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站 偏航(下)

作者:vivian自闭了 更新时间:2026/8/7 20:43:34 字数:2599

“战争持续数余年后,就在最高潮时,一种能够让人在几天内就器官溶解、七窍流血而死的怪病开始在大罗罗族人间肆意蔓延……”

“……溶解病。”

略有耳闻的笛亚念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罗罗弥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而听到这三个字的麦当也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在惠更斯号上的卡庞,他腐烂溶解的身体仍历历在目,又想起出入星球时时常被问起的那句“您是否和溶解病感染者有过接触”,可见溶解病并非只在大罗罗族内部传播,而是威胁到了整个宇宙,并且直至今日,还仍旧具有恐怖的影响力。

“那时我们占领了巨量的领土,同时又有数不清的敌人需要堤防,就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前线上,忽略了对手下星球的治理。”

“很多族人其实都并没有固定的居所,需要根据前线的情况随时移动到不熟悉的星球,同时伤员也与日俱增,卫生和基本生活都是问题,正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在一次搬迁中遇到了它……”

“那是个刚刚被我们占领的星球,之前很少和外界接触,又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于是我们打算在那里休息、治疗伤员,几乎所有族人都喝了那里的河水。”

爷爷眯起眼,那天的景象似乎近在眼前:

“没想到第三天,就有大批伤员开始发烧,浑身出血,之后更多人也出现类似的症状,接下来几乎过半的族人都感染了这种病,并且都在几天内相继离世……”

“按照传统,我们把这些尸体运回其他据点,本想好好安葬,却没想到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感染……”

“我们几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每一天都有生命被夺走,成堆的……成堆的尸体不知如何安放,每个部落能有三分之一的人活下来,那就是万幸了……”

讲到这里,老人们纷纷低下头去,痛苦的回忆涌入心中,悲伤的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叹息,爷爷的眼眶中也不禁含满了泪水。

阴霾的大雨下,他将弟弟和父母拖进那片临时的墓地,那些尸袋累成一座座血红色的山,每一个袋子里的人都已不见人形,变成一大滩粘稠的血肉,他们的某个人的妈妈,是某个人的朋友,某个人的孩子。

“……站远了看以后,你会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

爷爷抹去了泪水,眼神中的悲伤化作了惭愧,“当族人的尸体都堆积如山时,你站远了看,会发现那副地狱般的景象,和战场上所谓的敌人的尸山没什么不同。”

麦当和笛亚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而米吉在一旁静悄悄地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战争就是这样,人们总是把彼此划分成你和我,我和你,你多了一点,我就少了一点,你强了一点,我便弱了一点。但大家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生命都是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渺小,又一样的可爱。”

“当时的溶解病,还有另一个名字——神罚。从占领第一颗星球到现在,我们已经杀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啊?无论他们怎么求饶,怎么恳求,我们都不会停下残害生命的恶行,那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的妈妈,多少人的朋友,多少人的孩子?”

“我们从来不会理解他们失去家人,失去家园的痛苦和辛酸,于是天上的神就惩罚了我们,让我们也感受到了这些痛苦。”

爷爷顿了顿,思绪回到了现在:

“在大罗罗族丧失掉大多族人后,我们彻底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想法,再之后的事,我想你们大概也了解了,在星际联盟的审判后,四个分支各奔东西,而我们罗罗弥则在漫长的流亡后不慎进入了自然虫洞,飞船遭到破坏,只能永居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米龙,而对方则移开了视线:

“多亏了这孩子,我们才知道罗罗乌人的下落……其他两个分支残余的力量更加衰微,大罗罗族本身并不打算分开,但其余两个分支的族长坚持说银河眼主脑要追杀他们,如果分散开来,其他人还有一线生机,于是我们也只好与彼此分别。”

“我知道这样的愿望无比自私和卑鄙,但我仍希望他们还活着,无论在哪里,都希望他们能活着、多做些善事,来偿还过去犯下的罪行。”

爷爷说完,久久闭上了眼睛,而其他老人也一同低下头,似乎在为过去的罪孽忏悔。

而麦当和笛亚听完他的故事,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中,久久没有人再说话,笛亚对这些过去虽然有所了解,但其中一句她却从未听到过——

「银河眼主脑要追杀大罗罗族除罗罗乌和罗罗弥以外的两大分支。」

大罗罗族即使在巅峰时期,也从未和银河眼有过交集,更别说冲突了,而那时大罗罗族被溶解病重伤,不谈东山再起,连正常延续都已是问题。如果爷爷口中所说的是真的,那么究竟是多大的内幕,才会让银河眼主脑对他们下此毒手呢?

笛亚仔细回忆着刚刚爷爷说话时的样子,他似乎对这件事真的所知甚少,而如果真的确有其事,剩下两大分支,恐怕也凶多吉少……

这样一来,眼前的这些老人们,加上火星即将再次面临审判的罗罗乌人,说不定就是过去那个称霸一方的大罗罗族最后的族人。

笛亚不禁流下一滴冷汗,万物没有永恒,历史的发展就是这般无常。

而正当笛亚思索的片刻,麦当主动打破了沉默:

“爷爷,溶解病真的能做到几天里就让一个人就失去性命吗?”

他仍思考着卡庞,他明明属于爷爷口中的溶解病病人,可看起来却似乎和这痛楚共存了许久。

“是的……不过溶解病是分不同类型的,我们族人大多感染的是一型溶解病,在那之后,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几种新的毒株,也就分化出了不同的溶解病类型,但在传染性与危害方面都没有一型溶解病高。”

“原来是这样……”

麦当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一个身影却拦在了他与爷爷中间:

“你们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啊,赶紧过来睡觉!”

“哎——我还有话要对爷爷说——”

只见米吉皱着眉头立在二人面前,拉起笛亚拽着麦当便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把两人拖向帐篷里,无论麦当怎么用力,也没能逃离对方的手掌心,只得望见爷爷与他笑着挥挥手——

“米吉,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什么?”

恍惚间,麦当似乎听见爷爷说了这样一句话,可不等他反应过来,爷爷和其他老人们就消失在了自己后退的视野中……

……

宁静的夜里,好似每个人都各有忧愁,笛亚白天的担忧还遗留在夜晚休息的大脑,米吉的那句“星球坍缩还有七天”无数次在心头回响,终变成了一个所有人在绝望中丧生的噩梦,让她辗转反复,彻夜难安。

另一边,米龙也长长叹了口气,脑海里满是米龙曾嘱咐他的话语,与当下似乎早已走出过去的米吉。他望向一旁睡得正香的麦当,静静地翻过身去,身体不由得蜷缩起来: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可在他身后,麦当却睁开一只眼,瞧瞧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帐篷外,米吉则沉默地静立在夜晚的篝火旁,望着柴火上燃烧的烈火,那一天的回忆再次浮上心头。

一阵阵瘙痒自过去的伤口传来,她不自知地用双手抓起来,尽管皮肉已经愈合,但内心的伤疤却难以平复,直致身体被抓出血痕,鲜红的血珠自皮肤渗出,她这才停下,双手攥紧成拳,到底也不知道这早已化脓、成淤的感情该向谁倾诉,只好愤恨地甩了甩隔壁,抬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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