时也是和平的乐土，人们不谈论政治和皇室，只谈论岛中心宏伟的神殿和那里令人敬畏的有无所不能的神官。然而人们并不清楚神殿与宫廷的密切关系。皇族们来朝拜，留下大量的金钱，同时索取他们认为应得的对价；国王要是有了麻烦，懂魔法的僧人们就成了随叫随到的免费雇佣兵，而兰里成为神官后，就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责任了。亚克曾经问：“这也算是为神服务吗？”兰里回答：“没办法。神说：什么？！你们要吃饭？这算什么事儿，自己解决吧。”亚克就哈哈大笑。忽然的一声长啸让美古雅站直了身体——昆斯！在海滩的方向！美古雅提起篮子向村里飞奔……“苏卡！给你！”在溪流边和几个老朋友聊天的苏卡昏花的眼前只掠过一阵风，然后手中多了个盛了半篮蓝莓的篮子。裙子真是碍事。美古雅拎起一些，露出光着的脚，更快地跑起来。海潮的声音清晰起来，很快金色的沙滩出现在眼前，往远处望，开阔的视野中满是碧绿的海和明亮的阳光。可是美古雅的笑容僵硬了。她停止了奔跑，放下了裙摆，一步步向前走去；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期望见到许久未见的人的喜悦已经被完全相反的感情所代替。“兰里，兰里？！”兰里在她面前合着双眼，静静躺在了沙滩上，表情安详得仿佛……仿佛死去一般！头顶有一片阴影，那是仍在盘旋的昆斯。少女的眼中写着恐惧，那是在火龙毁灭迪米奥的时候都不曾感受到过的恐惧，她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立着。像初次见面时一样的僧侣打扮，一样疲惫不堪的身体……似乎感受到身边注视的眼睛，兰里吃力地睁开了双目。“兰里——！”美古雅哭了出来，扑倒在兰里身边。“怎么每次这种样子，总是被你看到呢？”兰里的声音很虚弱，可是还算平缓，“我摔下来了，还好不是在海里……”“我去神殿的时候，他们说你又被国王邀请去了……”“你见过被邀请的人这么狼狈地回来的吗？”美古雅哭着摇摇头。“别哭了！我可能快死了，你要这么送我走吗？”“我去找人来……”“不要！这种样子被大家看到，太丢脸了。要是我真的这么死了，你就把我悄悄埋了，大家会以为我隐居了或是去了更接近神的地方……呵呵……”美古雅笑不出来。“我去找人来，你要坚持住！一定要等我回来！”说着她已经起身。“喂！”美古雅刚跑了几步，听到呼唤立刻停下来转过身。兰里又合上了眼睑：“你穿裙子很漂亮。”片刻的宁静之后，只是一阵沙子扬起落下的声音。很快村人们簇拥着医生和正在村子里的牧师们来到沙滩上，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连有人躺过的痕迹也……人们议论起来，然后把怀疑和不解的目光投向美古雅。但是美古雅没有时间去解释，她抬头——飞龙也不见了。焦虑的阴云降落到她的脸上。“兰里法师不可能有事！”“是呀，这个孩子是怎么了？”“也许是梦吧……你知道有种叫梦魇的怪物会在人们睡觉的时候恶作剧……”美古雅没有听见大家的话，她的心被不安占据。这时，有人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臂。“苏卡？”“如果你担心的话，去神殿看看吧，也许他回家了。”“可是……他不可能……”“他与我们不同，他有力量！”苏卡的表情虔诚而确定，美古雅点了点头，向苏卡道了谢后，离开了渐渐散去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