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武遊大人。刚刚帮你喂了马。”次日清晨我刚下楼,便看到坐在角落长桌后的少女向我挥手,“一起吃早餐吧?我让伙房煮了土豆。”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尽量避免与她接触。昨晚迷迷糊糊中吃了她不少口水,现在想起来就阵阵反胃。
意料之外的是,她身上的伤疤多到吓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研究员应有的样子,而且那些伤疤更像恶兽爪痕而非刀伤——那约利本部秋霜城的位置位于北方诸城腹地,按理说她的日常治安工作要远多于对抗恶兽才对。另一个疑点在于,如果她对兽经验确实如此丰富,怎么会几天时间都追查不到十字镇的恶兽呢?
我决定把这档子事抛到脑后,不再花精力去提防她——至少在她表现出明显的异常之前。
“你是拜拥的后代吗?”我在她对面坐下。
“现在这世道,大家都埋头讨食,得一份温饱就谢天谢地——居然还有人惦记三千年前的古人,哈!”她笑了两声,继续啃起土豆,“快吃吧。”
我在骑士团还是读过不少书的。况且被毁的旧月出城就是为了纪念他而建造的——兽潮冲破城墙的那天,我正在拜拥六米高的石头雕像后面卖柴——那年我似乎十四五岁,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我拂去她喷到我衣袖上的食物残渣。她爽朗的笑声让我想起了小久,如果不是世界刀,现在在我对面开心笑着的应该是她吧?
“月出城的大小姐——月千林,你认识吗?”她继续自顾自地边吃边说,“她那里可是搜罗了不少旧时代的好东西,大部分都是书。我们可是眼馋得很啊,不过听说她已经同意把书捐赠给本部的研究所。你看得懂那些书吗?”
月千林原来是月出城主清月侯的女儿?这倒是头一回听说。穆河大师为她做过不少事情,但我并无兴趣深入了解。在城里接受那约利骑士团集中训练的时候,我倒是读过不少由月千林编译简化的书籍,现在才知道,她原来便是城主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我说。
“消息比较灵通罢了。论骑士团内的职务,我与穆河大师是平级,知道的自然比你多些。当然如果你喜欢,还可以加上初始君王、温月王拜拥陛下的后代这个头衔。”
“噗、”我不屑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就我所知,拜拥之前还有十几位皇帝,而且拜拥本人就是个靠玩弄权术篡位的小人。还有,本部骑士无权命令我,这点你要搞明白——我随时都可以脱离这个狗屁骑士团,就像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剁碎一样,懂了吗?”
“那是自然,武遊大人。”她笑着递过来一颗土豆,“我只是没料到你会在意这些,也没料到你这样的正经人也会相信那些稗官野史。”
虽然她脸蛋长得清秀,但是总是时不时透露出一种令人生厌的傲慢与挑衅的气息。
“我们可能要共骑一匹马回去了。”吃过饭,在她递过来的手帕上擦过手后,她这样说道。
“什么意思?”
“我的马好几天前就丢了。应该是被那只恶兽抓走了。”
原来如此。
一开始我以为她帮我喂马是出于同僚间的美好的互助精神,后来以为是她向我摇尾献媚的举动,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
“所以你原本打算今天徒步去千云城找我?真是可敬。我猜你追查恶兽也是在这里丢了马后不得已而为之吧——不对,应该是回不去月出城,在这里进退两难,才给自己找的消遣活动吧?”
这位娇小而面容清秀的少女方才从容的表情烟消云散,开始局促不安地抓耳挠腮,真是难得一见。不过我还是不愿意把她身上种种莫名不合理的地方简单归结于她是个道貌岸然说谎成性的小人——如果知道她身上伤疤的来源,也许问题就有了头绪,但是我总觉得昨晚我已经问过一遍而且忘记了答案,现在就不太好开口再问第二次了。
“久大人应该是你的爱人吧?你昨晚抱着我可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啊。”她突然说。
我想不通她是为了扳回一城还是转移话题,但我用了非常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住把她当场掐死的冲动,而她也连忙逃到了外面,向我不停地大声道歉与求饶。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我们向月出城的方向出发。
我一点也不愿意与她共骑,但她跟在后面跑步的样子太过狼狈与可怜,委实有失那约利骑士的体统。最后我还是让她坐了上来——好在她的体重实在太轻,对这匹瘦马来说仍在承受范围之内。